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種樹人

  富貴院裡，正與顧雲飲茶的桑若羽聽到這事嗤笑一聲，搖頭晃腦：「種地的還不好找？那司農衙門裡面不都是一群種地的。」

  阮恬恬自是知道大司農主管種地，熊元水更是個事必躬親的好人。然櫻桃園是她的事情，阮恬恬下定決心，絕不讓顧雲插手。

  

  她得避嫌。

  白了桑若羽一眼後，阮恬恬便放兩個男人在富貴院中對飲，自己帶著才景溜達去了五穀到訪。五穀到訪如今已在上京站穩了腳，上京富貴人家多，店裡賣的東西又好，生意一直很穩定。

  再加上福余堂的商隊已然成型，源源不斷的糧食有保障的往上京運，五穀到訪也沒出現過少糧的狀況。

  桂三本就是能幹的，被星雲調教了一番，獨當一面不在話下。他見阮恬恬來了，便端出店裡熬好晾涼的酸梅湯，拿了帳本供她查閱。

  五穀到訪的主要客戶群體面對上京勛貴，桂三這幾日聽了不少有頭沒尾的傳言，心裡也犯了嘀咕。見阮恬恬查完了帳，便忍不住問：「東家，這幾日都說……都說……」

  桂三臉上現出不忍，沒說出口。

  內室的冰鑒里傳來絲絲涼意，阮恬恬喝了口酸梅，只覺通體舒泰。

  「都說了些什麼？」她饒有興趣的問。

  桂三一狠心：「都說顧大人蒙難，要離開上京城？」

  這事也無需瞞，阮恬恬回話：「是要走。」

  桂三眼圈一下紅了，忍不住上前一步：「怎會如此！顧大人擒了那汪賊，是何等功績？怎會，怎會……」

  桂三說不下去了，他家貧苦，當初爹娘重病，已然走投無路，險些賣身於那弄菊苑中。是阮恬恬和五穀到訪給了他活路，桂三勤勤懇懇打理鋪子，只盼東家和顧大人越過越好。

  阮恬恬沒想到桂三這麼大反應，連忙道：「莫要誤會，是我們自己想出去轉轉。」

  桂三還是不信，天下之大，哪處能有上京好呢？

  「顧大人呀，想帶著我四處轉轉，領略大好河山。你且放心，不消幾年我們便回來。這五穀到訪，你可要幫我仔細打理。」

  阮恬恬語氣輕鬆，還帶著期待。她臉上的表情不似作假，桂三這麼一聽，不由自主放了幾分心：「東家放心，我必將這鋪子做大！」

  「我自是放心你的，」阮恬恬嘆了口氣：「只是我那櫻桃園不知該如何，你可認識種地的好手？」

  「種地好手？」

  桂三蹙眉思索，阮恬恬也不急，她本就是隨口問問。若桂三不知道，便讓才景找人去尋。

  她將茶盞放在桌上，又給自己添了些酸梅，長飲一口後幸福地眯起眼。這酸梅湯得配大點的玻璃杯，再加上幾塊方方正正的冰塊，讓人一眼看上去便口中生津。拿小茶杯飲，終究是不過癮。

  若是能造出玻璃就好了。

  阮恬恬出神想著，突聽桂三道：「我還真聽一人說過，自己以前是種樹的。」

  「何人？」阮恬恬眼睛一亮。

  這上京可沒幾個人專門種樹，能這麼說必然是懂些其中關竅的。

  「是幫著搬運糧食的夥計，魯城人士，在鋪里做了兩三個月，家中有一病妻，是個能吃苦的。然小的只是聽他提過一兩句，不知虛實，東家可要一見？」

  「見！」

  她的櫻桃苗都是從魯城來的，萬一真誤打誤撞碰對了呢？

  桂三便下去吩咐，今日鋪里恰好入新米，不消片刻一個粗布麻衣的魁梧漢子便被桂三領了進來。在外搬貨的下苦人第一次進內室，手足無措帶著瑟縮，連頭也不敢抬。阮恬恬看見他腳上穿著的靴子磨破了邊，心裡喟嘆一聲。

  五穀到訪用人，絕不會在銀錢上虧待大家。想到桂三提過這壯漢家有病妻，心中更是犯出幾分不忍。

  陳四從魯城跋山涉水帶妻子求醫，走投無路時尋得了這份夥計，全靠著在五穀到訪賺的銀錢才吊住妻子的命。他之前跪謝過桂三，桂三卻只說整個五穀到訪都承東家的恩。陳四無緣見到尊貴之人，但心裡卻恨不得給東家立上一個長生牌。

  今日被叫得匆忙，手上還有剛剛搬貨留下的污漬。這內室里里外外透著股香氣，他進來後便渾身不自在，連頭也不敢抬，生怕自己的腌臢樣子冒犯了東家。

  「不必拘謹，喝點這酸梅解解渴。」

  他正緊張著，突然聽到一陣輕柔的聲音。他條件反射抬頭，便看見旁邊坐著的像天仙一樣的人。

  阮恬恬見他抬頭後，便是一愣。

  原因無他，她竟然見過眼前之人。

  數月前在魯地，她和羅二才景等人初到客棧，角落裡便有兩人互稱「大哥三弟」，因著提到了永樂商號，阮恬恬便多看了幾眼。後又因壯年漢子當場痛哭，還給她留下了不少印象。

  一時之間，阮恬恬也覺得太巧了！

  桂三戳了戳呆住的陳四，低聲道：「發什麼傻呢！」

  阮恬恬回神，一笑，倒了杯酸梅湯遞給陳四，陳四接過，攥在手裡捨不得喝，桂三又忍不住笑話他：「東家可不會吃人。」

  陳四這才漲紅臉，將手裡的酸梅湯喝了。阮恬恬打量他，問：「你曾在魯城種過樹？」

  陳四遲疑一下，點了點頭，又在一邊的褲腿上蹭了蹭手，結結巴巴道：「種，種過。」

  永樂商號倒了之後，沒多久便人人喊打，他不敢說自己之前幫其做過事，緊張得不知如何才好。

  阮恬恬心裡有數，又問：「種得是什麼樹？」

  「瑪瑙樹，」這次，陳四可沒結巴：「就是那櫻桃，我幫人打理過一陣時日的櫻桃樹。」

  「你料理了多久？可知樹葉上出現黑褐色斑點該如何治？」

  「小的伺候過兩年，葉上若出現了那黑色斑點……要先剔除病葉，折斷多餘樹枝，將果園打掃乾淨，並施以藥粉。這病若來得兇猛，便是前年留下的禍根，萬萬不能偷懶，不然來年又會復發。」

  阮恬恬眼裡一亮，知道這次自己估計找對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