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欺辱

  阮恬恬此話一出，村民們又猛然炸開了鍋。這次，連村長也稍稍皺起了眉。

  豬死了就算了，還不讓人賣掉挽回損失，這是什麼道理！

  「阮小娘，這是為何？」

  阮恬恬再一次解釋道：「若這些豬有毒或有病，會染上吃豬肉的人。」

  立刻有人急了：「這些豬怎麼會有毒有病呢？獸醫說了，它們只是吃壞了東西！

  一提到這個，一戶與何家走得較近的村民立刻道：「若是老老實實吃些豬籠草，又怎會像如今一樣！」

  那可是整整九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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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埋怨的視線又重新回到了阮恬恬身上，老村長欲言又止，眼看大家又要開吵，老村長趕緊將阮恬恬拽出了屋子。

  四下無人，村長苦口婆心：「阮小娘，豬害病這事不怪你，但現在大夥都情緒激動……賣豬肉也是為了挽回一點損失，你若是阻攔他們，恐怕……」

  阮恬恬皺起眉頭。

  村長又道：「再說，那豬肉一定會害死人嗎？」

  這個問題簡直直擊靈魂，豬肉一定會害死人嗎？在阮恬恬的認知里，大概率是不會的，但誰也不敢賭這個概率。

  況且，這是大啟，是顧雲長大的雲中城，是桑若羽殫精竭力了數月的地方，阮恬恬決不允許一點意外。

  「不能賣，」阮恬恬堅定道：「叔，若是咱們為了貪圖這點小便宜賣了不新鮮的病豬，一旦有人吃出了病，以後那些好豬又怎會有人買？」

  村長聽到這一句話，開始猶豫了。

  賣病豬給別人吃，不涉及自己的利益，但如果搞壞了口碑，卻會影響以後的生意。村長明白這個道理，終於被阮恬恬勸服：「阮小娘說得有道理，容我去和大家商議一番。」

  阮恬恬鬆了口氣，視線從窗柩看向屋內。屋裡的村民們完全不在意兩人，刺耳的吵鬧聲毫不遮掩傳了出來。

  村長略顯尷尬，道：「阮小娘……這事，哎。」

  阮恬恬搖搖頭，說：「我就不進去了，那些豬一定要就地掩埋，處理的時候可找流民幫忙。」

  村長點頭，阮恬恬獨自一人回家。今日是個陰天，秋風卷著落葉蕭瑟飄蕩，村口的大槐樹也只剩下枝丫，不見月前「掃盲」時繁盛的樣子。

  中午吃點暖和的吧。

  正想著，阮恬恬後背突然一疼，她條件反射摸去，卻摸到一手粘膩。腥臭味隨之而來，阮恬恬憤怒轉身，眼前一晃便見何家婆娘飛速衝來拿著臭雞蛋在她額頭上狠狠一砸！

  抬手要攔卻已經來不及，濃稠的蛋液糊住了阮恬恬的眼，她的表情瞬間變為驚愕。那何家婆娘狠狠啐了口唾沫，猙獰道：「賤人！你這個賤人！」

  此時，阮恬恬才聽到周圍的驚呼，她終於感覺到了額頭上的疼痛。那何家婆娘滿臉褶皺，手上的皮膚均裂發黑，她拿起一個臭蛋又要往阮恬恬頭上砸！阮恬恬這次反應過來，將那婆娘狠狠一推！

  她力氣不小，何家婆娘一個不妨摔倒在地！震驚之後立刻爬起，發黑的指甲揮舞著就來拽扯阮恬恬的衣服頭髮！

  「你害死了我們全家！你害死了我們全家！」

  「賤人！賤人！」

  她滿口污言穢語亂吼著，唾沫星子砸到了阮恬恬臉上，阮恬恬覺得自己頭皮都要被拽掉了！她怒吼著：「把這瘋子拉走！」

  而那些圍觀的村民，一個也沒有動。懷有身孕的麗娘挺著肚子，嘴角揚起譏諷的笑：「你們怕是不知道，這阮婆娘家裡藏了兩個男人，自己不安分，還要攛掇別人家的家事！」

  「我那李姐姐就是被她攛掇走得！」

  細碎的討論聲傳來，阮恬恬的心一點一點涼了。她忍受著疼痛，兇狠的回擊著！她右手拽住瘋婆娘的頭髮，左手捏她臉上的肉，兩人翻滾著倒在了地上，阮恬恬一膝蓋狠狠磕向何婆娘的肚子。

  她沒留一點餘力，何家婆娘當即疼到鬆開了手，翻著白眼作嘔。阮恬恬得以脫身，站起來冷眼看著地上呻吟的婆娘，又抬起視線掃向眾人。

  此時她極為狼狽，頭上的髮髻被扯亂，披頭散髮糊著一臉蛋液，身上傳出濃濃的臭味。她衣服被撤爛，臉上也有數到指甲印，最嚴重的脖頸處已微微出了血。

  可阮恬恬的脊樑挺得筆直，她掃視著周圍村民。大家甚至不敢與她對視，阮恬恬一步一步走到麗娘身前，在麗娘詫異的目光中揚起手狠狠一巴掌扇到她臉上。

  聲音清脆，每個人聽得清清楚楚。

  「再嘴賤，我就把你這張嘴撕爛！」

  麗娘的尖叫與哭聲這才傳來，而眾人已被震撼，無一人敢上前去安慰麗娘。阮恬恬目光所到之處，大家都低下了頭。

  那些人里有問她討教吃食的，有找她入股合作社的，也有受過她家恩惠的。

  阮恬恬閉眼，轉身離開。

  她一步一步走到小院門口，村里不少人看見了她狼狽的樣子。有人衝出來問怎麼了，阮恬恬卻只搖頭加快了腳步。終於到了家門口，阮恬恬進院，關門，憋了一路的眼淚這才洶湧而出。

