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七章 一年

  又是一年三月到，裴府的後花園裡楊柳依依，到處一片奼紫嫣紅。

  沈樂妍挺著尖尖的肚子，扶著百合的手，緩緩走在花園間的甬道上，看著滿園的鮮綠濃翠，不覺微微笑了下。

  原先沒嫁的時候，她不止糾結洞房怎麼過，也隱隱地擔憂忙慣了的她能不能適應這種整日東遊西逛，無所事事的少奶奶生活。

  不想，這一轉眼的，一年就過去了。而這種生活，其實也沒有她想像的那麼無聊那麼可怕，相反，時間久了，她反正越來越適應這種緩緩慢慢，不事生產的生活。

  不由得心下感嘆，果然是由簡入奢易，由奢由簡難！估計現在再讓她像之前那樣不停歇的操持生意，她又不怎麼適應了。

  當然，這一年裡頭，她也並沒有完全閒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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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己的沈記小棧還得照常經營，沈樂萍幾個小丫頭的鋪面也得時時過問，更重要的是，單是海鮮醬油這一樣，就差不多耗了她大半年的時間，才算強強把生產工藝給理順摸透。

  沒弄明白之前，她對這個東西是倆眼一摸黑，一個頭兩個大，直覺很難。

  可是弄清楚明白之後，這才發現，原來不管是蝦醬、蟹醬，還是海鮮醬油、魚露，其實都脫不過一醃二發酵三暴曬這幾個基本工藝。

  只不過做不同的產品需要的添加物不一樣而已。

  就拿魚露來說，不過是小魚加鹽，再加入新鮮的魚腸，利用魚腸中的天然酶醃漬發酵之後，再過濾暴曬而成。

  和黃豆醬油的做法，其實差不離。

  而做蝦蟹醬也是如此，當然，若是再往裡添些酒麴之類的輔助發酵，不但能夠加快發酵的速度，而且得到的蝦蟹醬的口味兒也因酒麴的不同而略有不同。

  總歸這一年裡頭，經過無數的試驗，如今總算是把工藝流程敲定下來，而和州那邊兒，因為沈樂妍拋出的這個以經濟利益換取優待的想法之後，黃家人已經不似之前裴鳴宣前去探望時那麼悲觀認命，這裡頭以黃家二房的二表哥黃玉澤為最。

  在裴鳴宣這邊派去的人的幫助下已逐漸疏通了與官府的關係，就在兩天前，劉大和盛六等人帶著銀子去了和州，若是順利的話，醬廠在五月前就能開起來。而這醬廠若運行的順利，最晚在今年年關之前，就能見到收益。

  若是按她設想的，藉助自家在本地還有京城的門路銷售，一切都順利的話，大約不出兩年，這醬廠的收益就十分可觀了。

  有醬廠的出息，再加上這邊的銀子輸送，黃家人的日子當然不會差到哪裡。即使是一時回不來，有這個產業在，也給黃家人找些事做做，占著心。不至於在那莽荒之地，過於悲苦憋屈，以至鬱鬱而終。

  這件事算是又告一個段落了。沈樂妍抬手一邊輕輕地撫著高挺的肚子，一邊思量，接下來該干點啥呢？要不然，趕明兒把新買的那個莊子邊上的山頭給買下來，乾脆開荒種果樹算了！

  「少奶奶，今兒走得差不多了，這會兒日頭上來了，該回去了！」百合見她走著走著就看著遠方的樹木定了神兒，顯然又在琢磨什麼事兒，心下極是無奈，這肚子眼瞧著就要生了，怎麼還不說說歇歇？

  趕緊的出言提醒。

  沈樂妍回神扭頭往望，這才發現，她不知不覺中已走到花園深處，腳也有些酸了，朝百合笑了下，抬腳往回走。

  才剛出了花園，遠遠就見文海正往這邊走，看見她，文海加快腳步，飛快走近施了一禮笑，「少奶奶今兒好興致，叫我好找。」

  與其說是好興致，倒不如說是閒著沒事兒。她今兒吃過早飯，先去了大少奶奶的院落，又去了二少奶奶那裡稍坐片刻，接著去了花房，挑了些早開的百合，叫人給各房都送了一些，這才領著人來了花園。

