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8：她要瞳瞳

  蘇煙看著靳越朔。

  他眼眶紅了，細看眼白里都是紅血絲，眼瞼還有些腫，不知道是沒睡好還是哭過了。

  

  他這樣子，突然讓她想起了他們分手的那天。

  那個時候，他好像也是用這種眼神看著她的。

  「我來晚了。」靳越朔緊緊地抱著蘇煙，花了很長時間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他嘴唇抵著她的額頭，溫熱的唇瓣貼著她冰涼的身體，「還疼嗎？」

  蘇煙沒有丁點兒反應。

  她沒有反抗，但拒絕溝通的態度已經十分明顯。

  靳越朔知道，她的抑鬱一定又加重了。

  之前做過的努力，功虧一簣。

  他不知道這一次用什麼辦法才能給她找回一點兒信心。

  靳越朔沙啞著嗓音說：「你好好養病，答應你的事情我都會做到，等你身體好了，你想拍戲參加通告都可以。」

  靳越朔的話，蘇煙都聽見了，一字一句聽得真切。

  若是從前，聽見這樣的消息，她定然是欣喜若狂的。

  可對於現在的她來說，這些都成了無意義的廢話。

  工作，事業……都沒有什麼意義了。

  蘇煙冷漠的反應應證了靳越朔的猜想——

  用事業刺激她，起不到作用了。

  靳越朔心下前所未有地慌亂，他顫抖著聲音問她：「要怎麼做，才能讓你開心一點？」

  這個問題，仍然得不到回答。

  靳越朔越來越害怕，「蘇煙，你想要什麼我都答應，別這樣，行嗎？」

  靳越朔這樣說完之後，蘇煙終於有了一些反應。

  她扯了扯乾澀的嘴唇，氣若遊絲地吐出兩個字：「瞳瞳。」

  她剛做完手術身體虛弱，又滴水未進，說話都沒了底氣。

  可是，靳越朔還是聽得很清楚。

  她說，她要瞳瞳。

  他現在根本沒辦法跟蘇煙說，瞳瞳不是她的女兒。

  「好。」靳越朔忍著不適答應下來，「我會儘快把瞳瞳接過來。」

  要接瞳瞳，肯定是要跟傅長暮談判的。

  經過了方顏的事情，傅長暮肯定也不會輕易鬆口，指不定要獅子大開口提什麼條件。

  可是，為了蘇煙，他好像沒什麼別的選擇。

  靳越朔正這麼想著，蘇煙突然又開口說了三個字：「放我走。」

  靳越朔呼吸一窒，雙臂僵硬，整個人像是被雷擊中一樣，動彈不得。

  她要他放她走。即使是在這種時候，她最先想到的，還是離開他。

  這應該是她最迫切希望的事情了吧？

  可笑極了，他剛才明明說了她想怎麼樣都答應，可當她說出這句話，他又不願意信守承諾了。

  靳越朔花了好長時間才回過神來，他輕輕拍了一下蘇煙的後背，說：「先吃點兒東西，好嗎？」

  靳越朔將蘇煙扶到床頭，給她身後墊了個枕頭讓她靠著。

  將她安頓好了，靳越朔才去拿保溫盒。

  裡面的粥還是熱的。雖然粥不是什麼有營養的東西，但吃點兒填飽肚子，總比一直餓著要強。

  靳越朔拿著勺子餵蘇煙喝粥，勺子送到嘴邊，蘇煙也沒有要吃的意思。

  靳越朔只好耐著性子哄她：「聽話，喝一點兒。」

  蘇煙還是沒反應。靳越朔嘆了一口氣，「你不吃東西，瞳瞳看見了也會擔心。」

  果然，蘇煙對瞳瞳在意不會撒謊。

  靳越朔剛這麼說完，蘇煙就張嘴喝粥了。

  靳越朔看著蘇煙配合的動作，心底五味雜陳。

  現在，瞳瞳成了她活下去唯一的希望了。

  也就是說，短期內，他是不可能把瞳瞳的身份告訴蘇煙了。

  不僅如此，他還不能讓別人把這件事告訴蘇煙。

  也就是說，他需要跟傅長暮打配合。

  蘇煙很配合地喝了一碗半的小米粥，剩下的半碗她喝不完了，靳越朔一口氣喝了下去，將碗放到了一邊，順手給她拽了拽被子。

  「好好休息，我會儘快把瞳瞳接過來跟你見面，其餘的事情……等你能出院了再說。」靳越朔說完之後，便從病房出來了。

  ………

  外面的三個人都沒想到靳越朔會這麼快出來。

  駱定陽上來問：「人怎麼樣了？」

  靳越朔沒回答，他看向劉見佳，說：「喝過粥了，下午我讓營養師過來，這幾天麻煩你照顧她了。」

  劉見佳點了點頭，「我知道，二少放心。」

  後來靳越朔又交代了劉洵幾句，讓他幫著劉見佳在醫院照顧蘇煙。

  交代完，靳越朔就跟駱定陽走了。

  劉洵和劉見佳兩個人目送靳越朔離開。劉洵想起來靳越朔那個紅腫的眼睛，感慨：「二少剛才好像哭了。」

  劉洵看見的，劉見佳自然也看見了。

  靳越朔眼底那觸目驚心的紅血絲，她熬三個通宵可能都沒那麼厲害。

  劉洵又說：「二少肯定很擔心蘇煙，不然也不會這樣。」

  劉見佳有些看不透了：「既然他在意蘇煙，為什麼還要這麼對她？」

  劉洵搖了搖頭，他當然也看不懂。

  他要是能猜到靳越朔想什麼，也不用天天膽戰心驚了。

  **

  靳越朔和駱定陽走出了住院部，兩人來到了醫院樓下，找了張長椅坐了下來。

  駱定陽問靳越朔：「蘇煙精神情況還好嗎？」

  靳越朔搖了搖頭。

  駱定陽的表情嚴肅了幾分：「不跟你說話？」

  靳越朔點了點頭。

  駱定陽拍了一下靳越朔的肩膀，安慰他：「她剛經歷了重大變故，抑鬱的情況肯定是會加重的，只要你順著她給她想要的，鼓勵她，她就會好的。」

  「她不是一直想拍戲嗎，你就說……」

  「沒用。」靳越朔已經猜到了駱定陽要說什麼，直接打斷了他。

  駱定陽怔了片刻，「沒用？」

  之前他經常聽靳越朔說，蘇煙事業心有多強。

  現在是連事業都不能給她動力了嗎？

  靳越朔扯了扯嘴角，艱澀地說出一句話：「她要瞳瞳。」

  駱定陽：「……那你準備怎麼辦？」

  這真的是個棘手的問題。

  現在他們都知道了瞳瞳的身份的，靳越朔花費了那麼多時間和精力查清楚這件事情，就是為了讓蘇煙知道那孩子不是她親生的。

  可現在蘇煙這個狀況，怎麼可能告訴她真相？

  她剛剛失去了一個孩子，備受打擊，抑鬱加重。

  這種境況下，唯一的「女兒」，自然就成了她的精神寄託。

  如果這個時候告訴她瞳瞳不是她的女兒，她可能真的會被刺激到自殺。

  這些，靳越朔又何嘗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