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五章 態度

  喬嬤嬤一念未完，就聽丫頭在外頭報，說吳媽媽來了。

  

  裴老太太微微怔了下，朝喬嬤嬤哼，「瞧瞧，這多不經念叨，二十多天沒信兒，你這一念叨，人就到了！」

  沈樂妍並不知道裴老太太對她已經滿意到給從中使壞的范氏加雞腿兒的份兒上。

  她從頭一爐子麵包搗鼓出來就開始糾結一件事，那就是給不給裴老太太送。

  倒不是想著借她的手打開銷路，而是表謝意。

  若是不送吧，高家那件事兒，人家是真真切切幫過自己，出了力的。而且不給裴老太太送，楊家就沒法兒送。不給楊家送，這又是自己新搗鼓的新鮮玩藝兒，自家和楊家的關係比前還近一層，在高家那件事上，楊二夫人更是出了大力，不藉機表表謝意，總覺得理短。

  若是送吧。自己才剛在心裡和人家劃清界限，什麼同行一段路，過後就要分道揚鑣的。轉眼她就又貼上去了，總覺得是自打嘴巴。

  糾結了好幾天，還是做不到人家幫了自己，她卻視而不見不理會，沒反應。

  這才使了吳媽媽帶人把新出爐的各樣點心，一樣裝了一些，往這兩家而來。

  其實才剛對沈樂妍千滿意萬滿意的喬嬤嬤，在和裴老太太說起沈樂妍搗鼓的這些新玩藝的時候，心裡也在遺憾，或者說責怪。

  心說，沈家姑娘不該這麼不懂事兒，有了新鮮東西竟然一絲不想老太太。

  她倒不是圖著這點心，而是這份心意。畢竟在喬嬤嬤，甚至整個裴府看來，到現在還嘴硬的裴老太太已經認定了這個孫子媳婦。

  裴老太太一味的熱呼，而她熱呼的人卻一直往後縮，裴老太太面子上也不大好看。

  總算是來了！

  待吳媽媽帶著丁香百合給裴老太太行過禮後，喬嬤嬤眼睛掃過那三個打開的食盒，見裡頭的點心帶冒著絲絲的熱氣兒，色澤金黃，味道香甜誘人。

  就笑和吳媽媽道，「才剛正和老太太說呢，聽說你家姑娘又搗鼓了什麼新玩藝兒，吃過的都說好。我還在猜，什麼時候能吃上一口呢，你們可巧就來了。」

  吳媽媽是早覺得該裴家來送，可是自家姑娘不提，她又是個有主意的，提醒的話，在心裡翻了十來個滾，到底沒敢出口。

  畢竟這件事還連著姑娘婚嫁的事兒，這可是大事。當然得以自家姑娘的意思為先。

  今兒沈樂妍差她們來送東西，雖說是為表謝意，可是一心盼著自家姑娘好的吳媽媽，心裡也還是大鬆了一口氣。

  趕忙朝裴老太太躬身賠了一禮，這才朝喬嬤嬤笑，「我們姑娘心裡是記著老太太的，就是這東西也是她自己個搗鼓的，算是個新玩藝，也怕哪裡不妥當，不敢貿貿然地就送過來。再者，初時火候也掌握不好，不是火大，就是火小，那些成品做得實在不像個樣子，也不敢送來，沒得叫老太太笑話她。」

  說著，朝今兒她們三個帶來的東西上示意了一下子，「這是方子改了又改，火候試了又試，總算試出幾爐比較滿意的。這不，才剛出爐，我們姑娘就急急差我們來送了。」

  喬嬤嬤見裴老太太幾度往那點心上瞄，眼底里藏著深深的笑意，就和吳媽媽笑道，「今兒你們來得也巧，我們老太太呀，從前慣常見的點心都吃膩了，正想有個新鮮的換換口味兒。」

  吳媽媽連忙笑著接話，「我們姑娘做的這個新鮮倒是新鮮，就是不知道合不合老太太的口味兒。」頓了下她又笑說道，「老太太且也嘗一嘗，若是吃著還好，趕明兒我們姑娘親手做些再送來。若是太甜或者太淡，您也使人過去說一聲，叫我們姑娘再另配方子，重新做來。」

  喬嬤嬤聽她幾度「親手」二字，心下失笑，這位吳媽媽看來和她是一樣的心思。再聽她後面的話，又趕忙道，「我看你也不心疼你們姑娘，她見天忙的跟什麼似的，還大包大攬地叫她親手做什麼東西。」

