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身世
2024-05-02 04:55:59
作者: 西南花
顧雲三個字一出,阮恬恬便皺起了眉。
「昶兒?」
顧雲的眼神中帶著些許憂愁,他像是下好決心,對阮恬恬道:「你應知道,昶兒並不是母娘的孩子。」
阮恬恬似懂非懂。
「他是天家血脈。」
這下,阮恬恬完全傻眼了。
顧雲說出昶兒的名字時,她便隱隱覺得和小孩的身世有關,也猜測會不會是故友託孤之類的。萬萬沒想到……天家血脈,顧云為太子效力,那昶兒最有可能……
見阮恬恬神情,顧雲便知她已猜出七八。
「昔年聖明天子子嗣繁茂,太子也並非是如今那位。可從十年前起,或暗殺、或意外,皇子們一一殞命,只剩下昶兒他爹一人。」
「之前……有說過聖上不喜太子,我未曾告訴你緣由,只因此事為皇家秘辛。太子母族家弱,能平安長大,全靠其女扮男裝。」
阮恬恬又一次震驚了。
「各皇子殞命後,皇孫也漸漸出了意外……數年間,大啟皇室竟然後繼無人。」
阮恬恬只覺荒謬,她清楚皇家血脈對於封建王朝意味著什麼,忍不住問:「那大啟還沒亂?」
顧雲苦笑:「天子自然不敢對外說兒子全死光了,使了障眼法。太子作為僅剩的子嗣,逐漸走到眾人面前。然而他自從換上男裝,便開始遭遇一次次的刺殺。」
阮恬恬背後發涼:「所以……這不是意外?」
歷史上奪嫡多有,但像大啟這樣要把皇子趕盡殺絕的,還真是第一次見!
顧雲將阮恬恬微微抱著:「太子男生女相,聖明天子極為不喜。昶兒的親娘也因出身卑微,無法得到名份,入不得眾人的眼。」
「那時太子日日如履薄冰,不得不將妻子送走。昶兒因此逃過一劫,無人知道他的存在……他出生後,立刻被安排隱藏,輾轉數月除掉尾巴,送到了我這裡。」
「為了不讓人看出端倪,我們將他當作一個普通孩子養大。只要我在,便不設侍衛,不加防護。」
「我離開時,會有顧家暗衛護在左右。但去歲邊關情況緊急,昶兒的存在隱約被人得知。那時我在北川軍中,家裡暗衛有人暴露身份,只能緊急將所有人隱匿撤出。」
阮恬恬之前一直好奇,為何顧雲運籌帷幄,這具身體的原主竟過得如此悽慘。但現在想來,當年顧雲緊急離開,只給母娘留下大筆錢財。後來他身陷敵營,無法與外界聯繫,才陽差陽使得讓原主自縊。
「好在你們沒事。」
顧雲微微笑著,牽著小娘子的手。天知他從北川回來時聽到家中情況有多擔憂,然而後來得知家中小娘子的所作所為,又忍不住偷偷躲起來看她。
小娘子日日給他驚喜,日日讓他迷戀。
得知事情始末,一抹憂愁湧上阮恬恬心頭:「那今後……我們要如何呢?」
顧雲目光一沉:「我們尚不知此次夜襲是何人所為,啟之會去調查。在確定之前,師弟會負責大家的安全。」
想到桑若羽帶來的那大堆兵將,阮恬恬稍稍安心。
天明時分,侍衛們已將小院收拾妥當。浸入土地的鮮血被新泥覆蓋,石板路也被沖洗乾淨。屋中殘破的家具被一一替換,除了燒焦的牆壁還能看出昨晚的兇險外,一切都恢復了原狀。
看著眼前一切,阮恬恬仍心有餘悸。
然而比起阮恬恬,昶兒受到的衝擊更為嚴重。他從清晨開始因受驚而發起低燒,灌了安神湯下去才漸漸睡著。可就算夢中,他也無法忘卻那些黑衣人提劍刺來的身影。
鮮血交織在一起,斷了小小少年最後的夢。
阮恬恬明顯感覺到,昶兒經此一事沉默了很多。周圍人對他的態度也發生了轉變,母娘不再日日陪伴,阿兄也變得溫和卻疏遠。
不認識的侍衛時常跪在他面前,總是給他帶來小禮物的桑桑也不再抱他。昶兒小小的世界,發生了翻天覆地的改變。
他每日跟著羅二習武,馬步一紮就是一兩個時辰。小小的身子堅持不住摔倒在地,累得哇哇大哭卻無人上前安慰。
阮恬恬為此憂心,忍不住對顧雲提了出來。顧雲沉默片刻,溫和卻又堅持道:「恬兒,他將來會繼承整個大啟。這些年的親近本就是無奈之舉,臣子又怎能過分逾越?」
阮恬恬啞口無言。
話雖如此,但昶兒畢竟是個五歲的孩子啊。難道這麼多年的感情,只是因為他的血脈嗎?
阮恬恬想不通,她保持了沉默。卻在某個深夜,看見顧雲輕輕給熟睡的昶兒揉著小腿,為他放鬆肌肉。
自己養大的孩子,又怎能不心疼呢?
