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九章有其祖之風

  羅氏並不認為這麼做有什麼錯兒，生意人家，不都是這麼想的嗎？只所以幾分謹慎，是因為不知道沈老二家的底細，萬一只是表面上的紅火，實則沒多少底子，這親結了對自家沒有半點好處，她才不想和沈家結親！

  要說結親，還是開著茶莊的和家更適合些。他家是新到府城來的，根基沒那麼深，人面沒那麼廣，自家的底細應該不大知道，可……

  羅氏泄氣一嘆，她和和家太太幾次扯到兒女親事，都被她拿話岔開了。再有和家可不是人丁單薄的人家，聽和太太說，和家近兩代都是四五個兄弟，和太太娘家也是三個兄弟兩個姐妹……

  

  唉，像王家仇家那樣的人家可真是不好找……

  意識到自己在想什麼，羅氏猛地打了個寒噤，抬頭做賊似的抬頭四望，眼前只有一個煩憂出神兒的蔡澤明，羅氏暗暗鬆了口氣。

  偏沈家的人丁也不少，還好的是，沈家除了沈老二家都是鄉莊百姓，應該不難對付，也不知道沈家背後的那個鄭老爺有多大的勢……

  想到這兒，羅氏又猛地一驚豁然站起身子，她怎麼又想歪了……

  這當口若是再從天而降一個王家和仇家，那就再好不過了……

  三度走神的羅氏再度打了個激靈，一陣的心驚肉跳。

  猛地把頭甩了幾甩，比起和家來，還是沈家更合適一些。和家的本錢雖然是明明白白，是自己家的，但這家財是家裡的，就是做成了親家，和家人願不願幫襯還是兩可。沈家卻不一樣了。

  沈家那獨門的糖甚至還有酒是那個沈家丫頭自己搗鼓出來的。她有手藝有秘方，嫁到自家，人都是蔡家的了，秘方自然也是蔡家的了。

  蔡家的媳婦掙的銀子，合該給蔡家人用！就是天王老子也挑不出理兒來！

  就是沈家了！

  羅氏落錘定音，催女兒趕緊去探探沈樂妍的口風。

  想到那個眼眸沉靜得似乎一眼就能看穿她的真實意圖的沈姑娘，蔡澤明幾分猶豫。

  「明姐兒，我這也是為了咱們家！為了你和你哥哥！」羅氏看出了女兒的遲疑退縮，側身在她身邊坐下，眉頭緊皺音量撥得有點高，「難道你忍心看著你爺爺你爹好不容易賺來的這份家業就這麼沒了？」說到「賺來的」這幾個字時，羅氏的語調不自覺的往下沉，帶著幾分底氣不足。

  蔡澤明根本無心聽羅氏說什麼，滿腦子都是只要自己一張口，沈家姑娘那張連譏帶誚的臉。連她自己都說不清楚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感覺，為什麼會那麼怵……

  「明姐兒？」久等不見女兒反應，羅氏忍不住推了她一把，「想什麼呢，這麼入神！」

  「沒什麼！」蔡澤明搖頭朝羅氏柔柔的一笑。羅氏也沒心思追問，再次催她道，「乾脆你再去探探那位沈姑娘的話頭兒。上回咱們來時，那沈家太太不是說了，讓你得了空子去找她說說話兒，有這個話頭在前，你再去找她也不算突兀！」

  「娘，非得沈家不可麼？」蔡澤明還是不大想動彈。

  「你說呢？！」羅氏騰的火了，「你知不知道咱們家眼瞧著就維持不下去了。眼下這個攤子能撐住，才能給你和你哥哥尋門好親事！真箇兒露出什麼苗頭來，那些人只有落井下石的份兒，哪還願意和咱們扯上半分的關係，更別提結親了！」

  羅氏說完這番話更加煩惱了。不行，這親事得儘快！如今她的體已頭面已經不多了！維持著明面上的繁榮最多也就幾個月光景！

  「娘，要這樣的話，你何必這麼大費周章呢？」蔡澤明聽了羅氏的話，沉默半晌，才輕聲說道。

  羅氏一愣，「你這話什麼意思？」

  蔡澤明緊緊咬著唇，好一會兒才說，「以您方才的意思，沈家不管眼下有多少家底兒，這個親都是要結的！可是這只是咱們的想法，沈家願不願意和咱們家結親，還兩說呢……」

  其實蔡澤明有預感，沈家肯定不願和她家結親。

  究竟原因，還是那位讓人看不透的沈姑娘……

  她總覺得像她那樣的人，既有本事又通透，雖說眼下只是個小商戶之女，那是她起點低。若是生在世家望族裡，單憑她那份處事不驚，大方周全的性子，也該是世家大族中熱門的結親對像。

  這樣的人，會看上哥哥嗎？

  一個連她自己都不覺得十分出色的人。

  蔡澤明深深的懷疑。

  「……還有，她還不到十四歲，沈家人為人處事看起來都是極謹慎的，他們才在府城站穩腳跟，地頭還沒混熟，哪會急惶惶的張羅她的親事？她哥哥的親事，結的還是早在來府城之前就認得的人家……」

  聽女兒這麼一說，羅氏也沒了主意，「那你說怎麼辦？」

  蔡澤明咬著唇低著頭沉默了。

  羅氏急了，「有什麼辦法你倒是快說啊！」

  「不如……快刀斬亂麻……」蔡澤明沉默半晌，猶猶豫豫地吐出幾個字兒。

  羅氏眼睛猛的一亮，能快刀斬亂麻最好不過了，忙問女兒，「你有什麼好法子嗎？」

  蔡澤明把頭深深埋了下去，盯著交合在身前的十指，盯了足有一盞茶的功夫，一橫心抬了頭，附到羅氏耳邊一陣低語。

  聽完女兒的話，羅氏僵直的身子半天才緩和下來，腦海中不合時宜地蹦出了一句，有其祖之風……

  吳媽媽腳步匆匆進了東廂房，帶進一陣涼風，沈樂妍從帳本中抬起頭來，「有事？」

  「是上回來過的那個蔡姑娘，使了小丫頭來給姑娘送帕子！」吳媽媽臉黑沉沉的，神情有些不耐煩，「還說她家小姐說了，要當面交給姑娘，看看姑娘滿不滿意。……說是她家姑娘親手繡的。我說姑娘正忙著，我轉交也是一樣的。那個小竹卻粘粘糊糊的不肯給我……」

  「嗯？」沈樂妍坐正身子，微微挑了下眉，「非要見我？」

  「是。」吳媽媽無奈地吐了口氣，要不是姑娘說，蔡家人不挑明，自家也裝糊塗。吳媽媽早翻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