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章並不美妙的小往事

  裴三少爺裴鳴宣毫無疑問，是個清冷的人。無論是從他的神態衣著，還是居住院落的布置上，都能看出這一點。

  但是再清冷的人也有感興趣的東西。

  之前裴三少爺感興趣的是讀書，如今嘛，自然是銀子了。

  聽完劉大的話，他有些訝異地挑了挑眉梢，「六百兩銀子？」

  「是啊，少爺。」劉大此時不需要刻意的繃著了，臉上泛起發自內心的歡喜。

  說起來，和沈家合作的鋪子，算是少爺名下的幾個鋪子裡面，進行得最不順利，開起來的時日也最淺的鋪子了。沒想到最終又是贏利最多的鋪子。

  若是餘下的鋪子都能如沈家這鋪子一般，營救舅老爺等人回來，說不定也就有望了。

  劉大越想心裡越高興，等他回過神來時，發現自家少爺臉上的訝異早已消去，好看的眉眼盯著那幾張銀票，眉尖甚至還微不可見的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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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大不由得有些迷惑了，少爺這又是怎麼了？想到什麼不開心的事了嗎？

  正要問話，裴鳴宣已擺手示意他下去。

  劉大其實已經敏銳地感覺到自有少爺的情緒變化和沈家人有關了。劉大和湯圓一樣，也在裴鳴宣身邊侍候一年有餘了。心知自家少爺雖然性子冷淡，卻不是陰情不定的人。極少有什麼事兒，能讓他在他們面前表現出不悅來。

  可是想到沈樂妍的話，劉大又覺得她的法子也挺好。

  最起碼，在沈家糖鋪上用這個法子就挺好。

  猶豫了一下，立著沒動。

  「還有事？」裴鳴宣斜來一眼，淡聲問道。

  「少爺，是這麼回事……」劉大心一橫，硬著頭皮把沈樂妍的話，簡簡地和裴鳴宣說了，道，「我尋思著沈家姑娘說的這個法子倒也可行，或許能先在沈家的這個糖鋪上試上一試。」

  劉大話還沒說完，只覺周遭的氣壓又低了幾分。

  抬頭一看，自家少爺的神色果然又陰了下來。

  劉大再次納悶，這到底是怎麼了呀。

  劉大不知道的是，每次不管是他還是湯圓，亦或任何一個人提到沈樂妍，裴鳴宣腦海中首先浮現的就是那一道道的尖利魔音穿耳，「喂，你個不識好歹臭小子，姐姐是為了救你的命啊，救你的命啊，懂不懂啊，臭小子！」

  「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你個死小子給我回來！」

  「……別讓我再碰上你，不然，姐姐我要讓你知道知道花兒為什麼這樣紅……」

  做為養尊處優的裴家嫡出少爺，哪怕是被送到湖州老家，也過著相對優渥生活的裴家少爺，一個自幼性子清冷，從不與人有過多肢體接觸的裴家少爺，一睜開眼就發現自己被一個黑不溜秋的鄉下丫頭壓在身下……

  還張口閉口的「臭小子」，還大言不慚的自稱「姐姐」……

  這對裴鳴宣來說，不論是從心理上，還是在身體上，都是大大的冒犯。特別是在不知道沈樂妍真正根底的情況，這種冒犯更為明顯和不可接受！

  這讓裴鳴宣覺得他能在河陽縣城認出她來之後，還能不計前嫌讓湯圓下去救她，已經是釋放出莫大的善意了。

  能夠捏著鼻子忍著和沈家合作，他簡直要佩服自己的忍耐力了。

  原以為合作之後，交給劉大等人，他再不用聽到關於她的事兒，沒想到還是時不時的傳入耳朵。

  原就全身戒備感知自家少爺情緒的劉大，很快發現了自家少爺身上的怒氣越聚越多，連一向清淺的呼吸也微微的加重起來，握著在手裡的書卷也微微打著皺。

  莫名地正要發問，自家少爺身上的怒氣卻又豁地散了。

  罷了，不過小事一樁而已，不在意不理會也就罷了。

  裴鳴宣很快自我安慰著，散去心底的怒氣，朝劉大淡淡擺手，「即然你覺得可行，沈家鋪子的事兒就這麼辦吧。」

  劉大一頭霧水的從書房裡退了出來，心中疑惑絲毫不減，自家少爺怎麼一遇到沈家的事兒，就和平素不大一樣啊。

  這個疑惑直到次日他抽出空子去鋪子和沈樂妍說自家少爺的決定時，還在腦海中盤桓。說完了正事，他忍不住問沈樂妍道，「沈家姑娘，你們家從前和我們少爺打過交道嗎？」

  和湯圓一樣，劉大也是裴鳴宣到了池州府裴家之後，才到裴鳴宣身邊當差的。但與湯圓不同的是，劉大的母親原是裴鳴宣的生母黃氏的陪房。黃首輔被抄家流放，黃氏重病不起，緊接著撒手人寰，他們這些從黃府跟過來的奴僕們，多數都被譴散了。

  唯有兩家陪房家人沒有被譴散，一個就是劉大的爹娘，另一個就是跟隨少爺去往湖州老宅的胡昆一家。

  劉大的爹娘雖然被留了下來，卻再也得不到重用，被扔到莊子裡做了個可有可無的二管事。

  直到裴鳴宣回到池州府裴家，親向裴老太太提起，劉大才得以重新進府當差。

  對他之前的事情並不知情。

  沈樂妍先是斷然否認，「沒有啊。」又好奇地問道，「怎麼了？」

  劉大是百般想不明白，因就把前後幾次提到沈家，裴鳴宣的不快簡簡與她說了，「你們當真沒做過什麼惹我們家少爺不快的事兒？」

  沈樂妍暗笑加無語。

  這又不是什麼天大的事兒，值當這麼記仇嗎？

  不過，做為一個百年世家的嫡出少爺，為了掙銀子，還得委屈自己捏著鼻子忍著不悅，明明不喜和自家打交道，卻不得不打交道。

  也真是夠難為他的！

  沈樂妍一邊暗笑一邊正色回復劉大，斷然搖頭道，「沒有。」不過，她立時又加了一句，「往後我們也會小心的，認真做事努力掙錢，堅決不惹你們家少爺不高興！」

  她頓了頓，又和劉大道，「興許他是不耐煩聽這些生意上的瑣碎事，日後你少和他提。」最重要的是不要提起她們家，保管他家少爺不抓狂！

  劉大見實在問不出什麼來，只得叮嚀了沈樂妍一番，諸如好生管著鋪子，少爺肯放手，是對他們的信任，別辜負了少爺的信任，也連累他沒臉等語，又表達了沈老二還不回來的擔憂，最後又表達了對新的贏利目標的期待，便走了。

  劉大這回給沈樂妍帶來的贏利目標是一千兩銀子。

  說這是他家少爺給制定的。

  沈樂妍雖然覺得這個目標裡頭，似乎夾雜著一些小報復的成份。但她也並沒有抗拒，反而當作一個小小的挑戰應承下來，並很快歡快地投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