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9 真正的離別，在此刻

  「在外面怎麼飄，都不如在家裡。」

  唐一說著把頭扭回來，給唐安扇了一下風，怕有蚊子咬他。

  

  唐安看著她問，「你什麼時候走？媽這裡，我一有時間就會回來，你不用擔心。」

  到底是要談這個話題的。

  唐一也該和唐安交代一下。

  唐一說，「簽證辦下來了，後天一早的飛機。我明天晚上回去，在機場附近住一晚。」

  「我送你。還不知道你什麼時候回來。」

  「不會久。他們那種團隊要求很高的，估計我去了，三五個月就覺得我天賦平平，就讓我回來了。」

  「那你還去？」

  唐一拿扇子敲他的頭，「那可是西維亞啊，是我的偶像。就算是在他身邊，給他端茶遞水幾個月，我也甘願。而且我也不笨，他不要我，我也可以偷師學藝，到時候回來可就不一樣了。」

  「把你能耐了。」

  「你呢？快放暑假了吧？什麼安排？」

  「學校有個項目，我想參與，提前學點東西，還是帶工資的那種。」

  「挺好。放假記得回來看媽。」

  「你一個人也在外當心點。別以為比我大，其實自我生活能力為零。」

  「拉倒，拉倒。」

  唐一起身，白一眼唐安，「睡覺去了，比不過你們年輕人。」

  轉身進屋了。

  「姐……」唐安突然喊她。

  唐一轉身，咔擦一下，唐安給她拍了一張照片。

  唐一頓時跳起來，衝過去，「刪了。」

  唐安站起來，把手機舉起來，「多好看啊，村花，我得好好保存。」

  「唐安，你過分了啊，快刪了，不然和你斷絕姐弟關係。」

  「就不刪。留著，我想你的時候看一看，或者我心情不好的時候，看一眼樂一下。」

  唐一氣的追的他滿院子跑。

  唐媽媽坐起來，看著窗外那麼大還和孩子一樣的姐弟倆，露出欣慰的笑意。

  溫曼麗已經回家休養，身體在慢慢恢復中。

  晚上，她已經打算睡覺，聽到外面有車子的聲音。

  她停下來，等了等。

  沒一會兒沈寒時走進來。看到溫曼麗坐在沙發上刷著手機。

  羅姐迎上去，問，「先生吃飯了沒有？」

  「吃過了。空調溫度怎麼調這麼低？」

  羅姐忙說，「夫人她怕熱……」

  「調高一點。還拿自己當年輕人嗎？」

  羅姐點頭一應，笑著去看溫曼麗，又轉頭問，「我給先生倒杯果汁去。」

  「不用。我上樓。」

  「先生今晚在家住嗎？」

  「嗯。」

  沈寒時說著已經上樓去了。

  羅姐笑著到溫曼麗跟前，說，「先生關心夫人的，一進來就說要調高溫度，怕夫人凍著。」

  溫曼麗彆扭的笑了一下，起身，走到臥室跟前，轉頭說道，「一會兒再去問問他要不要吃點什麼？他吃了晚飯鬼才信。」

  說完，進了臥室，關上了房門。

  沈寒時到了自己的房間，角落裡放著兩隻紙箱子，那是唐一沒帶走的。

  他坐在沙發上盯著那兩隻紙箱子看了一會兒，然後起身走過去。

  挽起衣袖，把箱子拖過來到了沙發跟前，打開。

  裡面是一些書籍，幾本雜誌，更多的都是關於設計方面的書。

  底下還有一本設計稿，幾支筆。

  他把本子打開，上面一張張都是手繪的設計稿。

  有完成的，也有未完成的。

  沈寒時翻著一張張設計稿，沉默良久。

  然後又一件件擺在箱子裡。

  他靠在沙發上，褲兜里掏出煙盒，抖出一支煙，銜在嘴裡，拿了打火機，點燃，吸了一口，緩慢的將煙吐出來。

  雙腿張開，雙臂搭在上面，一手夾了煙，另一隻手搓了一下臉。

  他承認他不了解唐一。

  或者這些年他把她禁錮在自己身邊，從未想過要去了解她。

  她也有夢想。

  她也渴望閃光。

  羅姐過來的時候，正好看到沈寒時靠在沙發上，頭仰著，看著天花板。手上的煙自顧自的燃燒著，菸灰有短短的一截，已經毫無生命力，最後落下，散落在沙發跟前的地毯上。

  「先生……」

  羅姐走進來，覺得自己來的不是時候，又還是選擇了進來。

  沈寒時坐好，看向她，低聲說，「羅姐，我拜託你一件事。」

  羅姐忙說，「先生有什麼儘管說。」

  「你和她聯繫一下，讓她給你個地址，你把這些還給她。」

  「好。」猶豫了一下，問，「你和太太……」

  「我們已經離婚了。」

  羅姐一時不知道說什麼。

  片刻後，才開口，「唐小姐是個極好的人，在這裡沒住多少日子，每次見我都客客氣氣的。夫人雖然不喜歡她，她也沒和她正面衝突過。」

  「以前覺得唐小姐一直生活的很幸福，後來才知道也是個可憐的孩子。但她經歷這麼多，竟然還能這樣樂觀，真叫人喜歡又心疼。還以為你們能長久一點，她會給你帶來溫暖，沒想到……」

  「她懷了我的孩子，但我把他弄丟了。羅姐，我這樣的人，她會留在我身邊嗎？」

  羅姐驚訝的啞口無言，「怎麼會……」

  沈寒時扯著嘴角笑了一下，「我和我媽一樣，註定孤獨終老吧。」

  羅姐沒法回答，她來問沈寒時要不要吃點什麼的，關於其他的，她沒法回答。

  沈寒時的電話響起來，羅姐自覺地退了出去。

  「曹縉。」

  曹縉在那邊告訴了沈寒時一件事。

  第二天一早，唐安送了唐一到機場。

  兩個人做了簡單的道別。

  「照顧好自己，照顧好媽。」

  唐安笑笑，「都說了叫你別擔心家裡，你照顧好自己就行。」

  「談戀愛別光顧著看臉。」

  唐安無奈一笑，「姐，周玥都是八百年前的事情了。」

  「吃一塹長一智。」

  「知道了，知道了。快進去吧，別誤機。」

  「嗯。」唐一抱了抱唐安，拍了一下他的背，「我會想你和媽的。」

  唐安目送唐一離開。

  沈寒時站在她遠處的身後看著她。

  薄唇抿緊。

  心中的痛覺愈演愈烈，像是被什麼在灼燒。

  想要上前幾步，擁住她，去好好的道別。卻發現，他連面對她的勇氣都沒有了。

  如果她去追求更精彩圓滿的人生，他有什麼資格阻止。

  沈寒時意識到，真正的道別不是離婚的那一天，而是在此刻。

  無論是心理距離，還是物理距離，他們之間即將隔絕著千山萬水，以後再也沒有相見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