  便笑問她，「可是老太太尋我有事兒？」

  文海笑道，「尋倒是尋少奶奶來著，卻沒什麼緊要的事兒。說是昨兒姑太太叫人捎來的布匹裡頭，有幾匹蜀錦倒襯少奶奶，讓您過去瞧瞧。」

  沈樂妍就笑了。坦白從寬的策略果然沒錯兒。自打和裴老太太坦白過後，這老人家也只是作勢給了她幾回臉色之後，就恢復如常了！不對，是比從前更甚！

  特別是她懷了身子之後，幾乎不隔天的往她這邊送東西。當然，她對老太太也不小氣就是了，每月要往老太太那裡送兩千兩的銀子！

  雖然老太太也不圖她的這銀子，大多數時候都擋了回來，但這也是她的一片心意！

  笑應了一聲，和文海去了裴老太太的院落。

  裴二姑娘已出了門子，裴府里如今只餘下三個姑娘並二房的三個小娃子。還有大房的兩個曾孫輩兒。

  只可惜，裴三裴四姑娘都是庶出，裴老太太說不上不喜，卻也說不上很親近。范氏所出的裴五姑娘倒是嫡出，卻 因范氏的關係，也少往裴老太太這裡來。

  那幾個小娃子，年歲也還小，多不過是早晚來請安的時候，帶到老太太這裡瞧一瞧，多數時候，都是跟著姨娘乳母在自己院子裡。

  大房的大少奶奶二少奶奶要協助大太太打理庶務，也是只有早晚請安的時候，才會過來。平素里，只有沈樂妍這個大閒人往老太太這裡跑得最勤。

  不想，今兒這婆媳三個倒都在。

  沈樂妍進去，先依次給幾人見了禮，這才朝裴大太太笑道，「早上我去大嫂二嫂那裡閒坐的時候，聽說大伯母在打點季家姑娘出門子的賀禮，沒敢去擾您，敢是這會子忙完了？」

  裴大太太就笑道，「不過一點子小事，也不值什麼。」頓了下又朝裴老太太笑道，「咱們家要說忙啊，就數著她最忙了。」說著話，轉過頭看向沈樂妍，「才剛我聽老太太說，你手頭那些事兒算是忙完了？」

  她指的是助黃家在和州開醬廠的事兒。

  從前幫黃家，因為沒有什麼好法子，難免會覺得那是累贅。可是沈樂妍出的這個主意，即能幫著黃家，也不用怎麼麻煩自家，裴大太太裴大老爺甚至包括裴二老爺自然沒什麼不情願的。

  畢竟世家都是要名聲的，能不怎麼費力的幫一幫黃家，還能賺一個有情有義的好名聲，這樣的好事兒，誰會嫌棄？

  而對人在官場的裴二老爺來說，這個有情有義的好名兒就更重要了，畢竟黃家可是他的前岳家！他若不管不問，難免叫人說他薄情，而他若是伸手去管，又是兩難。

  這等於沈樂妍一肩擔起了他們的累贅，又順帶替大家賺了好名兒。

  是以，自打這件事開始操持，裴大太太對她的態度又比從前和緩親熱了幾分。

  沈樂妍笑著點了點頭，頓了下，又打了個小小的埋伏，「理順倒是理順了，就是不知道真到做起來的時候，能做成個什麼樣兒!」

  她對黃家人上心，裴老太太自然高興，可是見天的一心想著他家，裴老太太又有些小小的不情願，不由得哼她道，「你也是整日操些沒用的心。路都替他鋪好了，再不知道走，合該他們困死在那裡！」

  頓了頓又哼她道，「再沒見你這樣心大的，宣哥兒都走了兩月有餘了，也沒見你擔心記掛一下子！」

  沈樂妍就笑，「老太太你這可冤枉死我了。前兒我還說，聽人家說，會試一場就要考三天，接連考三場，二月里京城還天寒地凍的，不知道他的身子受不受得住，您是怎麼說我的來著？那會兒罵我沒擔當，才走了幾天就念叨，我聽了您老人家的話不念叨了，你這會兒反倒又來派我的不是！反正您是咱們府里的老大，怎麼說怎麼有理唄！」

  說得裴大太太就笑起來。笑過之後，她往外頭瞄了眼，回過頭來，帶著幾分小心和老太太道，「老太太，今兒都初六了。二月十八開的場，到如今已有二十來天了，怕是這信兒該送到了吧！」

  裴老太太眼中閃過一絲擔憂，神色也不似方才那麼開懷，「急什麼，該到的時候自然會到的！」

  沈樂妍知道老太太為什麼這麼著。

  做為前首輔的親外孫，裴鳴宣的會試確實充滿了不確定性。畢竟會試和鄉試不同，會試更接近權力中心，而那些人也是要揣摩聖意的。

  正想說點啥兒開解開解裴老太太，突聽院外傳來一陣喧譁，隱隱聽到有一個聲音大喊，「老太太，中了，三少爺中了！」

  屋裡的人俱都是一怔，猛地一齊站了起來。

  沈樂妍更是快步往外走去，風塵僕僕的湯圓，一頭衝進來，看見她，更是歡喜異常，「少奶奶，三少爺中了！二甲第一！二甲第一！」

  二甲第一啊~~~~

  沈樂妍目光越過屋脊，投入極遠的遠方，似乎對他來說，這個開頭，並不算太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