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面
2024-05-02 04:57:19
作者: 西南花
既然是去探班,阮恬恬自然不能空手過去。廚房裡恰好做了幾樣點心,阮恬恬拎了個食盒裝得滿滿當當,好像剛剛說「看看就走」的是另外一人一樣。
阿莫有苦說不出。
原本的快馬也變成了馬車,阮恬恬在車中盤算著,還是先讓顧雲找人把馬鞍做出來吧,不然她太拖後腿了。
前往京郊兵營花了大半個時辰,馬車聽到附近的村落里,阮恬恬和阿莫才景等人步行而上。天色已經昏暗,但他們仍是遠遠聽到了「嘿、哈」的口號聲。
阮恬恬來了興趣,也不知道顧雲是怎麼訓練的那群兵。
守門的是顧雲從都護衛借來的人,幾日裡鐵面無私只准進不准出,牢牢把控著營地的每一個關口。這群都護衛是真心佩服顧雲,連在顧雲手下幹活也多了幾分幹勁。
站的筆直的士兵見阿莫出去一趟帶回倆人,忍不住側目。阿莫硬著頭皮道:「顧大人請來的。」
士兵倒沒多想,拿著計薄遞給阮恬恬和才景。才景大大方方寫了名,阮恬恬隨手畫了個「顧田」上去。
原本進入兵營除了登記計薄之外還要看照身帖,他們仗著是顧雲的人硬是裝傻。都護衛也沒強調,拱手讓三人進去了。
這麼一會的功夫,天色已經完全黑了,兵營里點燃了火把。火把是杉木皮和桐油製作而成,十分耐燃。這些火把五米一個,將整個兵營照得十分亮堂。
營里的兵全副武裝,身上穿著十幾斤重的鎧甲,憋紅了臉在夜色下繞圈跑。偶爾有掉隊的,立刻有都護衛拽起來繼續操練,就差拿個鞭子在後面抽了。
除了正在跑步的,點兵台前還有個打拳方陣,嘿哈之聲便是有此傳來。將士們赤裸著上身,卻渾然不覺得冷——或許也有冷的,但都被顧雲「管教」了。
一堆男人裡面……還是有點看頭的。不過阮恬恬放眼掃去,還是一眼看見了點兵台上穿著一身武人裝束的顧雲。男人的這身衣服她沒見過,黑色的圓領袍繡著銀紋,配合著腰帶和護腕再加上一雙翹頭武靴……
就很腿軟。
阮恬恬正看得起勁兒,眼前突然一黑。阿莫耳朵赤紅,眼裡滿是驚慌,侍衛堵在他身前,磕磕絆絆道:「夫,夫人!咱們還是先回營帳中吧!」
這些侍衛其實也就十八九歲的年齡,在阮恬恬看來都是弟弟。她不想嚇到小孩,便笑吟吟收回視線:「好,走吧。」
阿莫慌亂且僵硬的拐了個彎兒,帶著阮恬恬往營帳走,心裡後悔的要死。
他都讓夫人看到了什麼辣眼睛的東西!這這這公子會把他發配邊疆嗎!
顧雲帳中沒點燈,阿莫幫忙掀開帳簾,才景拿了火石卻被阮恬恬阻止:「先不點燈。」
兩個侍衛疑惑看她,阮恬恬抿嘴一笑,輕聲道:「悄悄等他,你們也該幹什麼幹什麼去,別暴露我。」
侍衛們對視一眼,才景默默把火石留在桌上退了出去,阿莫也趕緊回顧雲身邊準備復命。透著外面火把的光,阮恬恬在帳中巡視一圈,繞到屏風後面把食盒一放,嘿嘿笑了兩聲坐在床上。
兵營自然比不了家裡,幾塊木板搭在一起鋪點被褥就算一張床了。好在看著還算乾淨,仔細去嗅,能聞到顧雲身上的冷松香。
阮恬恬有點迫不及待想瞧瞧顧雲見她時的表情了。生
然而男人是真忙,她又不讓阿莫提前說,導致阮恬恬等了半個時辰也沒等回顧雲。黑燈瞎火啥也幹不了,她甚至升起了幾分困意。阮恬恬拿出食盒裡的點心咬了口,又咕嚕灌了半杯桌上的冷茶。也不知道是不是喝得有些急,沒幾分鐘阮恬恬便覺得胃裡有些不舒服。
她上輩子是有胃病的,穿越過來後因著原主好些日子沒好好吃東西,這病也沒躲過。不過後來日子穩定養了一陣,胃也沒再疼過。
熟悉的痛感一上來,阮恬恬便暗道不好。又過幾分鐘,她腦門上已經冒出了冷汗。整個胃部仿佛被一隻手揪在一起狠狠拽住,疼得她渾身發冷。阮恬恬艱難躺上床,掀開被子蓋住自己汲取著暖意,又用拳頭抵住胃部緩解疼痛。
阮恬恬覺得自己真是自作苦吃,剛剛把阿莫才景全都揮退,以至於現在她不敢大聲叫人。
畢竟是兵營,不能給顧雲添麻煩。
她閉著眼睛,疼得有些迷糊,嘴唇也咬得發白。半夢半醒間,似乎聽到外面傳來響動。
