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故人
2024-05-02 04:57:29
作者: 西南花
寶兒入宮的事情便這麼定下來了。
雖然走後門,但入宮還是需要進行考核。唐大刀的心裡忽上忽下,就怕自己兒子不爭氣。
能入宮陪太子讀書,這是祖墳上冒青煙啊!
阮恬恬和顧雲都沒解釋那麼多,他不知道太子便是昶兒,但孩子交給東家總是沒錯的,東家絕不會害他們父子。
伴讀選拔如火如荼進行著,人們被短暫轉移了視線,然而西南邊境,一場奇襲正在偷偷進行。
西南在賀春明的部署下本就如鐵桶一般,劉啟之來了月余,白天是軍營里的小兵,晚上則帶人秘密調查左西大將軍被刺身亡一事。顧雲手下的人本就擅長這些,很快便讓劉啟之找到了蛛絲馬跡。
西南這地,少數民族混居,早些年這裡連大啟官話都不說。在大啟完全統治這片地之前,苗族以山寨劃分,由八大苗王統管。
幾十年前巫蠱盛行,有些苗寨甚至抓活人入蠱。西南片區人人自危,後來八王內鬥,其中三位苗王願以十萬大山為籌,請求大啟的支持,將那幾位殺人飲血的苗王趕出西南。
戰爭一打便打了十幾年,八位苗王死了兩位逃了三位,西南境內只剩下了原本投誠於大啟的三位。
沒想到,這三位中勢力最大的那個寨子卻翻臉不認人,慶功宴會上毒倒當時的大啟主將。副將帶戰士殺出一條血路,在其餘兩位的幫助下逃出西南。
聖明天子震怒,命賀俊帶兵前往西南,勢要揚我國威。
那時候,賀俊還不是左西大將軍。
一戰打了十年,賀俊不僅收復西南邊境,還將原本外逃的三位苗王殺了個人仰馬翻,搶回了苗族聖地。這一下,不僅是漢人,連苗人也欽佩他。
左西大將軍在西南的這些年,原本的兩寨苗王對他幫扶頗多。也正是因為有這兩位苗王,苗族才能以最快速度歸順大啟,苗漢相融。西南平定後,左西大將軍特意稟明聖明天子,封了這兩位苗王為大土司,賜苗王印。
兩位老苗王這些年陸續病逝,如今苗王印的掌管著是新苗王,名叫仡徠科。
苗族崇拜圖騰,有自己的信仰。當年外逃的那幾位苗王全被大啟打成了邪道,剩下的這一位便是「正統」。仡徠科未到不惑,但在苗族人心中地位極高,在苗族人中,他被稱為十萬大山的主人。
劉啟之一番調查,發現左西大將軍的死與仡徠科有關。
這事頓時變得有些棘手。
若是仡徠科的手下行事,他們大可肅清異黨。可若是仡徠科本人,這事就必須由朝廷定奪。密報一路傳回了上京,天子閱後,摩挲著紙張靜了幾息,問顧云:「苗王存在了多少年?」
顧雲飽讀詩書,對這些地方小事異常感興趣。稍一回憶便道:「足有一百二十餘年歷史。」
天子點了點頭,淡然道:「已經夠久了。普天之下,只有一個主人。十萬大山?那也是大啟的大山。」
一句話,定了仡徠科的未來。
然而萬事都有陰差陽錯,賀春明和劉啟之本欲神不知鬼不覺安排仡徠科「暴斃」,但偏偏那一天仡徠科打翻了美酒,腦子留有幾分清醒。刀光劍影中,他察覺出了不對,靠著幾個護法殺出重圍。
負責刺殺的劉啟之知道,一旦讓仡徠科逃了,這事便不能善了。事急從權,他來不及與賀春明商議,便帶十八死侍追了三座大山,勢要將仡徠科處理乾淨。然而西南的苗王自然有幾分保護自己的東西,仡徠科驚慌之中砸碎一個手鐲。山林呼嘯間,毒物浮出腐葉。
仡徠科斷臂逃脫,劉啟之中毒。幸而賀春明趕到,從閻王手裡救了劉啟之的命。
密報再一次傳回上京,仡徠科在西南埋了一顆雷,此戰無可避免。
六月二十七,崇明帝先發制人,派兵三萬遠赴西南,震驚朝野,眾人皆不解。誰想五日後,仡徠科在西南振臂一呼,砸碎苗王印,燒了聖明天子賜予的大土司文書,恢復自己「苗王」身份。而他身後,是十年前從十萬大山叛離的那些染血的苗人。
朝野諸臣目瞪口呆的同時,心裡也隱隱浮出一陣恐慌。無論是上京的密黨,還是西南的叛變,這位男生女相的天子竟然都一清二楚。
天子為三萬大軍踐行的那日阮恬恬也去了,和才景擠在「家屬區」,偷偷瞧著那些兒郎。她看見天子獵袍在風中飛舞,看見小小的昶兒面色嚴肅,牽著天子的手為將士們灑上酒水。
看見顧雲穿著酒紅的官袍,在陽光下發著光。
七月初,老葛和苟三拖家帶口,總算抵達了上京。老朋友前來幫忙,阮恬恬高興瘋了,立刻京中最好的酒樓擺了一桌,招待這二位匠人。
老葛和苟三見到東家,也是激動得說不出話,幾人喝了一壺茶,才開始談論最近的事。
首先是李春花。
春花姐的五穀到訪在雲中城越做越好,她收留了很多因為種種原因無法在家中待下去的女性,給她們了一個避難所,讓她們可以自己賺錢生存在這世間。雲中城飽和後,他們又開始往周圍城鎮擴散,如今慎北、廣寧這些城池都有了五穀到訪的店面。
五穀到訪的盈利不僅夠開新店,甚至負擔了大半年福余堂北境的開支,如今福余堂在北境已有十條固定商路,逐漸開始盈利。
而春花姐,也終於將德柱接到了身邊,帶著兒子風風火火。
其次是新任知府桑若羽。
當初太子以雲中城為試點推行新式農具,桑若羽親至此處待了將近一年,破除所有阻力發展灌溉,又借阮恬恬《稻策》之力強制要求全民科學種田。今年夏天,雲中城外良田萬頃。別的地方因為乾旱而產量減少,雲中城那些稻苗卻比往年長得更好一些!
