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清醒

  楚憐只覺得自己做了個很長很長的夢，她似乎重生一回回到過去，拼盡全力扭轉曾經後悔不已的選擇，猶記得父母兄弟皆在，楚家皆在，魏安玥安好，容欽陪在身邊。

  「多好啊。」喃喃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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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一世被表象迷惑雙眼，害得最後一無所有淪為階下囚，執念作祟終歸圓她一場夢。

  可她又忍不住多想，夢裡的一切實在是太過真實，一幀幀存在腦海里的畫面，叫她忘不掉生出許多念想，忽的想貪心留在夢境中。

  記憶最後一刻停留在中箭瞬間，被利箭貫穿身體的感覺原來那樣疼痛難當。生生逼出幾滴划過臉頰的眼淚，朦朧淚眼中瞧見個撲過來的身影，面上寫滿了焦急不安。

  令她不由得咋舌，原來當年容欽受的那一箭，竟是如此可怖，為她受的那一劍，怕是會更疼。

  相對而言，也算是對前世虧欠容欽的行為稍作補償，上一世他拼了命都要護住她，重來一次，她自是要反過來坐一回他的護盾。

  整整一世的歉疚，怎麼會通過這一件算清楚，然而不等她再想其他，好像沒了機會。

  不得法只能勸慰自己以求心安，掰著指頭算了算，雖說重生的日子不長，但卻忙著做了太多的事。

  首先極力撇清自個和慕容離之間莫須有的關係，同魏安玥並沒有分道揚鑣，候來昭平長公主回京，種種加持之下，有她們護著楚府加之楚家不會主動參與奪嫡爭鬥，必可保住。

  與母親馮蘊柔最大的勁敵陳姨娘已然不成氣候，空有楚雲在翻不起風浪，就算楚老太太有心攪和夫妻關係，父親的意思十分明確，大哥弟弟都在京城常住，肯定成不了事。

  最後便是有關於容欽，前段時候待他頗為冷漠，想來再火熱的心也會被一盆盆冷水澆滅。

  替他受傷甚至喪命，盡一些綿薄之力以圖心安，其實沒什麼不好。

  如此一來無事還需操心，能夠安心離開。霎時間慌亂的心跳趨於平靜，輕鬆躺倒在地合上雙眸，意識渙散神識不清，似乎能夠感覺到靈魂抽離身體。

  突然耳邊響起一陣陣低語，很微弱的聲音不甚聽的清內容，只知道來自於男子。

  不知為何楚憐沒來由產生濃重好奇，努力將發散的意識歸攏，全部精神聚焦在聲音上。

  然而剎那卻變得忽近忽遠，任憑楚憐干著急也無濟於事，歸攏的意識漸漸維持不住。

  「留我孤零零苟活。」「沒了你我怎麼辦。」「我愛你。」

  片段似的話語斷斷續續湧入耳朵里，叫楚憐忍不住睜大雙眼，細緻綿柔摻雜曖昧的言語刺激著她的腦神經，略有些混亂打理不清。

  周遭籠進一片黑暗，入目所及見不到一處光亮，能陪伴的僅有時不時響起的話。

  即便當真有男子在耳邊低聲訴說，估摸著亦是看不清面容的，想到這她不由得癟癟嘴，在記憶深處過濾一遍，挑不出能說出這些話的人，尤其是最後一句表達赤裸裸的愛意。

  經過數遍耳鬢廝磨，終於她聽出男子竟是容欽，舔了舔乾澀的嘴唇，抿住過了半晌。

  即便出言不遜，在容欽心裡原來自己還是占據重要地位，心臟最為柔軟的地方收緊了一下，隨即蕩漾出無窮無盡的苦澀。

  捫心自問對容欽她不是不愛，更多的是不敢，前路漫漫選擇的是條不歸路，不同的是容欽走的是光明大道，不能更做不到拉下水共沉淪。

  越想呼吸越急促，掙扎著妄圖逃脫深淵的吸附，驟然後悔自個甘願墮落。

  至少大仇沒能完全報復，罪魁禍首依舊活的肆意快活。至少容欽沒有完全死心，她還不能提前離開，否則很害怕會想不開做出傻事。

  但深淵中伸出了無數雙手，分別拉在她身體的各個地方，一齊用力向下不停拖拽。

  「一定要堅持，必須好好活著。」心中默念這兩句話，一遍又一遍。

  倏然面前出現一隻巨手，想都沒想楚憐徑直拽住，藉機向上攀爬，不清楚終點然心安。

  在她完全站在手心後，手臂開始緩緩移動，速度越來越快幾乎站不穩，僅可收緊手中力道握住手指勉強支撐，避免再次跌進剛逃出來的無底深淵。

  頭頂隱隱約約現出光明，在完全踏入光明擺脫黑暗的那一刻，床榻上的楚憐睜開雙眸。

  眨巴眨巴眼睛小幅度轉頭查探四周，想要出聲卻發現似是有東西堵住喉嚨，只得作罷。

  察覺到手中有異物，垂眸看去見到容欽正趴在床邊，與她的手緊緊交握十指纏繞。

  心下瞭然，果真沒有聽出岔子，依著現下眼前出現的景象，連綿不斷的情話的確出自心念之人，那些臉紅心跳的表白話語，莫名讓她體會到心安和期待。

  許是楚憐手上的力道變化幾分，埋首的人猛的抬起頭，眸子裡儘是驚喜對上楚憐視線。

  一時間容欽竟喪失說話能力，大腦里一片空白只餘下楚憐醒來這一個消息，眼睛裡漸漸濕潤模糊視線，咬緊牙關撲過去將朝思夜想的人緊摟在懷裡。

  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楚憐一跳，心口處一陣刺痛令她忍不住皺眉，推搡了下始作俑者。

  「痛。咳咳，咳。」僅能說得出一個字，嗓音啞的不成樣子，緊隨其後是一連串咳嗽。

  仔細辨別方明白楚憐意思，發覺激動下做了錯事，立刻放平她的身子，搓了搓手唯唯諾諾站在床邊，低著頭一言不發，一副做錯事的小孩子模樣。

  倒讓楚憐瞥見整個狀態，彎起眉眼「噗嗤」笑出聲。

  當容欽抬頭茫然對視時，她才注意到容欽臉頰上乾涸的淚痕，不覺怔愣住。

  印象中容欽從不落淚，由於自幼習武所以身材較之同齡人強壯不少，偏偏穿上衣衫又有玉樹臨風的書生氣息。

  可以說就是個鐵打的男子，沒有眼福親眼見到他戰場上意氣風發的俊容，偶爾聽說亦從中可分析出他即便重傷咬牙堅持也絕不淚輕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