第134章 我可以等

  被楚憐複雜的神色盯得久了，容欽感覺到渾身不自在，微微咳了咳視線流連殿中各處，躲閃著就是不敢與之對視。

  接著兩人都不說話的空當，騰出時間供楚憐仔細觀察他一番，似乎相比之前瘦了些。

  雜亂無章的頭髮，憔悴無神的面容，擊潰楚憐早早維持的防線，綜合來看不難猜測絕對一直守在床榻前，說他半步未曾離過也不是不可能發生的。

  強行抬起胳膊支在床上，努力撐起上半身，期間難免拉扯到傷口，一股接著一股忍耐不得的痛感傳來，可她依舊咬牙堅持，全然不顧汗水鋪滿額頭打濕衣衫。

  見此容欽連忙上前幫襯，但看著她委實艱難，手上使力控制住開口溫聲細語勸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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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憐昏迷的時日不算少，剛清醒過來身子無法適應實屬常事，要不還是躺下歇息罷。」

  然任憑怎麼說，得到的都是楚憐堅定的搖頭，若是叫她自己折騰十分心疼，只好出手。

  終於歷盡艱辛坐直上半身，不一會兒他們皆滿頭大汗，容欽剛鬆開手想要找點柔軟的物什為她墊著後背，但下一刻細微的力道揪住衣擺，愣神期間反手落入楚憐懷裡。

  容欽忽的失去了平衡，登時驚愕一瞬手忙腳亂，洞悉楚憐打的主意後，雙手提前摁在塌上以作緩衝。頭次見到她主動是興奮的，驚喜之餘還得分出經歷顧及胸口處血淋淋的傷口。

  楚憐不自覺收緊雙臂，從見到容欽落淚開始，腦海里就不斷出現個聲音，失而復得的情緒太過跌宕起伏，得抱一抱他給個肩膀。

  「為什麼哭？容欽哥哥，一切都結束了，現下估計已經大好，不用再為憐兒擔心。」

  說完放鬆臂彎，抬手為容欽抹去再度生出的淚水，幾欲用盡全部力氣不受控制向下躺倒。

  本來想要急忙通知眾人好消息，卻叫楚憐突發奇想的這一出攪亂思維，當即棄之如履。

  坐回矮凳上，他雙手捉住楚憐外側的手，擱在手心中摩挲不停，低沉聲音緩緩訴說。

  「這十數日老師師母，楚大哥，沅蘭郡主以及昭平長公主殿下以及我，大部分時間都在守著你，畢竟不論是逸夫子還是宮裡太醫，紛紛表示有隨時轉醒的可能。」

  像是在講述旁人故事般語氣平淡，可聽在楚憐耳朵里不覺陣陣揪心，委實難過的緊。

  說話時容欽保持低頭狀態，不過細看能夠發現身體起伏愈發變大，頓了約摸一刻鐘，再次出言聲線染上一絲輕微到不易察覺的怪罪，更多的是隱隱的後怕。

  「當時那麼緊急的情況，為何不先讓自己待在安全範圍內？反而傻傻的去以身擋箭。利箭直接貫穿身子血水止也止不住爭先恐後染紅外衣，知道場面有多可怖，情況有多危急嗎？實在是差點嚇壞我，久久未醒的這些天，日日逃不開擔憂，多害怕你真的醒不過來。」

  情緒里最多的還是心疼，用控訴的方式掩蓋慌張與焦躁，包括失而復得產生的欣喜。

  字字句句都是事實，楚憐張了張口無從反駁，復又閉上抿了抿唇，不知如何解釋。

  總不能直截了當說明真實原因，擁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且不說他會不會相信，復仇一事越少人知道越安全，相對而言不願他貿然涉險。

  就算拋開一切剖白所有，可太多的話涌到嗓子眼，挑不出從哪句開始講起。

  索性以無言來應對，終是容欽心下軟了幾分，背過身微不可見嘆息一聲，拍了拍楚憐的發低語：「可不許再有下次。」

  繼而神色露出鮮少見過的彷徨，緊張到連續吞了幾次口水，盯住楚憐的眸子。

  「實在不敢想像要是你真的醒不來，周遭的親人夥伴該有多難以承受。還有我，早早便想好隨你而去，黃泉路上做個伴了卻心愿。在這之前用多年來積累的人脈，替你將楚大哥以及楚鉞弟弟未來的管路鋪設到一路通暢。總歸我的父母已入土多年，不妨事。」

  楚憐當即感覺胸口一陣窒息，呼吸十分艱難說不出滋味，眸子裡瞬間凝聚起汪汪淚珠。

  埋怨似的瞥了容欽眼，回握住掌心稍用力的那隻手，咬緊後槽牙掐了幾下對方指尖。

  容欽吃痛下意識吐出一口濁氣，輕飄飄「嘶」了一聲，繼而驚訝於突如其來的小動作，微微嘟嘴神情疑惑帶著探尋，竟叫楚憐瞧出委屈。

  「聽聽你方才說的什麼話，容欽哥哥，就算憐兒喪命意外，那亦是時也命也更改不得，不必時時刻刻懊悔難過，再白白丟掉了你的命。不值得，你明白嗎？」

  話音剛落，容欽臉上浮現出顯而易見的不認同，只是未等他出聲，就叫楚憐又一次堵回。

  「很多事很多話不願說亦不知如何說，所以勿要對我這般好，收不到好結果的。」

  仍舊不甘心的容欽，梗著脖子出言駁斥：「不會，戰場上那麼多次瀕臨死亡，都一一挺了過來，怎的與你共處就會惹來禍患，於我而言自是不信這樣的歪理。」

  語氣嚴厲的很，半晌琢磨片刻摸了摸鼻子軟下身段：「既然現在不肯說明，我可以等。」

  他的態度他的字字句句，宛如一綹青絲在心頭上掃蕩，頓覺冷冰冰的冰塊暖化成攤水流。

  越發動搖楚憐最初下定的決心，縱觀過去不管自個待他多麼狠，回饋的儘是溫柔。

  大多時候擺在明面上的偏愛，無數次令楚憐不禁恍然，那些被隱在暗處的失落，同樣一個不落收進她眼裡。

  加上經歷一次生離死別，倒讓楚憐想通一些事情，其實不問意見自作主張疏離，口口聲聲說是保護，反過來在容欽眼裡未必是這個意思，可能痛苦的是兩個人。

  到底沒法子繼續咬緊牙關逼迫自個狠心，俗話說人心都是肉長得，真真是一點不錯，親眼所見親耳所聽，即使陌路人都能心神蕩漾，更何況一直處於隱忍感情的楚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