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顧雲歸家

  翌日一早。

  豬舍門口人頭攢動，竟是比兩日前死了豬還要熱鬧！瘦猴趙被吊在豬舍門前，臉上鮮血淋漓寫著兩個大字「兇手」！

  他腳下明晃晃放著三根斷指，駭人眼球。

  瘦猴趙悠悠轉醒，起先還沒意識到什麼，片刻後漸漸感受到指尖的疼痛，驚恐的大叫出來：「救命！救命！」

  這瘦猴趙在村里遊手好閒，和羅大是一路貨色。可羅大自從被收拾後便夾起尾巴做人，瘦猴趙卻越來越凶。

  他上無爹娘，前幾年又死了婆娘，留下一個七歲的兒子。小孩每日在山上摘野果，挖野菜，憑著各家的救濟活命。

  村中人對他多有微詞，可這瘦猴趙是個十分陰險的，大家每次見他也只能躲著走。

  此時見他呼救，更沒有人上前，反而在一邊議論紛紛。

  「這兇手兩個字是什麼意思？」

  「難道說是瘦猴趙害死了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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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請村長，快快把村長請來！」

  瘦猴趙見無人救他，臉上的驚恐更甚，他忍不住想起昨夜的黑衣修羅。又喊道：「羅二！是羅二！羅二剁了我的手！」

  羅二在大家心中還是傻子形象，傻子可憐又憨厚，平日裡幫著大家做了不少事，有人立刻道：「羅二？老趙你不會是睡糊塗了吧！」

  瘦猴趙百口莫辯，手指也疼，手腕也疼，掙扎著道：「放我下來，先放我下來！」

  沒人動身，剛剛開口的又道：「還是等村長來了再說吧！」

  瘦猴趙正準備破口大罵，卻突然看到人群後面的一個身影。砍了他手指的男人微微歪著頭，英俊的臉上帶了絲邪氣。

  他的耳邊突然響起一縷聲音。

  「你不承認自己的所作所為，我便一天砍你一根手指。」

  瘦猴趙驚恐的瞪大眼睛，狂喊：「他說話了！他剛剛在我耳邊說話了！羅二！羅二！就在後面！」

  然而很快，他發現眾人目光中都流露出了疑惑，仿佛這聲音只有他一個人聽見。瘦猴趙絕望大喊：「他就在你們身後啊！」

  就在這時，羅二一個輕飄飄一個縱身消失不見，等眾人回頭望去，只見空蕩蕩的土地什麼也沒有。

  「……這瘦猴趙怕不是得了失心瘋吧？」

  羅二心情不錯的將一堆人甩在身後回了小院，恰好看見阮恬恬端了一盤新蒸好的饅頭出來，他的臉頓時扭曲在了一起。

  三頓了！家裡已經連著三頓吃饅頭了！

  別說羅二，就連劉啟之的目光也透露出了痛苦。

  家裡以前雖不說頓頓大魚大肉，但也樣樣都有不同。羅二一度認為，在顧家蹭飯，是這個世上最幸福的事情。

  可阮恬恬已經給他們吃了三頓饅頭了！

  他還來不及溜走，便見女子輕盈笑道：「二哥回來啦，來吃飯呀。」

  羅二絕望。

  眾人面如菜色的坐在桌旁，阮恬恬渾然不覺，給昶兒遞了個饅頭，笑道：「快嘗嘗，嫂嫂今日蒸的饅頭，配上新鮮的小菜，好吃著呢。」

  顧昶艱難的接過了來自嫂嫂的愛。

  昶兒不想吃饅頭，昶兒想吃肉肉啊！

  但昶兒不敢說。

  大家都察覺出，阮恬恬頓頓做饅頭，一定是被豬舍的事刺激到了。幸好醃菜夠味，不然這日子如何熬……

  怎麼還不來呢？

  羅二痛苦想著，劉啟之也忍不住側耳傾聽。終於，門外傳來響動，兩個男人同時放下筷子，起身去開門！

  門口氣喘吁吁的崔家漢子剛抬起手就看門被打開，愣了一愣才道：「東家呢，東家在嗎？」

  阮恬恬伸出腦袋張望著：「崔哥？來吃饅頭嗎？」

  崔家漢子急匆匆進院，哪裡顧得上饅頭，帶著欣喜焦急道：「東家！找到害死豬的人了！」

  他咬牙切齒道：「原來是村裡的瘦猴趙！他為了偷魚乾，在粉中混入其他東西充量，不慎害死了豬！真是惡人有惡報！」

  崔家漢子誇張的將剛剛在豬舍門口看見的一切告訴阮恬恬，越說越興奮：「村長把他放下來後他什麼都認了，跪下來直磕頭呢！」

  正說著，門外突然傳來一片嘈雜，村長的聲音響起：「阮小娘，阮小娘在嗎？」

  眾人看阮恬恬，母娘擔憂道：「恬兒，你若不想見這些人，咱們就不開這道門。」

  阮恬恬臉上表情很淡，須臾後，她突然一笑：「見啊，幹嘛不見。啟之，開門！」

  劉啟之領命，開了小院大門。門外，半個村的村民都來了。村長站在最前，臉上帶著一絲快意：「阮小娘，害死豬的兇手找到了！」

  那瘦猴趙被五花大綁，一見阮恬恬猛的睜大眼睛，又見他身後的羅二，膝蓋一軟頓時跪了下去。他砰砰磕頭，一把鼻涕一把淚喊道：「我錯了！阮娘子！我錯了！對不起你！求你原諒！」

