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七章上門

  已是六月中，明晃晃的月頭升了上來，把整個靠山上籠在一片浩渺的光華之中。遠遠近近的人家裡傳來陣陣的歡聲笑語。那是各家人在院中乘涼閒話著家常。

  沈老二和沈樂松這一對叔侄在院中匯合之後，默默地往外走。走到柴堆處，見沈樂文沈樂秀姐妹倆還在柴堆那裡餵蚊子，沈老二心裡就更不是滋味了。

  

  停住腳說小姐妹兩個，「下露水了呢，坐一會子就回家吧。」

  小姐妹倆就「哦」了一聲，只是身子仍舊沒動。

  沈樂松就道，「要不，你們去和我那裡，和你大嫂說說話，和芳姐兒玩一會兒？」

  沈樂文扭頭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就又扭回頭仰頭看月亮。

  沈樂松就無奈地和沈老二對了個眼兒。

  兩人站在原地立了一刻，到底長長嘆了一聲，結伴兒回了家。

  到了家裡，陸氏娘幾個正在當院如水的月光搖著扇子乘涼說閒話。

  見他回來了，沈樂妍就問，「爹，你問了嗎？三嫂為啥突然要去她姨家？」

  沈老二重重嘆了一聲，接過她遞來的小板凳坐下，把在沈樂材那裡聽來的話，以及看到的情形和母女幾個說了。

  陸氏就皺了眉，「原來材小子也不這樣啊。」

  沈老二道，「他原就不算是個有主意的，興許是聽誰說了什麼吧。」

  沈樂妍便想到當初送紅英走時，沈樂材那一臉的埋怨。牙疼地咧了咧嘴，「三哥要真箇兒有這樣的心思，往後大伯娘家可就更熱鬧了。」

  沈老二一聽這話，就坐不住了，當下站起身子道，「那我去老宅和你爺爺說說這事兒。」

  「爹！」沈樂妍忙站起身子拉住他，強按他坐下道，「你還是別去了。大伯娘家這事兒我也好好想過了。咱們這麼一味的勸，根本不是法子。」

  沈老大一直認為他做的是對的，而沈家人包括老沈頭是見著他露出一點不對的苗頭，就要勸。

  沈老大被否決的次數多了，興許就產生了逆反心理，你們說我做得不對？我偏要這麼做！

  真要這樣的話，沈老二等人心也操了，最終可能還要起反作用。

  乾脆徹底撒開手不管算了。

  沈老二皺著眉聽完，不贊同地道，「明知不妥當，卻不說句話，眼睜睜地看著他們把日子過得一團糟，那也不是做親人該做的事兒！」

  沈樂妍就道，「你們是少說了少勸了少操心了，還是怎麼著？都不頂用！你再說再勸，也就這麼回子事了。日子好壞全在各人，連爹娘兄弟姊妹都沒法子。這話不是你們一直說的。」

  這話是沈老二一直說的，就在才剛他也和沈樂材說了這個話。

  可說是一回，真要撒手不管，他也狠不下心。

  陸氏就道，「妍丫頭說得對。這事兒，咱們再別說一句話了。等到他們真按著自己的意思，把日子過到屎一樣的份兒上，到時候說不定也就醒悟了。」

  沈老二沉默了好大一會兒道，「那鳳丫這事兒呢，也不管了嗎？」

  陸氏狠下心搖頭，「不管了，隨他們去吧！」

  不過，姜鳳丫並沒有像沈樂妍預料的那般，住在姨家不回來。第二天一早，她姨父姨母趕著車，帶著姜鳳來了陸氏家。

  一來是送姜鳳丫回來，二來也是和陸氏打個招呼，說是往後幫著姜鳳丫種陸氏家的地。

  陸氏自然是無不應的，送一行人往老大家去時，陸氏還是忍不住拉著姜鳳丫勸道，「鳳丫，啥事兒都別往心裡去，顧著自己個兒的肚子要緊。」

  姜鳳丫朝她俏皮一笑，「二嬸兒這話說到我心坎兒里去了。我就是這麼想的！」

  目送一行人出了巷子，陸氏回來和沈樂妍道，「你三嫂也只有這麼想，才能在那個一團亂麻的家裡過下去。」

  「這就說明三嫂是個心裡有數的。」沈樂妍道。

  見陸氏憂心，沈樂妍就笑，「你自己的兒子不知道操心，專操心別人家的。」

  說得陸氏一笑，問沈樂妍，「那高家的姑娘真箇不錯嗎？」

  當時一家人去的時候也短，雖然沈樂妍和高華高玉姐妹倆說了一會子話，不過因是初見，自然不可能談什麼深入的話題，說的不過是些家常閒話等語。

  匆匆一面，很難說有什麼深入的了解，不過，聽話頭，姐妹倆雖然性子不大一樣，卻都不是那種看起來小氣計較的人。

  「高玉說她姐姐的畫畫得極好，讓她姐姐拿給我瞧。高華卻不肯，想來是聽我說，自己不會畫畫，她就不肯顯擺的意思。」這算是短短時間內，沈樂妍所看到的，唯一一件可以從側面印證一個人的性子品行的事兒。

  陸氏就笑道，「照這麼說，倒也是個穩妥的孩子。」

  沈樂妍對高華雖然沒有很深的了解，但也有隱隱的好感。便朝陸氏道，「那娘等家裡坊子都安定了，也往府城去一趟，多住些日子，親眼看看。」

  陸氏點頭。

  吃過早飯，沈老二把沈老三沈老四和沈樂松等人叫來，又叮嚀了一遍家裡這坊子的運轉，把坊子裡的貨物清點了一遍，裝了車。到了第三日，父女倆一大早的，和沈長生拉著兩車貨物往府城去了。

  早在定下坊子裡幫工人手的時候，沈老二就定了一個原也是在別的糖作坊里做督工的祝師傅做督工。

  沈老二和沈樂妍不在的這兩三日，這位祝師傅就在沈樂林的帶領下，帶著才剛僱下的十來個夥計收拾坊子，打掃倉房準備原料。

  至於要用來做引子的大麥子也已發了兩寸長的芽，必得馬上開工。於是沈樂妍在到了坊子的第二日，一大早的起身換了利索的短打衣裳，開始了她的新的奮鬥征程。

  這些夥計雇來的時候，除了一個祝師傅，大多都是生手。沈樂妍走之前，就已經讓祝師傅發了一撥大麥芽，算是教學似的，領著夥計們做了兩遭兒。

  有這兩遭兒的磨合，那些泡麥子磨漿的粗活已不在話下。至於熬糖的灶兒，還得沈樂妍和祝師傅兼沈老二親自下手，並從僱傭的夥計中，挑選了幾個重點培養。

  最初的一撥糖，雖然有些忙亂，到底還是按照沈樂妍的設想，如期的做了出來，且因為有原來的固定方子打底，粗粗品起來，和之前的倒不差什麼。

  忙了四五日把第一撥糖送到鋪子裡，原來開張又關門的沈記糖鋪，終於再度開張。

  黃章記的掌柜，黃掌柜的連襟章老爺終於坐不住了。在沈記糖鋪重新開張的當日下午，攜了厚禮前來拜訪。

  沈樂妍正好在後院和沈老二說她研製的新品要買原料的事兒。

  聽到小夥計回話，沈老二想了想站起身子道，「即然來了，還是得見一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