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太子

  大啟朝如今只有一位公主。

  聖上無納妃之意，每有朝臣請奏，天子便會以江山社稷推脫。等賜封太子之後，天子更是連理都懶得理了。

  沒後宮，所以不用有皇后。什麼？後宮諸事大啟祖制？不是還有個公主呢麼？

  皇姊端莊，以前就幫著父皇料理諸宴，各位是在質疑大啟長公主的能力嗎？

  北境初平，天下大旱，西南戰亂，朝中汪杭一餘黨尚未肅清，貪官污吏尚未徹查，你們有閒工夫來管朕的家事？

  關於天子的後宮啊，每次起了個苗頭，就被壓了下去。

  久而久之，大臣們學乖了。這事提不得，一提，保准有人要抄家。

  至於宮中賞賜誥命，聯絡大臣妻女的事情，竟然真的被天子交給了端莊公主。

  這次諸家夫人入宮，雖是讓太子挑選伴讀，但明面上打了個「花宴」的稱號。阮恬恬倒是不怕端莊，然而京中知道她與端莊過結的人不在少數。一個是皇家公主天之嬌女，一個只是大臣家裡娶的小門小戶，孰重孰輕，一目了然。

  若不是站在蘭夫人身邊，阮恬恬這一路怕是都要被絆幾個跟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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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宮中講究目不斜視，一行人從小道走。高牆將所有的日光遮蓋，只留下一陣陰涼。時不時有宮女侍衛走過，也各個安靜，讓這青天白日裡平添幾分陰森。

  阮恬恬走到腿軟，走到嘆氣。

  這宮裡真不是人待得地方，雖然雕欄玉砌十分精美，奇珍異草數不勝數，但待久了恐怕要抑鬱。

  好在他們總算到了。

  東宮尚不屬於皇上的後宮，有許多孔武有力的侍衛走來走去。顧雲所料不錯，端莊公主果然在離東宮最近的留碧亭中招呼各家夫人。

  說是亭，其實是一處不小的花園。旁邊假山游湖一個不缺，亭子大的能容下十多位夫人。

  端莊公主坐在亭中，看著從遠處而來的眾人。

  那一行人里最矚目的不是颯爽英姿的將門女子，不是名滿天下驚艷絕倫的帝師夫人，而是……名不見經傳，小門小戶的……顧家娘子。

  無論多大的頭銜，似乎都在那年輕姣好的容顏下失色。端莊公主想不明白，若說她只有一張俗艷的面孔，但那張面孔後卻閃耀著自信與張揚。若說她像是個市井婦人，每天只為蠅頭小利，但她卻又擁有一張嬌養著富貴著無憂著才能養出的面貌。

  這個世上，怎麼能有人將這些全都占全呢？

  就算走在這天底下最尊貴的皇宮中，那人仍舊步伐輕快，腰板筆直，毫無怯懦之態。

  她眼裡有好奇，有讚賞，卻沒有一點……畏懼。

  端莊忍不住在袖子裡捏緊了拳。

  比起顧雲娶了妻，她更難以接受，這個妻……當真配得上顧雲。

  「大公主，」侍女小聲道：「夫人們來了。」

  端莊這才回神，從椅上緩緩站起。鳳搖在髮髻上搖擺，她步履穩重面色端莊的走了出去。

  「拜見公主！」

  蘭夫人打頭，各家夫人們攜帶著太子小伴下跪行禮。端莊吐出一口氣，笑道：「夫人們快快請起。」

  她親自上前，將蘭夫人扶了起來，又對她輕輕行了師禮。

  蘭大人是聖明天子欽點的太子太傅，教導著宮中的皇子公主。大家都是行了拜師禮的，就算是當今聖上，也要成蘭大人一聲老師。

  「似是有些時日未見到端莊了。」蘭夫人也是極為喜歡這長公主的，溫和道。

  端莊一笑，招呼著眾人入了留碧亭，一一賜座看茶。她和上京中的這幾位夫人都熟悉極了，沒一會便聊了起來。阮恬恬在一邊搭不上話，便看著一群在亭外互相認識的孩子們，生怕寶兒被欺負了去。

  這些人家的孩子可都是人精，有些更是打小認識的，他們寶兒可是個單純小可愛呢！

  果不其然，明明只是七八歲的孩子，卻好像分出了幾個派別，最後留了寶兒和一皇商家裡的孩子湊在一起。

  那小兒看似年齡小些，長得胖乎乎，眼睛圓溜溜透著幾分可愛。看得出他應是得了家裡的囑託，努力的想和其餘孩子在一起玩，但怎麼也融不進去。

  阮恬恬提前從顧雲那看過名錄，這孩子雖然矮胖，但卻是個神童。他家世代經商，曾得聖明天子親頒的鐵券，這才能讓嫡子入宮。

  他家的夫人顯然平日裡也沒少經營關係，與端莊公主等人仍能搭上幾句話。

  阮恬恬忍不住想，比起這些宴會，還是種田快樂些。

  「……顧夫人？」

  正出神呢，便聽有人喚自己。阮恬恬趕忙回神一笑：「在呢。」

  不知誰先撲哧一笑，打趣道：「顧夫人真是惦記家裡的孩子，連我們說話呀，也顧不上聽呢。」

  「可不是，不過畢竟是第一次入宮，多看著點總沒錯。」

  「當初王大人家的呀，頭次入宮可鬧了不少笑話吧？」

  阮恬恬聽著各家打趣，也不惱，抿嘴笑著聽，還應上兩句：「夫人說得極是，這宮裡不比外面，我怕寶兒哥冒犯了各位公子。」

  她這不遮不掩的態度，到讓人像是打在了棉花上。

  這幾位夫人心裡可精明著呢，誰不知道端莊公主和顧夫人的過節？如今六宮無主，女人們的事可不得端莊說得算嗎？見此話說不通，便又有人道：「聽說顧夫人在那白羅寺佃了塊地，還親自去耕種了什麼什麼樹？這可是稀罕事，快給我們講講。」

  阮恬恬抿唇一笑，心想正好給自己打個宣傳：「是些櫻桃樹。過兩年便可結果，到時候定予各位夫人嘗鮮。」

  有人便捂嘴笑道：「沒想到顧夫人竟然愛下地。」

  阮恬恬一哂：「種地有何不好？社稷社稷，祭的就是土神穀神。天大地大，吃飯最大。」

  這話說得，倒是無人敢反駁。蘭夫人親自贊道：「顧娘子和顧大人一樣，心中皆有丘壑。」

  端莊公主手裡的玉杯快要被捏碎了。

  幸而這時有內侍進了留碧亭，躬身對端莊道：「大公主，太子從校場回來了。」

  眾人眼睛一亮，今日的主角總算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