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四章閒話（二）

  「當然有緣故！」嚴姑娘以為她真的不知情，掰著手指頭與她分說，「要說這位裴三少爺的親事還真是難辦。」

  「他外祖家你知道嗎？」

  沈樂妍搖頭，「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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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外祖家呀，早先可了不得！」郭桐插話進來解釋了黃家以及黃家遭的那場難，感慨道，「要是黃家不倒，他現在可是世家大族中炙手可熱的結親對象！」

  「誰說不是呢。外祖是首輔，權傾天下的人物。他本人生得那樣好，又有才名，除了性子冷些，簡直是個十全人物！」嚴巧兒興致勃勃的插話，接著長長一嘆，「可是天意弄人，你瞧現在，他外祖家合家流放，聽說在去流放地的路上，接連死了十來個人。現在呀，黃家人也不知道死絕了沒有！」

  沈樂妍想到裴鳴宣提到黃家一百二十三口時，那儘管克制卻還是十分艱澀的模樣。心中嘆息。

  「反正現在身上流著黃家的血，又沒遭難的男丁，只剩他一個了。他要是個蠢笨的，天長日久了，大家大概也都淡忘了，偏他是個這樣出色的人物。你想想啊，這樣的人物將來做了官，難保不和當年害黃家的人對上。裴家二老爺現在又是齊派的，裴二太太的爹也是齊派的，哪願意看著自己的親兒子和自己打擂台？！」郭桐說的這些話，都是聽說了這件事之後，郭老爺和郭夫人在家裡說道的。

  不得不說，常年在市井裡打混的小商賈們，論眼力頭，並不輸那些世家大族。

  沈樂妍作目瞪口呆狀，消化了好一會子，才道，「即便這樣，也不用這麼著吧？！太扎眼兒了！」

  嚴巧兒聽懂了，笑著補充道，「裴二太太你還不知道麼？繼室，沒兒子！」

  「哼，人家明明是好心，想讓他做個富貴閒散人！」洪五姑娘不忿了，憤憤插話道。

  「人家就事論事，你急什麼？！」陳家姑娘不高興了，不客氣地嗆了洪五姑娘一句，閒閒地拿手扇著風，「放心，人家就是往低里結，也結不咱們頭上！」

  「就是說呀，真箇要讓他做個富貴閒散人，那也該和楊家方家那樣的大賈結親，咱們算什麼？！一年不過幾百上千的利錢，也敢想著和裴家結親，真是笑掉大牙！」另一個穿著粉襖的姑娘笑著插話。

  洪五姑娘氣得站身子要往外沖，衝到門口兒，到底不捨得放過下面的話兒，又停了下來。

  大家沒理她，繼續說裴家這件事兒。

  郭桐道，「我娘說，他中了舉也有幾個月了，愣是沒聽說過哪個世家大族有意和裴家結親，肯定是人家也怕受牽連！」

  「那些都是沒影兒的事兒吧？！」沈樂妍裝作不懂，插話問，「再說，世家大族裡也不是個個姑娘都受寵的，拿個不受寵的姑娘結了這門親，先布一個暗棋，將來他要發達了，也跟著賺了。他要不發達，也不算虧！」

  「哈哈！」郭桐仰頭一笑，推了她一把，「你還真是時時不忘咱們商戶人家算計的那一套！」

  「商戶人家算計的是銀子得失，那些人家算計的是權勢得失，是人哪有不算計的？根本里都是一樣的！」沈樂妍笑說。

  「是啊。」嚴巧兒笑著接了一句，接著道，「那個鄧媒婆回來後，也和我娘嘀咕，覺得裴二太太的那個嬤嬤的話，不太靠譜。說不好聽一點兒，簡直是太心思外露，上不得台面。就是想壓著，也不能太露骨了，連咱們這些人都看出來！」

  「裴家不還有個老太太呢？這事兒，就是裴二太太起意，應該也不大容易辦成。」沈樂妍道。

  「就是說。要是眼下她一家獨大，這事兒還有幾分盼想！有裴老太太在，還有裴大太太，還有裴家族人呢，再不會容忍她這麼胡來！」嚴巧兒說過一句，又嘆，「不過，這個裴三少爺，要想結一門家世即好根基又深，和裴家門當戶對的親事，可不大容易！」

  「算了，咱們不說這個了。指不定什麼時候，從哪兒殺出一個膽大的伯樂，相中他這匹千里馬呢。」郭桐一口飲盡杯中茶，朝墨菊道，「去看看菜做好了沒有，什麼時候上。」

  墨菊應一聲，和隨著嚴巧兒出來的貼身媽媽一道兒出去了。

  「上回你說你不勝酒力，叫我一個人吃了個沒趣兒，今兒無論如何，你也得吃兩杯！」郭桐一把抓著沈樂妍笑說道。

  「就是啊，我們都是早就認得的，只有你是個外來的。你得一人敬一杯，拜拜山門！」嚴巧兒笑道。

  沈樂妍指著自己的頭苦笑，「沒騙你們，真是一杯倒！」

  「我才不信呢，你自己會釀酒，家裡又開著酒坊子酒鋪子，你會不勝酒？」陳家姑娘一臉的鄙夷，不過，這鄙夷並不那麼討人厭，反而透著一股子親昵，「就在你們酒坊子不遠處，有個何家酒肆，你知道吧？那何家的媳婦姑娘，還有何家太太，哪怕是家裡的小丫頭子，個個都是好酒量！」

  何家沈樂妍當然知道了，酒肆里賣酒的就是何家兒媳和小娘子，個個爽利潑辣，快人快語的。

  可……沈樂妍苦了臉，「真不騙你們，趕明兒我家裡擺宴，我當場吃給你們看！」

  「不行不行，一人一杯你受不住，總得自飲三杯，要不然，我們這些人的臉面要真就掉在地上了！」嚴巧兒不依。

  陳家姑娘就翹著嘴角，閒閒地說道，「巧姐兒呀，算了，人家有能耐有本事，落你的臉面怎麼了？落你的臉面那是給你面子！」

  說得沈樂妍連連失笑，「瞧陳家姑娘這嘴……」

  「她這嘴就這樣，討人嫌的！不過，你一杯不吃，可真說不過去！」郭桐笑著說道。

  沈樂妍回頭看了看吳媽媽和丁香百合三個，點頭，「成吧，我吃。」然後又朝吳媽媽三個交待，「一見我情形不對，趕緊的叫小豆子趕車進來接！」

  她可不想在大廳廣眾之下，醉成一癱爛泥，叫人家看笑話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