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馬鞍與弩器

  阿莫在馬場裡跑了一圈，下馬的時候激動得紅了臉：「崔大人厲害！這玩意太好使了！」

  工匠注意力被吸引，臉上滿是笑意：「我不過是個匠人，真厲害要屬顧大人厲害。若沒有顧大人的圖紙，整個造辦處也想不出如此妙物。」

  顧雲總算有了反應：「若無崔家班巧奪天工的手藝，這馬鞍也無法問世。」

  工匠臉上的笑容更濃了，造辦處隸屬工部，平日裡會製作一些小玩意，偶爾也會參與一些兵械製造，但因著匠人的身份，往往被人瞧不起。前些日子顧雲親自找到了他，拿出圖紙讓他打磨一件叫做「馬鞍」的東西。

  崔瑞豐先是不解，但琢磨了圖紙之後，眼睛都亮了！

  這東西好啊，若是有了馬鞍，普通人也可騎馬！騎馬的舒適度提升了，將士們也能更好的作戰。

  崔瑞豐帶著自己的弟子幾個日夜不眠不休，終於把這東西做出來了！這玩意全木打造，只要有了圖紙，不需要太多工藝。他們當場就上馬試了幾個人，每個人下來的時候眼睛都亮晶晶的。

  好東西！真是好東西！

  崔瑞豐先入為主，以為馬鞍的圖紙是顧雲自己畫出來的，心裡滿是驚嘆。

  早就聽說過大啟第一公子的名號，可惜一直沒什麼接觸。此番一見，才知道是何等人物。

  

  怪不得能輔佐著天子登基……聽宮裡傳聞，那位已經在朝中引起軒然大波的小太子，似乎也打算拜這位為師呢。

  到時候，顧雲又要擔個太子太傅的職。

  這人甚至不及而立！

  這麼想著，崔瑞豐臉上的笑意更濃了，恨不得把所有的彩虹屁拍到顧雲身上。顧雲聽慣了吹捧，禮貌回應了一下，然後指著馬鞍道：「這樣品我先拿走，等聖上閱後，應當可大批生產。」

  「到時，還要麻煩崔先生了。」

  崔瑞豐激動得手心都冒汗了，他略帶著不可思議看向顧雲。這顧大人的意識……這事有自己一份功勞？

  要知道他們造辦處都是做苦力的，哪次論功行賞還有他們呢？

  顧雲沒多說話，讓阿莫裝上馬鞍回了顧府。連續幾日天氣都不錯，阮恬恬正蹲在院裡服侍著那些花草，幾天的功夫，這些花仿佛約好了一樣奼紫嫣紅的盛開，其中最鮮艷的要數顧雲種下的玫瑰，阮恬恬都不捨得剪了放到花瓶里養。

  顧雲進院的時候，便看見阮恬恬溫柔地輕撫那些花瓣。

  人比花嬌。

  顧大人今日回來得早，阮恬恬毫無準備，一抬頭便看見自家男人站在院口。她趕緊站起來，想了下又折掉了一朵紫色的繡球，像顧雲小跑而去。

  「今日怎回來這麼早？」阮恬恬臉蛋帶著幾分紅潤，將花兒遞給顧云：「送你。」

  顧雲接過花，輕嗅一下，攏住阮恬恬。

  「好香。」

  阮恬恬撲哧一笑：「這花哪有香味？」

  顧雲也笑，眼裡滿是溫柔，阮恬恬瞬間就明白了，紅著臉用拳頭輕撞了一下顧雲。

  「耍流氓。」她小聲道：「還沒回我呢，是發生了什麼事嗎？」

  西南情況不定，朝中暗潮洶湧，正是多事之秋，阮恬恬總忍不住擔心顧雲。

  顧雲見狀，溫聲回道：「好事，馬鞍做出來了，要去看看嗎？」

  阮恬恬眼睛一亮：「這麼快的嗎？看看看看！」

  她原本是想等苟三和老葛來了再自己搗騰，後來覺得時間耽誤不起，便讓顧雲全權處理。這當官的就是不一樣，才幾日的功夫，竟然已經把東西做出來了。

  兩人先回房中插好那隻繡球花，阮恬恬又淨了手，將院中的工具歸位，跟著顧雲去了馬廄。

  阿莫和才景正在馬廄前哄著顧雲的那匹白馬，白馬桀驁，冷冰冰瞧著兩個侍衛，怎麼也不肯戴上馬鞍。顧雲輕撫了馬耳兩下，白馬舒服的打了個響鼻，阮恬恬總覺得那一張馬臉上的表情都有了變化。

  可馬又怎會有表情呢？

  被顧雲安撫過的白馬顯然乖順了很多，男人一手拿著馬鞍，一手繼續撫摸白馬。幾息的功夫，便讓白馬乖乖上了套。

  一旁才景唏噓：「這傢伙果然只聽公子的話！」

  當初阮恬恬將馬鞍圖紙給顧雲後，顧雲便手抄了一份，上面還留有白馬的尺寸。這馬鞍戴在白馬身上，比造辦處的馬兒還要合適幾分。只是身上平白多了個東西，白馬顯得不怎麼高興，咴咴兩聲表達著自己的不滿。顧雲拿了豆餅餵它，白馬矜傲啃了兩口，才算接受了身上的大貝殼。

