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規矩

  排骨切塊，肥瘦對半，用溫水浸泡出血，然後晾乾水分。下鍋翻炒出油，加黃酒、醬油、醋，添幾勺糖，然後蓋蓋慢燉，最後用大火收汁，酸甜入味晶瑩剔透的糖醋小排便能出鍋。

  顧昶鼻翼聳動，直吞口水，扒在灶台前不願離開。阮恬恬忍俊不禁，賞了小孩一塊排骨，顧昶歡呼一聲寶貝似得舔舔跑走了。

  她又清蒸了一條魚，炒了一盤酸辣土豆絲，用醬油燒了個白菜，最後煮了一盆蛋花湯，才結束了今天的廚藝秀。

  唐大刀帶回了三兩銀子外加一份契書。東升樓從他們這裡定點買粉，據唐大刀目測，東升樓六日便可用一石麥粉，只要酒樓還開，他們便有源源不斷的收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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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恬恬帶著一家老小來到東村數日就花了幾十兩銀子，現在總算有了收入，心裡一片喜滋滋。日子過得好，大家也一起樂呵。唐大刀吃得開心，忍不住放下海口：「東家！今天東升樓來定了貨，後面少不了單子！可惜咱們沒有米，不然這裡可有得賺！」

  阮恬恬也不跟唐大刀客氣：「米啊……不急，會有的。」

  要是別人說這話，唐大刀可是嗤之以鼻，可如今說出來的是阮恬恬！他不由信上幾分，又道：「東家，我看以後這一台石磨恐怕不夠我們用！不是我唐大刀亂說，就算城裡米價回落，我唐大刀也能給咱把麥粉賣出去！」

  經過這幾日，阮恬恬也知道唐大刀是有本事的。阮恬恬本來也在考慮需不需要擴大生產的事情，想了想，問劉啟之：「東村里可還有荒院？」

  雇流民種地是個長期的事情，給他們一個穩定的住所才能保證不掉鏈子。況且如果要擴大生產，他們也不能總把石磨堆在家裡……

  劉啟之很快明白過來阮恬恬的意思，低聲道：「村頭有個破廟……如今已是一處荒宅。」

  阮恬恬點點頭，決定明天就去看看。她喝了口糖水，打量著自己的院子。比起初來乍到的荒蕪，院裡如今已經添了幾分人氣。東邊的樹下架了鞦韆，一邊擺放著石桌石椅。阮恬恬準備種點竹子，或者看能不能找來葡萄藤。等到了悶熱的夏季，一家人也好乘涼。

  西邊廂房前的荒地已經開墾好，回頭種點花花草草，看起來也賞心悅目。

  院子夠大，小孩能跑，生活也漸漸好起來。

  村頭的破廟是真的破。

  廟後面有一排荒宅，據說這裡以前也是香火旺盛，養著幾個僧人。可惜時鏡過遷，如今連廟裡的菩薩都不見蹤影。

  阮恬恬覺得這地很好，夠大！當即拍板，央著劉氏帶她去見了村長。

  劉氏對於阮恬恬種種散財的迷惑行為多有不解，不過這小娘子懂事，每次見她都拿著不少東西，劉氏便也不去深究。

  破廟在東村荒了幾十年，本就是無主之地。阮恬恬要來買，村長也沒為難，幾個銀子友情價就給了阮恬恬。拿到地之後，阮恬恬便帶著劉啟之去平原上招人。

  流民在平原上搭了棚，幾個人聚在一起報團取暖。今日風小陽光好，不少人攤在地上曬太陽。大家面黃肌瘦衣衫襤褸，神情麻木看著逐漸走近的人。

  劉啟之稍稍護在阮恬恬身前，夫人執意要來，他只能一路膽戰心驚。生怕流民暴起讓阮恬恬磕了碰了，自己在主子那不好交差。

  兩個貴人的到來掀起了不少波瀾，抱著小孩的母親猛然撲過來，哭嚎著：「夫人，夫人收了我吧！只要能救我孩子，怎麼樣都行！」

  又有人推著路都走不穩的小女孩過來：「貴人，貴人您看看這小姑娘！養幾年絕對水靈！一袋餅子，一袋餅子就能換走！」

  阮恬恬一眼掃過去，都是上了年紀的老人女人，連嗚咽都發不出聲音。

  她輕輕吐了一口氣，用眼神示意劉啟之。

  來之前兩人已經說好，此次招十五個人。身強力壯者優先，有手藝的人也優先。阮恬恬會安排住處，每人可以帶一個家小，但口糧只管本人的。

  劉啟之拿了兩枚銅板，立刻有人撲著上來跑腿。這種選人的事在流民里偶有發生，賣子賣女，甚至賣自己的事情屢見不鮮。有人為了活命走了，有人為了家人留下來。

  消息不久就傳了出來，阮恬恬面前陸陸續續站了不少人。食不果腹，強壯的人少有，但高大的漢子不缺。

  「貴人！我有泥瓦手藝！」

  「我吃的少！帶我走吧！帶我走吧！」

  「我能幹活！我可以！」

  最終，在劉啟之的幫忙下，阮恬恬選了十五個人，其中不乏泥瓦木匠之類的人。大家拖家帶口，跟在驢車後面走到了村頭。

  這些人往排房前一站，整個院子便顯得逼仄了。阮恬恬忍著異味，吩咐道：「今日雖將大家請回來，然咱們這有個『考核期』！我們最終只會留十人，具體細則劉侍衛會告訴你們。若過不了考核期，抱歉，只能送你們回去。」

  大家本來還吵吵嚷嚷，一聽這話，臉色頓時灰白。左右瞧瞧，好像周圍都成了敵人。

  「今天是頭一天，所有人的吃食管夠！可從明天開始，大家只能靠勞動換取食物。我這裡管吃管住，每日二十文銀錢，半月一發。」

  「大家要想吃飽穿暖，還需自己努力。」

  「醜話說到前面，我這裡最注重規矩！凡是打架偷盜作奸犯科的，一旦發現，永不再用！」

  眾人一度噤聲，最終一個牽著孩子的男人左右看看，跪下來磕頭：「不忘貴人恩情！只要給口飯吃！我們一定守著規矩好好幹活！」

  隨著這一聲，大家嘩啦啦跪了一地。阮恬恬手心微汗，看著這些帶孩子的帶老婆的帶爹帶娘的，緩緩吐出一口氣。

  她揮揮手，劉啟之拎出一袋麥粉，大家直著眼睛流口水。阮恬恬再待下去便不合適了，留下劉啟之先一步回了小宅。沒一會，嗚咽的哭聲伴隨著風隱約傳來，排房前冒起裊裊青煙，麥香的味道散了出來。

  土裡的芽，只要給一點水，就能茁壯生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