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掌嘴

  阮恬恬閉門多日，對村裡的事一概不知，猛然聽到「賣豬」，還愣了一下。

  崔家漢子察言觀色，低聲說道：「咱村的豬長得壯，口感也十分上乘。剩下那幾頭豬，村長帶著賣了個好價錢。」

  阮恬恬略一點頭，臉上一笑，夸道：「好事。」

  崔家漢子還有些忐忑，阮恬恬卻但笑不語。東村在她最慌亂的時候為她提供了一席之地，讓她交到了李春花這樣的好友。讓她跨越千年，依舊有一片地來種稻。

  種稻的技術，養豬的妙處，就算她還東村的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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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記得老師說過一句話，不為受恩，只為良心。世間萬事，諸多不易，但只要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就行。

  崔小娘剛生完產，面上滿是虛弱，但神情間都是幸福與滿足。她見阮恬恬過來，掙扎著想要起身，阮恬恬趕緊按住她，看著一邊襁褓里的孩子，低聲道：「小傢伙真可愛。」

  兩人都低頭看向孩子，崔小娘目光盈盈，似有千言萬語但不知從何說起。她和郎君受阮娘子所救，他們的孩子也因阮娘子才能平安出生。崔小娘想著，眼淚就要滴答下來，阮恬恬趕緊道：「坐月子可不能哭哦！開心事呢！」

  崔小娘將眼淚憋回去，露給阮恬恬一個笑容：「東家什麼時候和顧公子生個大胖小子？」

  阮恬恬被問，先是一愣，她從沒想過現在就要生孩子。崔小娘柔柔聲音傳來：「東家和顧公子都是天仙一樣的人，生出來的孩子指不定多好看呢。」

  阮恬恬忍俊不禁，眉眼彎彎回道：「過幾年吧。」

  兩人又說幾句，阮恬恬見崔小娘疲了，便先行離去。臨走前，她偷偷放了些銀錢在桌上。冬天天冷，有錢也好添些炭火。

  顧家一家最終選了個天氣晴朗的日子搬家，搬家前，兩個小朋友還與妞妞，德柱等夥伴最後吃了一頓飯。阮恬恬身上穿顧雲的鶴紋披風，頗為感慨看著她生活了近一年的小院。顧雲似是知她所想，溫柔道：「我讓人將這處好生看管著，想回來的話，咱們隨時回來。」

  阮恬恬也柔柔笑，點了點頭，重重的「嗯」了一聲。

  來時只有兩個破舊馬車，離開時整整拉了七車東西。動靜之大，東村無人不知。也不知誰先帶的頭，大家各自圍聚在了小院門前。王家娘子忍不住，上前來問：「阮小娘，這是要走？」

  顧王兩家關係不錯，當初灌溉的管道便是從王家田裡走的。阮恬恬被欺負，王家娘子也是第一個衝過去幫忙的。聞言，阮恬恬點點頭：「開春孩子們就要上私塾了，謝謝嬸子這幾個月的照拂。」

  王家娘子「啊」了一聲，滿臉茫然說不出話。顧雲先一步上了馬車，神色溫柔對阮恬恬伸出了手。阮恬恬一笑，白皙的手搭在了顧雲寬大的手掌上，顧雲使力，將她拉上了馬車。

  北風帶著寒意，天空卻萬分晴朗。馬車外的鈴鐺叮叮，阮恬恬透過窗，看見了那些或陌生，或熟悉的面孔。

  流民們都來送行，崔家漢子突然帶頭跪了下來！老葛苟三等人跟上，烏壓壓跪了一片。

  「東家救命之恩，永世難忘！」

  大家喊著，阮恬恬鼻子一酸，嘴裡嘟囔：「這是幹嘛呀！」

  顧雲在一邊握住阮恬恬的手，讓她看田間的麥芽：「這些都是你救下的命。」

  馬車漸行漸遠，阮恬恬收回視線，轉而看向顧雲。顧雲某種是溫柔的星辰，長久而堅定地注視著她。

  阮恬恬那一瞬間突然意識到，自己這一生或許會有很多次離別，但這個男人，會永遠陪在她的身邊。

  眾人抵達雲中城時已到晌午，阮恬恬當初「送」出去的宅子已被桑若羽收拾妥當。包括母娘遣散的僕人也一一找了回來，老管家劉氏一把鼻涕一把淚，搞得劉啟之渾身不自在。

  顧宅地大，阮恬恬和顧雲有了自己的院落。唐寶和昶兒則住在隔壁，由劉啟之和羅二照應。母娘回了家，眷戀摸著自己房裡的物，只感覺恍如隔世，

  桑若羽包了酒樓，眾人一起去雅間用飯。酒樓老闆與福余堂多有業務來往，聞言阮氏搬回雲中城，硬是多送了兩道菜。眾人吃飽喝足，母娘帶著兩個崽子回了家，顧雲桑若羽去府衙辦公，阮恬恬則和李春花閒逛著給家裡添置東西。