老葛和苟三離開時,眾人們只等著豐收收割。
原本因為桑若羽那張俊臉而傾倒的人們,如今更是因為他這個人。北境雲中城,桑若羽的名字比什麼都好使。
最後則是流民們。
老崔家的孩子吱吱呀呀,長得胖乎乎的。崔家娘子天天在他耳邊喚著禾豐,仿佛要把阮恬恬取得這個名字嵌入小孩骨子裡一樣。而禾苗的豐收帶給了大家更好的生活,除此之外,磚廠也為他們增添收益。
這些流民在生死存亡之際得阮恬恬收留,教會了他們生存的方法。他們也更加感恩感激,桑若羽在推行《稻策》的時候,不少人都主動前去幫忙。這點完全是阮恬恬沒料到的,善意一傳十十傳百,磚廠也開始收留一些無家漂泊的人。
只要你肯用自己的雙手踏踏實實幹,你就能活在這個世上。
大家教孩子讀書,保護女人,照顧老人,東村的那一小片地,在無數人眼裡都是「桃花源」。阮恬恬小院也被打理的很好,茉莉花開了一茬又一茬,老葛還小心翼翼拿出了一束風乾的花。
花干也帶著香味。
當天阮恬恬很高興,晚上回家還抱著顧雲呱唧呱唧說個不停。顧雲見她難得開心,開了去年的青梅酒,又擺上幾盤阮恬恬最愛的冰鎮西瓜,伺候娘子有吃有喝。
來了上京之後,生活確實變好了。以前在雲中城不容易吃到的東西,如今揮揮手便有人送來。
阮恬恬是個閒不住的人,工部造辦處對於弩器的製作並不順利。閒了幾天之後,阮恬恬便和老葛與苟三開始琢磨。因著這玩意敏感,他們便只能在小院裡偷偷搞。也虧得現在是顧雲天天帶人抄別人家,不然有人闖進顧府,他們家恐怕都要被抄了。
老葛苟三對於這事倒不怎麼敏感,反正東家說啥,咱家跟著干唄!
親自動手的感覺很好,阮恬恬仿佛又回到了當初為了果腹不眠不休燒磚的時候。一次次的嘗試調整,他們所製作的弩器終於有了雛形!阮恬恬得意洋洋,把玩著小弩對顧雲道:「怎麼樣?我比你那些工部的同僚厲害得多吧!」
顧雲刮她鼻子,讚美之詞毫不吝嗇地丟在阮恬恬身上。
數據被送到了造辦處,瓶頸了幾天的崔瑞豐眼前一亮,拍著大腿說了幾遍妙!他左瞧右瞧實在覺得這些不可能是顧雲做出來的,便試探問道:「顧大人,這些數據得來不易。在下對此十分欽佩,若有機會,可否與匠人一見?」
顧雲面不改色:「何來匠人?」
崔瑞豐只能尷尬笑笑,不再試探。
阮恬恬的弩器雖然做好了,但是射程卻一直很糟糕,用起來也不是那麼得心應手。最後還是木匠出身的苟三試了多種木材,找到了最合適的那款。他們把弩翼使用柔木,在柔木下面加竹片。弩弦以苧麻繩為骨,上面纏鵝翎,再塗上黃蠟。那幾天,阮恬恬嬌嫩的手都被磨出了血泡。
顧雲看見心疼不已,幫阮恬恬挑破水泡慢慢上藥。阮恬恬卻不覺得疼,全部的心思都在自己的弩器上。
「明日便可大功告成,」她興致勃勃道:「我們一起找個地方試試?」
顧雲看她,微光下的小娘子發著光。他忍不住笑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