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合伙人

  唐家父子是勤快人，每日卯時便起。唐寶一般跑去給主家燒點熱水，把晨起的吃食煮上，唐大刀則逡巡一圈，檢查昨日準備好的麥粉，然後回房做好記錄。

  這日他剛核對完量，心想過兩日給東升樓交貨的時候要多打聽打聽，便聽到門外咚咚咚的聲音。

  顧家小宅平日裡安寧，沒什麼閒人上門。唐大刀聽到這聲音愣了兩下，還沒反應過來便見東耳房裡的劉侍衛一個閃身到了門前，從門縫裡往外打量。

  劉啟之昨夜收到主子的信，埋在慎北、廣寧二城的釘子已經開始行動，火風不日便能燒到雲中，讓他仔細著家裡的老小。此時他見門外站著李氏，也沒擅自開門，只是問：「何人？」

  李氏一聽，便知是阮恬恬身邊的侍衛，便堆著笑道：「是我！李氏！我來找阮妹妹！」

  

  「少夫人未醒，」劉啟之拒絕道：「李娘子可巳時再來。」

  李氏一晚上都沒睡著覺，心裡正火熱呢，哪能在等兩個時辰！頓時嚷嚷著：「沒事！我在裡面等著！我可是有要事要與阮妹妹相談！」

  劉啟之沒見過這麼沒眼色的人，一陣無語，一邊的唐大刀心中一動，問：「李娘子可是想說石磨一事？」

  李氏被拒之門外，隔著個大門和下人談話，心中已隱隱不悅。然而一聽唐大刀提到「石磨」，心中的熱乎勁又掩蓋了那絲不悅：「自是！昨日我回去想了想……要與你們家主子談！」

  昨日晚飯，唐大刀一個沒忍住將心中疑問問了出來。阮恬恬分析了利弊，給顧昶夾肉的時候心不在焉提及，若這東村有人要做石磨的生意，只可能是李氏。如今還不到十二個時辰便應驗，唐大刀心裡頓時又是一陣敬佩，想到阮恬恬總結的和李氏交好的益處，便將門打了開來。

  「李娘子請進，只是我家東家確實未起……您在這小坐片刻。」

  阮恬恬提及，他們做生意的都需要個靠山。這李氏不大不小，正是東村的靠山。唐大刀上了心，親自端了熱水來招呼「靠山」，又按照日常的步驟，牽了毛驢開始一天的活計。等阮恬恬醒來的時候，李氏已經亮著眼睛看了許久這石磨的好處。

  她心裡再無後顧之憂，一見阮恬恬，便親親熱熱要去拉手：「妹妹！我昨夜想了一晚！這石磨啊，你可要帶上姐姐！」

  阮恬恬：「？」

  她哈欠打了一半，眼角可能還有幾分眼屎，口也未漱，便被李氏灌了一肚子好話。

  阮恬恬腦里暈暈乎乎，來不及反應。這李氏卻怕她是不願，一咬牙：「妹妹！姐姐不白要你這東西！這裡面的利潤，姐姐可讓三成給你！」

  唐大刀沒想到一個鄉野婦人能說出這種話，阮恬恬也在「三成利潤」裡面清醒了過來了。

  一炷香後，洗漱完畢的阮恬恬坐在中廳，親手盛了一碗羹湯遞給李氏，臉上的笑意擋也擋不住：「姐姐還沒吃吧？快嘗嘗這蔬菜羹，我家小叔和母娘都特別愛喝。」

  溫熱的蔬菜羹下肚，李春花越看阮恬恬越順眼，心裡已經打定主意要跟著阮恬恬干！

  兩人相視一笑，李氏喝了那碗菜羹，這事便算成了。

  為了以防萬一，阮恬恬在飯後立了字據。在抽成方面她深思熟慮，最終只要了一成。

  李氏石磨所產麥粉，唐大刀會幫著售賣。至於收多少麥子，產出多少，都是李氏自己說得算。

  阮恬恬本身就沒想靠石磨致富，與李氏所簽訂的字據更偏向於「合作」，而不是「附屬」。就像她之前想的一樣，石磨不是自己創造出來的，這玩意終究要進行推廣。她可以在售賣產物這方面賺錢，但不能用石磨本身來牟利。

  李氏不懂阮恬恬的這些心思，只覺得這顧阮氏是個好人！有錢帶著大家一起賺，不謀私！

  兩人心裡都對對方很滿意。

  李氏將十兩銀子交給了阮恬恬，阮恬恬讓劉啟之去訂做石磨。李家原本就有毛驢，拉磨的牲口不愁，唯一一點就是因著李氏自己的原因，不想把石磨放在家裡。

  阮恬恬思量了片刻，道：「前幾日我將破廟那塊地收攏了下來，找了一些務農好手。那破廟夠大，姐姐要不嫌棄，可以將石磨搬到那處。」

  她自己也不想將生活與工作堆在一個院裡，看來還要早日收拾出破廟。

  李氏一口應好，只讓阮恬恬在村裡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說，然後歡天喜地回了家。

  她這二十多年的人生里，第一次自己決定做什麼事，心裡砰砰直跳，就連回家後李母的陰陽怪氣都當聽不見了。

  李氏喜滋滋，第一次覺醒了「獨立」之魂。

  另一邊，阮恬恬只是心裡略微感慨。她和唐大刀合計了下這些天的產量，就鑽進廚房給大家準備午飯。今日陽光正好，院中被曬的暖洋洋，阮恬恬索性叫上兩個小孩，一家人坐在中廳里包餃子。

  餃子餡是雞肉青菜的。

  沒辦法，這古代雖然空氣清新地大物博，但肉質的儲存時間就那麼幾天。冬日還能好一些，等天一熱，大家在吃肉上就有諸多不便。豬羊這種東西不好宰殺，只能用雞糊弄糊弄。

  阮恬恬負責拌餡，雞肉青菜裡面加蔥末，撒鹽，又混了雞蛋進去攪勻，光看就讓人流口水。練過功夫的劉啟之被勒令揉面，冷麵侍衛用拿刀的一雙手展開八卦掌法。唐大刀則將揉好的面剁成一塊一塊，擀得方方正正就是不圓。阮恬恬看了半天還是沒忍住，將餡料交給了唐大刀，自己去擀餃子皮。

  擀麵杖在阮恬恬手底下成了精，幾秒鐘不到就能擀出一個渾圓的皮。大家看的目瞪口呆自愧不如，阮恬恬用擀杖敲了敲桌子，抖下一層麵粉，威脅著兩個小孩：「誰包的誰吃！不包的沒吃的！」

  顧昶在顧母帶領下包著四不像的餃子，甜聲道：「昶兒包的要給嫂嫂吃！」

  阮恬恬看著案板上的趴趴貨，表示並不想吃！

  大家笑笑鬧鬧，一個時辰才將餃子下鍋。因著是親手包的，顧昶和唐寶又一起圍在灶台邊看。等餃子出鍋，小正太足足吃了十八個！

  阮恬恬端著餃子湯輕抿一口，曬著暖洋洋的太陽，看兩個小孩拿著木劍在院裡玩鬧，心想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