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8：夢囈

  儘管心裡已經有數，但這個認知還是讓靳越朔狀態頹然。

  他深吸了一口氣，從衣櫃裡拿了換洗的衣服，到外面的浴室去洗澡了。

  蘇煙蒙在被子裡聽見了關門的動靜，緊繃著的身體稍微放鬆了一些。

  她閉上了眼睛，因為吃了藥的關係，這會兒大腦昏昏沉沉的，很快便睡了過去。

  靳越朔再次回到臥室的時候，床上的蘇煙已經沒有什麼動靜了。

  靳越朔在她身邊躺了下來，看到了被子緩慢起伏著，就知道她睡著了。

  蘇煙這個時候還能睡覺，是靳越朔唯一欣慰的事情了。

  

  如果她不吃也不睡，按她的身體素質來看，底子沒多久就會被掏空了，到時候更是麻煩。

  靳越朔躡手躡腳地關了燈。

  他怕自己的動作會吵醒蘇煙，所以跟她隔了一段距離，儘量不讓自己碰到她。

  靳越朔腦子有些混亂，自然是睡不著的。

  躺了一個多小時，思考著事情，大腦越來越清醒，毫無睡意。

  靳越朔輕輕翻了個身，身邊的蘇煙突然開始說夢話。

  「你給我滾！」

  她聲音很高，很激動。

  房間裡這麼安靜，冷不丁來這一聲，靳越朔都被嚇了一跳。

  蘇煙平時幾乎不會這麼大聲地說話，肯定是做噩夢了才會這樣。

  靳越朔掀開了她蒙在頭上的被子，蘇煙卻死死抓住了他的手腕。

  「如果你敢動他，我會跟你拼命。」

  「滾開。」

  「你遲早會遭報應的，殺人兇手。」

  她的呼吸越來越急促，額頭上滲出了汗水，眉頭緊緊皺在一起。

  靳越朔沒辦法參與她的夢境，但他可以通過蘇煙說的話推測出來她夢到了什麼——

  多半是和傅長暮有關的事情。

  「如果你敢動他，我會跟你拼命」，這句話里的「他」，指的是他嗎？

  「對不起……」

  「媽媽好想你。」

  蘇煙說話的音調逐漸放低，激動的情緒不再，低聲地抽泣了起來。

  靳越朔聽見她這兩句話之後，眼眶驀然一酸。

  他抬起手來，捂住了眼睛，掌心很快就濕了。

  當年那個孩子，是他們兩個人都跨不過去的坎兒。

  蘇煙鬧騰了十來分鐘，後來逐漸安靜了下來，蜷縮著身體繼續睡著。

  而靳越朔卻怎麼都睡不著了。

  黑暗中，他側躺著，視線落在一旁的蘇煙臉上，眼前的景象越來越模糊——

  他沒有出聲，眼淚卻一直往下掉，枕頭一片潮濕。

  ………

  靳越朔一整夜沒睡。

  清晨，天將將亮，靳越朔就起來聯繫了駱定陽，給蘇煙提前安排了病房。

  昨天晚上哭了太久，靳越朔覺得眼皮很沉。照鏡子的時候才發現，眼睛已經腫得不像話了。

  他沖了個冷水澡，著重沖了臉。洗完之後，感覺好了很多。

  靳越朔回到臥室換衣服的時候，蘇煙已經醒來了。

  只是，看到他的時候，她仍然是拒絕溝通的態度，連視線都在躲閃。

  靳越朔儘可能讓自己無視了這種感覺，他鬆開攥緊了的拳頭，故作輕鬆道：「你先換一下衣服吧，一會兒去醫院。」

  蘇煙沒有說話，但是卻看了他一眼。

  靳越朔猜到了她是想問原因，便解釋：「你現在的情況，住在醫院比較安全。」

  靳越朔明顯看到，他解釋完之後，蘇煙緊繃著的身體放鬆了一些。

  他從這個細微的動作里讀出了訊息——蘇煙確實不想呆在這裡。

  準確來說，是不想和他呆在同一個空間。

  「陳婉卿和希施今天還會來，她們陪你去醫院。」靳越朔丟下這句話，便打開衣櫃去拿衣服了。

  他背對著她，開門時手都在抖。

  **

  蘇煙還是不肯吃東西。

  陳婉卿和希施過來之後，兩人輪番勸了幾句，也沒有起到什麼作用。

  蘇煙不吃，誰都不好勉強她，最後只能先把她帶去醫院了。

  醫院那邊早就空出了病房，蘇煙過來之後，立馬就有人過來給她打營養針了。

  蘇煙對此倒是不排斥，打完了針之後，便又靠在床上發起了呆。

  期間精神科的醫生來了一次，試圖跟蘇煙有所交流，最後也失敗了。

  靳越朔去了醫生的辦公室之後，醫生一臉嚴肅地對他說：「蘇小姐的情況不是很樂觀。」

  這一點，靳越朔早就想到了。

  一夜沒睡，靳越朔的聲音帶著濃濃的疲倦，「藥物控制吧。」

  醫生：「這種情況是應該藥物控制，但是你也知道，藥對胃的刺激性都很大，她如果不吃東西，這些藥吃下去也是吐出來，起不到作用。」

  靳越朔聽得頭疼了起來。

  現在好像踏入了一個找不到解的死循環——

  醫生給靳越朔提建議：「或許可以讓她的家人或者是好朋友來陪陪她，勸一勸。」

  靳越朔搖了搖頭，陳婉卿和希施已經來了，蘇煙該不吃還是不吃。

  靳越朔掐著眉心問醫生：「換個治療環境是不是會好點兒？」

  醫生點頭，「理論上是這樣的，如果她比較排斥現在的環境的話，肯定也是不會配合治療的。」

  「行，我知道了。」靳越朔深吸了一口氣。看來他真的要給蘇煙聯繫國外的醫生了。

  ………

  從醫生辦公室出來之後，靳越朔又來到了蘇煙的病房門口。

  他本來想推門進去，但抬起手之後，最終還是僵在了半空中，沒勇氣再推開那扇門。

  蘇煙不想看見他，他清楚。

  靳越朔放棄了進去看她的念頭，巋然不動站在了病房門口。

  這一站，就是半個多小時。

  靳越朔偶爾能聽見陳婉卿和希施說話的聲音，但蘇煙的聲音，依然聽不到。

  後來，靳越朔是被傅長暮打來的電話打斷了思路。

  靳越朔早就料到了傅長暮會聯繫他，看到來電顯示以後，他並不意外。

  正好，他也有事情要問他——這次他是掌握主動權的人。

  靳越朔接起電話，並未出聲。

  反倒是傅長暮耐不住了，語氣顯得有些急躁：「方顏和瞳瞳在哪裡？」

  靳越朔：「在她們該在的地方。」

  傅長暮：「蘇煙你已經帶走了，人可以還給我了。」

  靳越朔沒有正面回答傅長暮的問題，只是跟他說了個地址，又補了句時間，便掛了電話。

  不需要等傅長暮的回覆，靳越朔知道，他肯定會到。

  靳越朔捏著手機，轉身盯著病房的門看了幾秒，便轉身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