  才景繼續道：「嘿，公子的這匹馬喲……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小媳婦兒呢。」

  說者無心，阮恬恬卻哈哈大笑，阿莫連忙在一旁踹他。

  才景後知後覺，滿臉通紅：「夫人！我不是那個意思！」

  阮恬恬睨著小孩逗他玩：「那你是什麼意思？」

  才景支吾半天說不上來，餵完馬的顧雲拍拍手，調笑道：「還不給夫人道歉？」

  才景嘿嘿傻笑，阮恬恬搖頭：「道什麼歉呀，大夫人要去騎小媳婦兒咯。」

  這下，所有人都笑出了聲。

  阮恬恬有騎馬的基礎，現在又安了馬鞍，顧雲便沒親自帶她，只把白馬遷出馬廄便鬆了手。阮恬恬摸摸馬毛，打商量道：「都是顧雲老婆，給幾分面子唄。」

  顧雲眼睛都笑彎了。

  白馬咴了一聲，意思阮恬恬趕緊。阮恬恬拽著縴繩借力踩上馬鐙，坐在鋪了軟布的馬鞍上，覺得整個人都好了！

  小媳婦兒拖著大老婆緩緩走了幾步，阮恬恬也不覺得不穩，一個高興便嘴上沒門：「大啟的匠人真厲害！憑著一張圖紙就能做得這麼好，簡直和我以前騎的沒什麼兩樣！」

  話剛說完，阮恬恬就恨不得打自己兩巴掌。

  她略帶不安抬眼看去，只見才景和阿莫在一旁打鬧，顧雲和她對視，像是什麼也沒聽見一樣：「感覺如何？」

  阮恬恬這才稍稍安心，甜甜一笑：「超棒的！」

  府里地方不大，白馬沒辦法撒開蹄子跑，溜了兩圈阮恬恬便下來了，才景牽著白馬回了馬廄，阮恬恬興致勃勃給顧雲道：「我好吧？！」

  顧雲點頭，牽了她的手，一切盡在不言中。

  能幫上自己的愛人，阮恬恬也高興，神秘兮兮地笑：「還有禮物給你！」

  顧雲挑眉，阮恬恬便拉著他又往落梅院走。阮恬恬步伐輕快，兩人一個俊朗如月，一個嬌美動人，在夏日的府中穿梭著，仿佛一對神仙眷侶。

  阮恬恬回屋拿出自己畫了好幾天的圖紙，這張圖紙可比馬鞍精細很多。

  「你看，這就是我說得弩。」

  「別看它好像複雜一些，但比弓輕巧很多，只需要扣弦發箭就行。」

  阮恬恬指著上面的弩身弩翼：「弩身的前面橫著拴上弩翼，但是要注意這個孔離弩面的厚度……底下的距離到沒什麼講究，這裡要刻上一條直槽放箭。」

  顧雲沒說話，阮恬恬繼續叭叭叭：「其實弩也可以分很多種，但是我只記得這一種……弩機的話我試著畫畫，不一定能畫出來。」

  她形容道：「大概就是一個機器……威力更強一些。」

  阮恬恬說了許久，都沒見顧雲開口。她抬頭去看男人，發現男人心不在焉。阮恬恬一愣，也沉默了下來。

  自己是不是……說太多了？

  果然是因為接觸的久了所以放肆了嗎？

  相處到現在，阮恬恬覺得她和顧雲之間的這件事也不能稱作秘密，只不過她不知道該如何出口去說。阮恬恬有點忐忑，問：「你……心情不好嗎？」

  顧雲這才回神，看著小娘子緊張的面孔，連忙道：「沒有，抱歉。」

  又是一陣尷尬的沉默。

  他們兩人之間已經很少有這種情況了。

  阮恬恬神色複雜：「……是不高興了嗎？因為我？」

  顧雲呼出一口氣，摸摸阮恬恬的腦袋：「怎會與你有關？疼你還來不及……只是……」

  他看著桌上的圖紙和身旁的人。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明日我會將馬鞍稟報聖上，」顧雲輕聲道：「大家會以為，馬鞍是我所做。」

  「這些弩器……莫要讓人見到。」

  顧雲想的總比別人要深幾分，若是他「造出」這些東西，只會讓大啟第一公子更添幾分美名。可若是阮恬恬，這便會成為一件禍事。

  《稻策》、農具不會讓人多想，可馬鞍，弩器……這些東西，單拎出一個都能震驚朝野。

  他怕到時候無法收場，怕自己沒辦法保護她。

  若顧雲的第一句話阮恬恬還有點懵，第二句話一出，她又有什麼不明白的呢？

  阮恬恬抿著嘴唇，倒是顧雲重新笑了，戳戳她的臉，輕聲道：「不怕。」

  「我怕什麼？」阮恬恬呼出一口氣，忍不住將腦袋埋在顧雲懷裡，顧雲伸手攏住她，溫柔撫摸她的背。

  阮恬恬很喜歡顧雲的這個動作，這讓她感覺到安全，感覺到被寵溺。

  男人寬廣的身軀傳來暖意，阮恬恬深吸一口那好聞的氣息，嗡聲嗡氣道：「你知道的吧？」

  「你知道，我不是這裡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