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流民

  翌日，阮恬恬醒得時候沒見到可可愛愛小正太，問了聲母娘才知道顧昶被劉啟之帶去了書房。母娘端了碗白米粥給阮恬恬，邊繡著荷包邊笑說：「昶兒倒是喜歡啟之。」

  阮恬恬咕嚕咕嚕喝了粥，唔了一聲，顧母又道：「我和昶兒的東西都收拾的差不多了，倒是你那裡……」

  家中落魄到現在，所謂細軟著實不多，幾件衣服，幾個嫁妝首飾便是全部。阮恬恬想了想回答：「我那邊也沒什麼，母娘，我去看看昶兒。」

  

  顧母點點頭，看向阮恬恬的目光裡帶了幾分心疼。

  想她顧家也是大戶人家，本應錦衣玉食嬌養著兒媳，誰能想到阮恬恬剛做新婦緊接著成了未亡人。家裡沒了錢財，還要兒媳跟著受苦。

  想來就十分心酸。

  阮恬恬倒沒注意到顧母的心理活動，收拾了碗筷便趕往書房小院。竹徑陰幽，兩邊的葉子因沒有打理有幾分發黃。阮恬恬裹了裹身上的襖子，心想自己還蠻喜歡這片小竹林的。

  可惜了。

  她似是要避過春來的寒意，連腳步也快了些。少傾，便聽到小正太咯咯咯的小聲。阮恬恬走進院子，眼裡一柔。

  書房門口堆放了幾口木箱，幾個壯漢來來回回反覆往箱子裡搬書。

  顧昶不知為何特別興奮，邁著小奶步興高采烈指揮著眾人。而劉啟之則在一邊站著，阮恬恬剛進小院，他的目光便隨之而來。

  「嫂嫂！」小正太又一個奶撲，軟乎乎拽著阮恬恬，阮恬恬蹲下身摸了摸小孩的頭，笑道：「怎麼這麼開心。」

  顧昶捂著嘴偷笑，眨眨眼睛，偷偷摸摸從兜里拿出兩塊糖。

  麥芽糖被油紙包著，顧昶小聲道：「分給嫂嫂吃。」

  阮恬恬詫異，看了眼劉啟之。

  劉啟之走過來在阮恬恬身旁站定，身體筆直挺拔，面上一絲不苟，唯獨眼睛裡帶了幾分不易察覺的笑意。阮恬恬讓顧昶自己收好，小男生又呼呼跑去「監工」。

  阮恬恬看向劉啟之豫片刻，道：「這些人……」

  劉啟之微微低頭，主動解釋起來：「都是劉伯找來幫忙的人，嘴嚴，少夫人放心。」

  阮恬恬沒說什麼，點了點頭。

  「那糖……」

  「是我買給小少爺的。」

  這坦坦蕩蕩的態度，到讓阮恬恬說不出什麼話來。她撓撓腦袋，回答：「行吧。」

  劉啟之微微一笑，又是幾分說不上的詭異，還沒等阮恬恬反應，便拿出一個油紙包遞給了她。

  「這些是給少夫人的。」

  阮恬恬奇奇怪怪接過，打開一看，赫然幾塊麥芽糖。她頓時哭笑不得，想說什麼最後卻搖搖頭，囑咐劉啟之道：「幫忙照顧好昶兒，我先去準備午飯，你們一會弄完了趕緊回來。」

  劉啟之點了點頭，目光又重新回到顧昶身上。阮恬恬去灶房煮了米，又將他們剩下的糧食打包整理好。復而返回了自己住處，隨便收拾了個包裹，再去廚房炒菜。

  顧母大病初癒，小正太也正是長身體的年紀。帶著這一老一小，阮恬恬從不在吃食上委屈大家。等桌上擺滿三菜一湯，便見劉啟之抱著顧昶進了院，手上還拿著一個信封。

  阮恬恬看到信封，心裡便是一突，打開見路引，懸著幾天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縣府的小廝從後門遞的，沒人看到。」

  阮恬恬點點頭，顧昶好奇往這邊張望，奶聲奶氣問：「這是什麼，嫂嫂，是什麼？」

  阮恬恬將路引遞給顧母，笑對顧昶說：「是我們……可以搬家的文件。」

  驢車是早就拜託劉伯準備好的，一輛拉人，一輛裝貨。有了路引，三大一小出城出得輕而易舉。古代的路著實顛簸，剛出了雲中城阮恬恬就滿臉蒼白，她勸著自己小睡了一會。可再一次被顛醒後，阮恬恬實在忍不住，掀了帘子出去透氣。

  劉啟之坐在前面，人高馬大不嫌冷，甚至還微微挽起了袖子。見阮恬恬出來，忙問：「怎麼了？」

  阮恬恬臉色不好，吹了會風想要嘔吐的感覺總算輕了些，瓮聲瓮氣回答：「有點悶。」

  劉啟之看了眼，沒多說話，只是道：「加件披風，外面冷。」

  阮恬恬點頭，回去裹了件披風又坐了出來。

  晌午剛過，霧蒙蒙的天總算出了點太陽。兩輛驢車走在官道上，周圍零零散散歇著一些面黃肌瘦的流民。越往城外走，路邊越是荒涼，這些拖家帶口的流民也越來越多。他們盯著驢車，眼裡滿是麻木。

  阮恬恬第一次見這種場景，當即震驚了。張了張嘴說不出話，劉啟之瞥了眼周圍，低聲道：「坐回去吧。」

  有很多個瞬間，阮恬恬覺得劉啟之實在不像一個下人。她側頭看著身邊的男人，男人神情淡淡，脖子上的那處傷痕特別顯眼。

  或許是打過仗的原因吧。

  阮恬恬收回視線。

  驢車轉了個彎駛出官道，路更加不好走了，劉啟之儘量將馬車架得穩一些。繞過一條山道，面前突然豁然開朗，阮恬恬震驚睜大了眼。

  原因無他，原本三三兩兩的流民在這片較為平穩的原野安營紮寨。無數面黃肌瘦的人見有馬車過來便圍了上來，阮恬恬心中駭然，不知城外竟然是這幅光景。

  「雲中城二十里內禁止流民湧入，」劉啟之淡淡開口：「這過這片地，就沒這麼多人了。」

  他猛然施力一鞭子抽到了驢上，驢發出尖叫。周圍流民被震懾，一一後退幾步。

  「我，我還是回去吧。」

  阮恬恬受不了那些哀求的目光，又知自己完全無法施救，只能逃避似得鑽回了車裡。

  顧昶在母娘懷裡睡得沉，阮恬恬發了會呆，突然意識到，自己真的穿越到了一個即將戰亂的古代。

  萬一真的亂了，就是民不聊生，屍橫遍野。

  她看著顧昶粉嘟嘟的睡顏和顧母擔憂的目光，吐出一口悶氣。

  無論如何，自己也要保護眼前的母子二人。

  正想著，驢車猛然一個剎車，顧母差點摔倒，睡夢中的顧昶也被驚醒，充滿睡意的眸中帶著幾分驚怕。阮恬恬趕緊穩住身形，安撫了小正太和母娘片刻，掀開帘子往外看去。

  這一看，又是驚了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