  他磕得賣力，沒幾下額上便鮮血淋漓。阮恬恬站在那，突然問：「你和我道什麼歉？」

  眾人一愣，阮恬恬又道：「豬舍我沒投錢，和我沒有關係，你應該道歉的人是他們。」

  瘦猴趙一聽，趕緊又扭過身子向村民們磕頭，好像晚一步就會被羅二取了性命一般。阮恬恬看也不看他，對著村人一笑：「恭喜諸位，兇手找到了。」

  這話一出，大家竟是不敢看阮恬恬，心裡只剩下懊惱。

  太衝動了，之前自己真是太衝動了。

  連老村長的臉上也浮現出一絲尷尬，他咳了一聲，道：「阮小娘，昨日大家已按你的吩咐將死豬埋了。你放心，豬舍不會再出什麼事兒了。」

  阮恬恬聽到這話卻搖搖頭，微風吹起她幾縷頭髮，更顯這人如仙一般高貴。

  「村長，您說錯了，我不用放心。」

  「我想了幾日，恰逢今天諸位都在，便索性告訴大家。阮氏感謝大家往日的相助，也想著為村里做些事。如今這事了了，以後便也和阮氏沒有一絲關係。」

  這話一說出來，大家都感覺出不對了。

  如今東村的改變全仰仗阮恬恬，阮小娘這是不打算幫扶他們了？

  「我夫常年在外，留下侍衛幫忙照顧家裡。我顧阮氏光明正大，大家也無須亂嚼口舌。」

  「我入秋以來多感身體不適，從此便閉門謝客，大家不用再來找我。」

  阮恬恬這話說的乾脆利落，一點也不留婉轉的餘地，她說完便轉身回了院。劉啟之略一頷首，在眾人震驚的目光中關上了大門。

  這下，大家才反應過來，他們做了何等的荒唐事！

  眾人瞬間把憤怒發泄到了瘦猴趙身上，不留情面壓他進了官府。有人還想挽回阮小娘，卻發現她真的不見客了。

  找母娘，可；約昶兒出去玩，也沒什麼問題；叫唐寶幫個忙，只要孩子願意，隨時都可以去。可要見她阮恬恬，對不起，身體不適。

  可阮恬恬受了欺負，整個顧家也不想再見東村的人。只有幾個全心全意對東家好的流民常來，崔家婆娘更是挺著肚子日日來陪阮恬恬，讓阮恬恬哭笑不得。

  她沒事，真的沒什麼事！

  甚至看著村民們懊悔的神情，隱隱覺得很爽！

  院中最後一片葉子飄落時，母娘問阮恬恬要不要回到雲中城。她們離開時狼狽不堪，但現在日子一天天好了，回去恐怕更舒心。

  阮恬恬卻有些捨不得這個小院，劉啟之搭得鞦韆、顧雲做的木榻，挖的地窖，全家人一起壘的麵包窯……後院的雞鴨鵝，生生不息的兔子，這裡比起雲中城的家，承載了她太多的回憶。

  何況日子漸冷，冬天即將來臨，她也懶懶的不想動彈。

  等吃完了那一窖大白菜再說吧！

  白菜是流民們在地里種的，剛長成就成筐成筐給阮恬恬送來。大啟北方，自古就有儲存白菜過冬的傳統。想到食物的匱乏，阮恬恬又忍不住想要折騰一下大棚……不過她冬天不想動，需得等到明年再來了。

  顧家總算結束了吃饅頭的日子，阮恬恬用新鮮的白菜熬了一大鍋燉粉條。裡面加了豬肉臘腸，吃得全家人熱氣騰騰。

  除此之外，她還醃了幾大缸辣白菜。

  眾所周知，辣白菜這玩意在棒國出現頻率極高，吃起來也著實爽口。什麼泡菜湯、泡菜餅、泡菜拌飯都是懶人必備選擇，微微辣的口感讓人正好過冬。

  阮恬恬將家裡最後幾個梨和蘋果與姜蒜一起碾壓成泥，再和鹽水浸泡過得白菜混合在一起，加糯米糊與辣椒麵攪拌均勻，最後合蓋密封，靜等一個月後開始食用。

  指揮著劉啟之和羅二將幾個缸子搬進窖中，阮恬恬愉快燒了壺果茶，窩在房裡喝茶看書。可惜看了沒一會兒，突然聽外面傳來昶兒的大喊大叫，她推開窗戶，見天空中飄落了點點雪花。

  阮恬恬一愣，竟然是初雪。

  然而更讓她震驚的事情還在後面，只見雪花飛舞之中，披著青色長襖的男人進到院中，在昶兒的歡呼聲中，遙遙看了過來。

  公子如玉，神色俊朗，目光溫柔。

  幾月不見，北境的風沙沒有在男人臉上留下絲毫痕跡，阮恬恬甚至覺得他比原先更加英俊。

  竟是顧雲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