  昶兒怒吼大叫，母娘沖了出來，劉啟之瞪大眼睛，羅二拳頭攢緊。

  阮恬恬覺得好累，看著眼前關心自己的家人，她越哭越大聲，所有的委屈隨著哭聲宣洩而出。

  她寒心，寒心自己受到欺負的時候竟然沒一個人站出來為她說句話。

  母娘將她抱在懷裡，急得眼睛也充滿了淚水。小昶兒抽泣著，阮恬恬用手摸著他的眼淚。

  「小男子漢，不能哭。」

  這麼說著，她的眼淚卻流得更凶了。

  劉啟之轉身快步去燒熱水，羅二則滿面寒意走入房內，片刻後拿刀而出。劉啟之持劍攔他，羅二冷冷道：「讓開。」

  「你殺了那些人，然後呢？」

  劉啟之冷靜問，羅二不出聲。

  「先燒熱水，這事不能這麼算了。欺負過主子的，定要付出代價！」

  羅二眯眼看他，劉啟之鎮定回視，英俊的傻子終於撤開目光，怒氣沖沖走到了柴堆旁。他抽刀一揮，柴堆上的百根木柴剎那斷成兩截，轟然倒地！

  門前，母娘心疼的帶著拍著阮恬恬，拉著她站起來去了澡堂，用溫水一點一點幫她擦拭著臉和發。劉啟之終於燒好了熱水拎過來，母娘哄著阮恬恬：「母娘給你洗洗，洗洗咱們看看傷口，啊？」

  阮恬恬的情緒在母娘的安撫下逐漸穩定，她吸著鼻子：「我……我自己來……謝謝母娘。」

  母娘苦笑，又有些不放心阮恬恬：「那母娘在屏風外等你可好？」

  阮恬恬搖頭，她想一個人待著：「沒事的。」

  母娘這才出去，阮恬恬吸著鼻子脫了衣服，進入溫熱的水中。熱水舒緩了她身上每一個細胞，脖子上的傷口微微刺痛，一跳一跳的。阮恬恬想念顧雲，想要立刻見到他。

  她將自己蜷成一團。

  不知過了多久，輕輕的叩門聲傳來，母娘小心翼翼在外問：「恬兒，母娘拿了衣服，給你放在屏風外？」

  「好。」阮恬恬帶著囔音應道。

  門開開，母娘放進衣服，又問：「真不用母娘幫忙？」

  阮恬恬不想見人，趕緊說：「我馬上就好。」

  母娘這才離去，一出門，便被眾人圍了起來。

  「母娘，嫂嫂還哭嗎？」

  母娘搖搖頭，嘆息一聲：「看著沒事了。」

  看著沒事，但心裡肯定滿滿委屈。母娘想著，心裡就一陣陣心疼。恬兒內心深處有多善良，恐怕只有他們這些朝夕相處的人才知道。她不怕苦不怕累，單是建豬舍這事，就不知熬了多少夜。

  她一分好處都不圖，這些人為何要這樣！

  小昶兒往門口跑，劉啟之不放心連忙跟上，卻見顧昶停下腳步，捏著小拳頭，臉上滿滿恨意：「昶兒討厭他們！昶兒再也不要理他們了！」

  他看著劉啟之，幼小的身體露出一股與年齡不符的凌厲：「啟之，你去教訓他們！」

  劉啟之第一次見這樣的顧昶，一愣之下，立刻單膝跪下：「喏，啟之領命。」

  慌亂中，除了羅二，誰也沒有注意到這一小一大。

  阮恬恬換了乾淨的衣服，眼圈雖然還是紅通通的，但比起剛剛崩潰的樣子已經好了不少。顧母拉著她的手領她進屋，拿大帕子幫阮恬恬擦頭，又找來了膏藥，心疼幫阮恬恬抹著。

  「沒事，這膏藥極好，絕不會留疤。恬兒，疼嗎？」

  阮恬恬吸著鼻子搖頭，這溫暖的小屋，構成了她源源不斷的力量。

  「我沒事的，」她小聲道：「我想通了。」

  穿越以來，她做任何事情都太順了，一路順風順水，仿佛有神靈護佑一般。甚至在眾人的吹捧中，她也開始驕傲，覺得自己很厲害，能主攬很多事。

  但不是這樣的，她不是全能的，應該對未知的領域保持敬畏。很多事要去真正實踐，去驗證後才能得出結論。

  她要吸取教訓。

  她不要再理所當然的對每一個不認識的人好了，她要學得稍微自私一點，保護好自己，保護好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