顧雲今日結束的時候還不到亥時,熬了兩夜之後,這些少爺兵全都服服帖帖,總算有了幾分男兒的血性——不有也沒辦法,顧雲下了死命令,每日的訓練量不完成,別想休息。
整個營里該行賞的行賞,該打板子的打板子,拖出去幾個之後,再也沒人敢頂撞顧雲。
走到營帳前的時候,顧雲心情還蠻不錯,按照這個速度,沒幾天他就能回家了。
「府中如何?夫人可有生氣?」顧雲忍不住問阿莫。
阿莫跟在公子身邊的日子久,也知道公子對夫人感情深厚,想了想道:「夫人未曾生氣。」
顧雲便吟吟笑著,自言自語:「怕是都憋著呢。」
阿莫也不敢說,走到營帳外面的時候甚至放慢了腳步。顧雲也沒在意,挑了帳簾進去,剛點燃屋裡的燭光,突然皺起了眉,目光如劍一般向屏風後望去。
他眯起眼睛,冷聲道:「何人?出來!」
然而屏風之後沒有動靜,顧雲冷笑兩聲,看了眼阿莫。心知肚明的阿莫根本不敢上前,硬著頭皮裝沒看見。
顧云何等玲瓏剔透的人,見狀頓時挑眉,臉上的神情也放鬆幾分。阿莫不敢看自家的公子的眼神,支支吾吾兩聲尋了個藉口趕緊溜之大吉。
帳中,顧雲燃燈,面色帶著柔和:「生氣了?」
無人應答。
顧雲便慢慢過去,然而男人剛繞過屏風,臉上表情頓時一變。他三兩步上前,伸手便摸阮恬恬脈搏,摸到了一層冷汗。
「恬兒?」顧雲慌忙叫道,阮恬恬的髮絲黏在額頭,臉色慘白,聽到動靜艱難睜開眼。
顧雲自然看見了她抵胃的動作,聽脈音得知女人沒事,便問:「胃痛?」
阮恬恬虛弱點了下腦袋,顧雲大聲道:「阿莫!倒壺熱水,要快!」
營帳外守著的阿莫還覺得奇怪呢,一進帳看到自家夫人臉色慘白倒在公子懷裡,頓時大驚失色。顧雲瞥了他一眼:「沒事,去倒熱水。」
阿莫趕緊出去,不消片刻便拿了溫水回來。
顧雲將阮恬恬抱在懷裡,接了阿莫手裡的茶盞,用唇試了水溫,小聲對阮恬恬道:「喝一口?」
阮恬恬難受,也不知道自己搖頭了沒有。顧雲見狀,乾脆自己抿了一口水,渡到阮恬恬嘴裡。
水溫略燙,像一股暖流從食管傳到胃裡,阮恬恬頓時就暖和起來了。顧雲寬大的手掌放在阮恬恬胃部,看了眼在一邊擔心的阿莫:「打盆熱水來放外面,沒事。」
阿莫又急急忙忙去打水。
帳中沒了人,顧雲手掌從腰帶探入阮恬恬衣服內,運著內功貼著阮恬恬。阮恬恬只覺胃上溫溫熱熱,就像貼了個暖寶寶一樣。
又過了一會,阿莫放了熱水在外面,才景聞言也跑了過來。顧雲隔著屏風吩咐了他們幾句,便讓人退下了。
阮恬恬在顧雲懷裡又迷迷糊糊睡了小半個時辰,才徹底緩過來。
她一睜眼,顧雲便問:「如何?」
阮恬恬愣了那麼幾秒才道:「我好了。」
顧雲又好氣又好笑,颳了一下她的鼻子:「不舒服也不叫人?」
阮恬恬沒吭聲,她本想給顧雲一個驚喜,誰知驚喜變驚嚇,要怪也只能怪那壺冷掉的茶。
京郊的夜還帶著幾分涼意,顧雲又問:「差人送個火盆?」
阮恬恬從顧雲身上爬起來,苦著臉回答:「可別折騰了,生怕別人不知道你金屋藏了個嬌?」
顧雲讓阮恬恬坐著,自己去外面用溫水洗了帕子。他也不讓阮恬恬動手,溫柔拿帕子擦著女人臉上的汗。阮恬恬一腦門粘膩,溫熱的帕子一擦,舒服的眯起了眼。
「身上還擦嗎?」
阮恬恬有點猶豫,顧雲嘆了口氣:「坐好。」
他乾脆把那桶水拿到了床邊,阮恬恬斜腿坐在床上,兩個胳膊撐著自己。顧雲怕她冷,沒敢脫衣服,只用熱乎乎的帕子探了進去幫小娘子大致擦了一下。
「這一趟來值了。」阮恬恬舒舒服服,像只吃飽了的小貓。
顧雲搖頭,眼裡卻滿是寵溺。他身上還是那身武人裝扮,之前像個溫潤如玉的公子,現在又想揮斥方遒的儒將。
他丟了被子在阮恬恬身上,阮恬恬自覺裹著。顧雲坐在床邊看了她一會,摸摸娘子的腦袋,溫柔道:「等我一會。」
說罷,拎了髒水出去。阮恬恬又發了會呆,便見男人端了一碗熱騰騰的面進來。
他把桌子移到床邊,將那碗熱氣蒸騰的面放下,拿筷子夾了幾根,吹了兩口氣然後看向阮恬恬:「張嘴。」
阮恬恬張嘴,面煮得軟爛卻不寡淡,溫溫熱熱,直到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