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五章差太多

  沈樂妍大姑父是個機靈又務實的人。機靈則表現在，他對周邊的街坊近鄰家裡親戚等家裡的變化很是上心，而且能最快地判斷出，在這些變化中，自家有沒有機會藉此分一杯羹，並且立時付諸行動。

  在過往這些年中，他已經憑藉這種本領，在鄰家認回一門當年鬧災荒時遠走他鄉的親戚後，勤加走動，給大兒子在鄰鎮謀個了鐵匠鋪子做雜工的差事；並在得知鄰家親戚家的閨女因為婆家攀上了高枝，而被退親時，果斷出擊，給二兒子順利定了一門只需要六吊錢聘禮的婚事。

  更別提那些，誰家要修牆他趁機壘個雞窩，誰家要澆地他趁機澆個菜園子等這些小事了。

  可以說，鑽營投機這些小機靈，是深刻在他骨血里的。

  所以在聽說沈老二和沈老大家兩家突然有了家財之後，便立時有旁了想法，這是他本性使然。

  而務實則表現在，他只看眼前看得見摸得著的東西，那些虛無縹緲的，根本不加理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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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拿沈老大家來說，沈樂妍大姑父看到的就是沈老大家眼下的家財，至於將來如何，他並沒有多想。只要把眼下這些能抓在手裡，也足夠農家人一輩子吃喝了。

  是以，雖然不能明媒正娶的進沈老大家了，但沈老大家的家財，便成了沈樂妍大姑父的執念。特別是又有韓家給的五百兩銀子勾著，這執念就更強烈了。

  總之，這父女倆的出發點雖然有點點的不一樣，但目的卻都是一樣的。

  和上兩次一樣，父女倆進了村子，徑直去了沈家老宅。

  正坐在院中板著臉發呆的沈陳氏一見這父女倆，騰了一下站起身子，皺著眉喝道，「你們怎麼又來了？」

  沈樂妍大姑父就愁苦地嘆了一聲，矮著身子道，「娘，紅英丫頭這事兒，總得有個明確的說法啊。」

  之前他的提議，沈陳氏是同意的。可沈老大兩口子不同意。

  沈老大是覺得臊，鄉莊人家，再沒有娶大小老婆的，他也怕鄉親們指點他不會當家。而馬氏則是氣和怒。氣怒紅英和沈樂妍大姑父敢算計她，還往沈樂材頭上扣屎盆子，因此也死咬著不肯應承。

  便是沈陳氏出面，這回也不大管用了。

  因此沈陳氏就愈發的煩燥了，一連的擺手趕兩人走，「一個個的翅膀都硬了，我說話也不頂用了。你們想咋鬧騰咋鬧騰，別來我這裡現眼！」

  話音方落，老沈頭從堂屋裡出來。

  沈樂妍大姑父忙矮著身子上前，賠著笑叫了一聲爹，把老沈頭往樹下的凳子上讓。

  老沈頭默不作聲地在樹下坐定，這才瞅著沈樂妍大姑父賠笑的臉，長嘆了一聲道，「英姐兒她爹呀，早先我說的咋樣，等到出了事，有你們頭痛的。你那會兒是咋說的？一口咬定不會的！如今果然出了事……」

  沈樂妍大姑父就矮著身子賠著笑道，「那不是沒爹經由的事多，沒想到嗎？」說著，他長嘆一聲，憂心忡忡地道，「再說，我也實在沒有想到，事情會這麼湊巧……」

  心知他說的不是實話，老沈頭也懶得接他這話。

  這個大女婿是個什麼樣的人，老沈頭心裡也知道個七七八八的。

  他要不是圖著老大家點什麼，也不會那麼殷勤地往老大家跑，幫著老大家出頭去韓家鬧，又明知道不妥當，還把紅英送過來……

  老沈頭沉默了好大一會兒才指了指凳子道，「你坐吧，這件事我也想過了，正好聽聽你的想法。」

  自打出了事，老沈頭一直不肯過問，這讓沈樂妍大姑父心裡沒底。如今聽他鬆了口，忙依言坐下，正色道，「爹，您說！」

  老沈頭則是瞅著他一副洗耳恭聽，仿佛只要他說出一個法子，就會一口應下的沈樂妍大姑父，笑了，「你先別做這個姿態，我說的話，不一定合你的心意。」

  沈樂妍大姑父臉上不由得一僵。

  老沈頭已自顧自地抬頭仰望東邊天空，說了起來，「這件事我想了，雖然出事了，材小子該擔起來。可他已經成親了，若是一定要紅英嫁過來，家裡往後可就再沒有安寧之日了，這是其一。其二是你大哥大嫂因這件事鬧怒得很，便是事情最後做成了，他們心裡有氣，難保不對紅英撒氣。」

  「所以，我想了又想，若想家宅和睦，紅英是不能嫁進來。」老沈頭話說這兒，沈樂妍大姑父嘴角不由得一動，正要插話，老沈頭已又接著說了起來，「但這件事呢，不管咋著，材小子也有過錯，紅英丫頭也是吃了虧的……」

  沈樂妍大姑父心神一震，忙看向老沈頭。

  老沈頭卻是眼睛望著東邊天空，停頓了好一會子，才接著說道，「我這個法子雖說紅英丫頭眼下受些委屈，但放眼看日後的話，總要比嫁進來強一些。」

  這話雖然不合沈樂妍大姑父的心意，但他也好奇，便試探著問，「那爹的意思是？」

  老沈頭默了一默，垂下眼睛，瞅了瞅自打進來，就一言不發地戴著幕籬僵立在東屋牆角處的紅英，又抬起頭看向遠方，「叫你大哥大嫂補貼你們些銀子，給紅英丫頭多置些嫁妝，尋門親事再嫁！」

  這是老沈頭能想到的最好的法子了。

  婚前失貞這種事，在鄉間裡雖然少，卻也不是沒有。有那窮苦人家娶不起媳婦的，或者續弦的，倒也沒那麼在意。更何況還要補貼一大筆嫁妝呢。

  這個……沈樂妍大姑父瞬間心動。要是沈老大和馬氏肯出個一二百兩銀子了結這件事，倒比閨女嫁到老大家更好些。嫁到老大家，那些錢財也不在她手裡，只不過是零碎的叼著罷了，若是一次能給一二百兩的銀子。

  除了能把紅英嫁出去之外，還能給留好些家財在手。

  只是以沈老大和馬氏那護財的勁兒，他們肯出？

  雖然他極力不想讓老沈頭看出他是為了老大家的家財，但是他忍了幾忍，聲音中還是不自覺地帶上了幾絲興奮，「爹，這是大哥大嫂的意思？不知道能給紅英丫頭添多少嫁妝？」

  老沈頭看著他瞬間飛揚的神色，暗嘆了一聲，道，「這是我自己想的，我約摸著，出個幾十兩銀子給紅英丫頭置辦嫁妝，還是有可能的。」

  沈樂妍大姑父臉上頓時一僵，才幾十兩啊。

  這和他想的差著十萬八千里呢。

  從老沈頭一說出讓紅英再嫁時，就開始哭泣的紅英，此時哭聲騰地放大，掩面痛哭起來。

  對此並沒有報太大希望的老沈頭就苦笑一聲，「我這個主意若不合你們的心思，我也是實在沒法子了。你們願意去折騰，就自己個兒折騰去吧。」

  說到這兒，老沈頭站住腳抬腳出來，往沈老二的坊子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