但不論別人如何,阮恬恬覺得自己絕不能傷害到孩子。
桑府食材豐富,阮恬恬便給昶兒每天換著吃食做。她帶著兩個小孩一會扔沙包,一會跳格子,怎麼開心怎麼玩。顧雲見狀,也並沒有阻止她。
終於有一天小昶兒忍不住,像原先那樣撲進了阮恬恬懷裡,他不哭,但言語裡都是委屈:「嫂嫂,是不是昶兒做了錯事,為何大家都這樣對昶兒?」
阮恬恬心疼壞了,她抱著因為驚懼與練武瘦了一圈的小男孩,柔聲道:「不是這樣的,大家都很愛很愛昶兒。」
昶兒又問:「那為何大家都不親近昶兒了?嫂嫂以後也會這樣嗎?」
阮恬恬摸他的小腦袋,沒有立刻回答。她不知要怎樣與昶兒解釋這些,只能保證:「嫂嫂不會這樣。只要昶兒不嫌嫂嫂煩,嫂嫂便永遠親近昶兒。」
昶兒甜甜一笑,臉上總算浮現出了稚氣,他眨眨眼,偷偷對阮恬恬道:「是因為昶兒已經是大孩子了,大家才這樣,對吧?」
阮恬恬點頭,也笑著回答:「是的,昶兒長大了,是個大孩子了。」
當晚阮恬恬難過的半晌睡不著覺,顧雲將她擁在懷裡,阮恬恬貼著他的胸膛,難過道:「就算有一天要回去,但我想讓他在我們身邊的每一天,都開開心心。」
顧雲吻她額頭,諾道:「好。」
半個月後,顧雲的調查總算有了眉目。在阮恬恬的強烈要求下,大家回了東村小院。那間給昶兒留下陰影的房子已棄之不用。兩個小孩被安排到了一間屋子,屋外則由劉啟之親自把守。
而顧雲安排的無數暗衛,則部署於整個東村,確保昶兒的安全。
回到熟悉的環境中,昶兒的情緒明顯變好了。阮恬恬拿出窖藏的辣白菜,給大家做了一道歐巴國美食。她甚至還想弄個烤爐出來,給大家整頓韓式燒烤。
天氣一日較一日寒冷,小院裡燒起了炭盆。又是一場大雪,阮恬恬給孩子們在小院門口堆了個雪人。顧昶和唐寶捏了雪球互相攻擊著,阮恬恬起了玩心,也揉了個雪球,嗖的一聲砸向顧雲。
顧雲原本在看書,被砸後有片刻驚愕。阮恬恬哈哈大笑,指揮著兩個小孩:「砸他!」
昶兒和唐寶瘋了一樣,捏著院中的雪球就看是攻擊顧雲。顧雲脫了襖子從廊廳出來,慢條斯理束好袖口,快准狠一個雪球扔向了阮恬恬。
阮恬恬滿臉懵逼,沒想到男人竟然真的動手。顧雲略帶挑釁看她,拋著雪球囂張道:「來呀。」
一白球飛來,準確砸到了顧雲腦門,原是羅二加入戰場。幾方頓時混亂,相互攻擊著彼此,玩得不亦樂乎。
劉啟之在阮恬恬的威逼利誘下也丟了顧雲幾個雪球,簡直苦不堪言。唐寶和昶兒小手通紅,嘴裡卻洋溢著怎麼也止不住的笑聲。小院中四處都遭了秧,滿空都是飛來飛去的雪球。唐寶狠狠朝劉啟之扔出一個,卻從侍衛肩膀擦過,砸到了後面人的身上。
那人被雪球砸了個滿懷,唐寶一愣,下一秒瞪大眼睛狂喊道:「爹!」
他撒腿就往前奔,混戰的幾人聽到這叫聲也紛紛停了下來。阮恬恬定睛一看,果然是唐大刀。
足足半年未見,唐大寶的膚色又深了一號,整個人卻更加爽朗。他接住飛奔的兒子,一把將他抱起,又笑著對院中道「東家!」
阮恬恬也喜,唐大刀離開這半年,雖偶有書信傳來,但信能比得上真人嗎!
兩個孩子被提溜進了溫暖的廊廳,唐寶纏著唐大刀不放,母娘給眾人端了薑湯,唐寶臉上興奮到發紅。
「我見門沒關,便自己進來了……這半年來,大家可好?」
久別重逢,自然免不了一陣絮叨。阮恬恬講述的話題大多圍繞著孩子,唐寶又讀了什麼書,跟著劉啟之學了什麼招式,她沒瞞寶兒生病一事。唐大刀聽完,愛憐的摸了摸兒子的腦袋。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唐寶賴在爹的懷裡,臉上的笑容沒停過。阮恬恬見狀,便將時間留給了父子二人。唐大刀似有話說,但阮恬恬搖搖頭,直到晚飯時分,眾人才圍坐在一桌。
吃著家裡的飯,唐大刀幸福滿滿。這次歸來,他也帶回了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