  「姐姐來家裡住吧。」阮恬恬誠心邀請：「宅子一大就覺得空曠，姐姐來住，正好陪陪我。」

  李春花現在仍住在城北米鋪後面的小屋子裡，聞言略顯猶豫，阮恬恬是真想有個人與她作伴，拉著李春花的手道：「也能讓姐姐幫我照看家裡，咱這邊穩定了，有機會還能把德柱接回來。」

  離開東村小半年，李春花攢下不少銀子。除了要置辦的衣服首飾外，其餘一分也沒多花，都準備給德柱念書用。如果之前她還在猶豫的話，現在聽阮恬恬這麼一說，便道：「我真不知道要怎麼謝妹妹了。」

  阮恬恬一臉您太謙虛了，就這麼幾個月的功夫，福余堂又開了兩家米鋪。名聲口碑一個不缺，全要仰仗李春花的功勞。

  兩人進了成衣鋪，阮恬恬準備給全家人添置冬裝。她一會想想這件穿在顧雲身上的樣子，一會又覺得那件唐寶穿上定然可愛極了。成衣鋪老闆笑到合不攏嘴，神秘兮兮將兩人拉進了隔間。

  「兩位娘子，前些日子剛從南邊來了幾匹布，都是上好的料子，只是價格也不菲，娘子們可願看看？」

  阮恬恬和李春花對視一眼，兩人都來了興趣。爽快的李春花直接張嘴：「拿出來看看，東西好，價格不是問題！」

  老闆臉上笑出褶子，淨了手小心翼翼從櫃中拿出了兩匹靛藍色的布。這兩匹布的紋路素雅，但內里卻有乾坤。

  「兩位娘子，這布分了三層。上下兩層皆是南邊最好的繡娘織出來的，裡面這層棉質，穿著暖和，外面是絲，看著好看！最關鍵的呀，是這中間一層！」

  老闆在最邊角的地方輕輕一撮，露出些許縫隙，裡面墊著一層白花花的東西。李春花還在疑惑，阮恬恬卻似有所感：「是棉花？」

  老闆眼睛一亮，讚嘆道：「小娘果然是有見識的！這裡面正是一層棉花，冬天穿著可暖和呢！」

  雲中城地處西北，冷起來是真的冷。阮恬恬當即就喜歡上了這幾匹布，心裡已經想著給顧雲做什麼樣式的衣服了。李春花見她臉上的喜愛之情，徑直對老闆講：「這幾匹布我們要了！」

  見對方連價問都不問，那老闆是又喜又愁，試探道：「兩位娘子，這布雖好，但價格著實不低，不再考慮考慮？」

  李春花忍不住直笑：「你說你這賣東西的，怎麼還擔心客人付不起銀子？多少錢，儘管說說。」

  老闆連忙道：「一匹十兩。」

  普通的布一匹也就幾十文，十兩確實是個天價。阮恬恬上手摸了摸，覺得這料子確實好，裡面保暖透氣，外面質地上乘，尤其中間那層棉花，不顯厚重卻也保暖。

  更別說上面繡著的紋路也素雅好看，和顧雲十分搭。

  東西好，就不算貴。阮恬恬點頭，客客氣氣對老闆講：「幫我把這兩匹包起來吧。」

  老闆笑得嘴都合不攏了，連忙道：「沒問題！小娘子真是爽快人！您別說，這雲中城能買得起這布的還真沒幾家。前些日子東邊的顧家來看了幾次，都沒捨得買呢！」

  阮恬恬沒接觸過別的姓顧的，料想是顧雲的兩個哥哥。她但笑不語，準備包了東西就走，哪想流年不利，門還沒出就被一個丫鬟撞了。

  那丫鬟目中無人的緊，李春花要惱，阮恬恬卻拉了她一把。又見丫鬟引了人進來，那婦人四十歲的年紀，穿著貴氣卻有種土味，一進門便嚷嚷道：「李老闆，快把那兩匹布拿來，今日我全都要了！」

  阮恬恬心裡當即「哦？」了一聲，知道自己今天不能麻利出門了。

  果然，李老闆一愣，然後面露難色。那婦人見狀，也變了臉色：「怎的？那布被人買走了？」

  李老闆目光不由自主往阮恬恬和李春花二人看來，婦人目光一掃，本來滿是輕蔑，當看到阮恬恬時突然眼睛一眯。然後冷笑三聲，陰陽怪氣道：「我當是誰呢，三郎家娘子啊。這見了長輩，也不行禮？真是沒規矩！」

  原本阮恬恬沒在原主記憶里搜集到這人，只覺得和她沒關係，沒想到莫名被cue，頓時一片茫然。

  那邊李春花卻不樂意了，伶牙俐齒還擊：「長輩？你說長輩就長輩？我看你啊，倒是沒個長輩的樣子！」

  胖婦人瞬間怒了，中氣十足喊道：「哪來的小賤貨？翠丫，給我張嘴！」

  阮恬恬萬萬沒料到事情竟然往這方面發展，一時間目瞪口呆。

  這怎麼就來掌嘴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