  頓了下，又含蓄委婉地道，「雖說你們姑娘生就是個閒不住的性子，可是你們也不能只由著她的意。該勸的得勸，該說的得說，沒得累壞了她！」

  一句話說得吳媽媽苦笑不已，「勸倒是勸了，說也說了，就是……」

  話到這裡，她才意識到這話不好多和外人訴苦，連忙打住了。

  裴老太太雖說沒說話，卻也在暗中觀察吳媽媽丁香百合三個。

  上回她的整個心思都在沈樂妍身上，倒沒怎麼注意這三個人。如今再看再聽這三人的說話行事，雖說不出挑，卻也沒什麼短處。

  自進來，謙卑有度，應答得體。

  心下也算滿意。

  又聽喬嬤嬤和吳媽媽客套了兩句，這才道，「回去和你們姑娘說，她的心意我領了。東西我嘗了，味道也還好。」

  至於才剛她和喬嬤嬤私下裡嫌棄那話，當著吳媽媽三個的面兒，再不能說。

  要管教，也得成了自家的人才能上手管教，沒有眼下伸手到旁人家管教的道理。

  可是就因為這個不能，裴老太太就又有些心塞，這要是繼續放任下去，將來……也不知道要費多少力氣才能掰過來呢！

  裴老太太一瞬走神兒，又把心思收回來，又客套兩句，朝文書示意了一下。

  文書含笑上前遞來一人遞了一個大紅封。

  吳媽媽笑著推辭了兩下，也就大大方方的收下了。

  總算沒學那等小家子氣，蠍蠍蜇蜇的！

  裴老太太也算滿意，這一滿意就忍不住提點兩句，「在咱們這樣的人家，這是常事，你們辛苦當差，自該賞。大大方方接了就好，千萬別學那小家子氣，沒得丟你們姑娘的臉面！」

  「咱們這樣的人家」這幾個字兒，聽得吳媽媽三個心裡震驚不已。

  她們是和沈樂妍在裴家住過小半月的。那會兒就忖出裴老太太的點點意思，只不過，還是因為叫「不能想」「不敢想」這幾個字給攔住了。

  眼下嘛……

  裴家老太太這心思終於不再遮掩了麼？

  吳媽媽又是喜又是憂。喜的是自家大姑娘這人才，也只有裴三少爺這樣的人來配才不委屈她。憂的是，大姑娘她自己個……

  算了，先不想了，回家先去和太太說一聲，讓太太有個準備，至於自家姑娘……也只能先瞞著了，沒得她知道了，又要七想八想的。

  裴老太太的心思其實從來沒有刻意地遮掩過，只不過，也沒有很乾脆地挑到明處罷了。

  從前沒遮掩，眼下就更不遮掩了。

  吳媽媽三個走後，裴老太太立馬指派文書，「去，把這幾點心，一樣裝一些，給你二太太送去，讓她也換換口味兒！」

  文書忍不住悶笑起來，老太太可是少見的孩子氣，氣二太太氣上癮了！

  依著老太太的意思將沈樂妍帶過來的老式麵包、牛角麵包還有試了好幾回才終於成功的戚風蛋糕，一樣裝了一些，帶著小丫頭去了二太太范氏的院子。

  裴老太太頭回送東西過來，范氏並不明白老太太的意思，還當是老太太消氣了，心下還有些得意。以為裴老太太是忌憚著范家，這才不得不對自己緩和了臉色。

  直到文書又送了東西過來，這才明白裴老太太的意思。

  她這是故意氣自己來了！

  文書一走，范氏氣得衝過去就要砸了那東西。

  田媽媽眼疾手快趕忙攔住，「太太，不能啊！」

  甭管老太太真正的用意是什麼，可明面兒上老太太是關切她。她一個做兒媳婦的不但不領情，反而砸了老太太的一番好意，這話傳出去，二太太這是大大的沒理，往重里說，這是不孝！

  這是老太太不預把之前的事捅開，不然的話，就憑老太太之前免了她的晨昏定省，而自家太太硬著和老太太硬頂著也不去這件事，就能派自家太太一個不孝的罪名。

  田媽媽好不容易勸住了范氏，扶她到了內室，壓低聲音商議道，「太太，觀這些日子老太太的態度，和沈家這事兒，怕是板上釘釘了。要不，您尋個什麼由頭，打發老奴回京吧。」

  若她還一直在府上，將來真箇和沈家做了親，她難免要和沈樂妍碰面，到時候，那些大家心知肚明，卻沒一個人挑破的事兒，難免就挑到明面上。

  這對范氏可是大大的不利。

  而眼下，裴老太太看樣子應該心裡也清楚當初自家太太在裡面弄了鬼。只所以沒挑開來，田媽媽也略略明白裴老太太的心思，自家太太身後有范家，二老爺又在三品往二品上升的關鍵時候，挑開來，也不能把自家太太怎麼著了，還落個叫兒媳婦轄制住的話柄，倒不如不挑明。

  即然老太太是這麼個心思，田媽媽就想著，這件事能悄無聲息地了結了，也不算壞事。

  這話不是她第一次提了。從前范氏因為裴老太太刻意給她沒臉，心中有氣，就是死不吐口。

  可是這會兒，她倒沒從前那麼堅持了。

  李氏那個賤人居然生了個兒子，京中的顧姨娘又懷了身子，而她滿心期盼著這一胎是個兒子，可是這肚子圓圓，怎麼看都和她當初懷女兒時一個模樣！

  生過這一胎，她就三十了，裴二老爺常年不著家，她想要再懷一胎，不是等裴二老爺告年假回來，就是她去京城探望。而她要去京城探望，就得裴老太太點頭同意……

  直到現在才驚覺自己被人死死捏住的范氏，這會兒再也沒有從前的心氣兒。

  在塌子上怔坐良久，才板著臉不情不願地道，「待會兒我就給大嫂寫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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