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5 紅玫瑰與白玫瑰

  宿醉不是沈寒時的風格。何況第二天還有行程安排。

  可在燒烤攤上，沈寒時連喝了六瓶啤酒，和顧宴琛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過往的事情。偏偏跳過了有關唐一的一切。

  越是刻意避開，越是放不下。

  到最後，沈寒時喝多了。顧宴琛拉著他的手臂繞過自己的肩膀，結果還沒走到酒店，就在那條小巷子裡哇哇的吐了出來。

  吐了一會兒，沈寒時蹲在牆邊捂著臉，肩膀在顫抖。

  他又哭了。

  顧宴琛不知道該說什麼，靠著牆，手攏住，點了一根煙，吸了一口，安靜的等著他。

  失去了才知道珍惜，實在是太讓人痛苦的事情了。

  沈寒時心裡苦，嘴上苦，說不出來，發泄不出來。

  

  喝頓酒，吐一吐，哭一場，隨他去了。

  顧宴琛等著他吐完，哭完，架著他回到酒店。

  看時間已經是半夜兩點。

  把他安置在床上，給他調好鬧鐘，顧宴琛才離開。不放心，又和曹縉打了招呼，讓他提前來酒店找沈寒時，以免耽誤了坐飛機。

  沈寒時第二天清早醒過來，仿佛昨晚的宿醉沒有發生過。只有頭暈腦脹的感覺讓他知道自己昨晚做了什麼。

  他照常起來，雷厲風行的打點好自己，然後坐了飛機直飛巴黎。

  七個時區，十幾個小時候飛過去。沈寒時到的時候滿臉疲憊。所幸曹縉已經提前安排好。巴黎這邊也有個合作商，那邊找了個華人過來接沈寒時，順便充當翻譯和嚮導。

  那人自己開車過來接了沈寒時，熱情說道，「曹助已經和我說了沈總要去哪裡。現在直接過去嗎？」

  沈寒時問，「現在本地幾點了？」

  那人看了一眼手錶，「現在是一點。離那個時裝周開始還有七個小時。我給沈總安排了一個酒店，沈總過去休息一下吧。」

  「離時裝展會場近嗎？」

  「半個小時車程吧。」

  「好。」

  頭暈得很，飛機上他一貫難以入眠。趁還有時間，他在酒店休息一會兒再去會場。

  那人帶著他去了酒店，詢問他還有什麼要做的。沈寒時搖頭說沒有，又問會場離這怎麼走？男人站在窗邊給他指了路，又告訴他，這邊隨便用點英語就能問到路，因為那地方太有名了。

  等說完，就意識到沈寒時問這些是不打算讓他跟著過去了。

  他們這些人做事有分寸，乾脆問，「要不把車給你留下，就怕你開著不習慣。」

  沈寒時笑了一下，說道，「我到時候打車過去。今天辛苦你了。」

  男人點頭客氣一下，就留了沈寒時在房間，自己先走了。臨走時留了張名片。

  等男人一走，沈寒時一個人走到窗邊，看了看外面。

  這些年他出國是常有的事情，只有這一次，心情很沉重。

  窗外有幾棵高大的梧桐樹，樹杈間，陽光像是被割裂成不同的形狀照射進來，有一種孤寂的美感。

  站了一會兒，他到床上躺了一會兒。

  雖然頭暈腦脹，但是沒法睡著。這樣躺著，能讓他舒服一點，就是一種奢侈。

  手臂搭在額頭上，閉目養神，時間卻清晰的在腦中一分一秒度過。

  到後來，他直接起身，先去喝了幾口蘇打水，然後折回到衛生間，洗了個澡，把自己捯飭了一下。換上乾淨整潔的衣服，頭髮梳好，身上噴了一點香水，不是很濃郁。

  蹬上皮鞋，看看時間，其實還早。

  他已經無心在這裡。

  對見到她，難以避開的是激動的心情。當然還夾雜著更多複雜的情緒，以至於還沒有想好，到時候如果見到她，第一句該說什麼。

  他撈了外套穿上，手機塞進口袋，出了門。

  因為來過好多次，他其實會一些簡單的法語，在當地打個車到目的地並不是什麼難事。只是當時曹縉給他聯繫這邊的合作商，沈寒時覺得是一件更有效率的事情。但當把他送到酒店，他處理的是自己的私事，沒必要再讓他們參與進來。

  到達時裝展的會場，那邊已經有層層的安保攔著，沒有入場券的話，根本不能進入。

  他繞著會場轉了一圈，並沒有找到一個契機進去。

  巨大的一塊幕布從樓頂放下來。

  吸引了沈寒時的目光。

  他抬眼看過去，上面是一張大合照，是整個設計團隊，也包括這次走秀的模特。

  沈寒時一眼就找到了唐一。

  她好像變化很大。眼中的光，就算在一張平面照片上也能捕捉到。

  她過的很好。

  她過的好，就覺得自己奔赴這裡一場顯得過於荒唐。

  既然給了她自由，就要徹底點。

  欠她的道歉，或許根本就不是她想要的。

  正打算要走，有人在背後叫他，「EXCUSE,ME？」

  沈寒時轉身看過去。

  是個黃皮膚的女人。

  「華人？」

  沈寒時嗯了一聲。

  「太好了。」年輕女人興奮的說道，「能幫個忙嗎？這邊找不到工作人員了，這個幫我推進去。」

  是一隻大箱子，對一個女人來說，的確是費力。

  沈寒時幫了忙，順利的進入了會場。

  「太感謝了。」年輕女人因為用力，還在喘著氣，她遞過來一瓶水，「你也是來看秀的？」

  沈寒時語氣淡淡，「找人。」

  「誰？或許我認識。」

  「唐一。」

  「唐？」女人顯得很吃驚。

  這種在國外待久的人，被這邊的文化所感染，悲傷，高興，或者驚訝，反應到臉上就會更加的誇張。

  「她走了。」她聳肩略表遺憾。

  沈寒時的呼吸頓了一下，問，「她去哪了？」

  女人搖頭，「不知道。她已經是西維亞的首席助理，這個履歷到哪裡都可以了。應該是回國單幹了吧？」

  「我看到上面還有她……」

  反手一指，是指外面的那張大合照。

  女人笑著說道，「那是她在我們這的最後一個系列的設計作品。你不知道她的生與戀系列引起了很大的反響，多少設計公司要挖她。但她沒動搖，答應了西維亞設計最後一個系列，然後離開。西維亞都夸，她是他這五六年見過的最有天賦的設計師。」

  聽到女人誇讚唐一，沈寒時的唇角也不自覺地勾起。

  「謝謝。」他打算要走。

  「你不看看嗎？」

  沈寒時腳步停下，轉身問，「這次的系列是什麼？」

  「紅玫瑰與白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