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過新年(一)
2024-06-18 14:46:41
作者: 某某寶
殺完年豬,照例要吃殺豬宴。今年沈老二家的殺得早,來幫忙的人也多,也不用沈樂妍幫著做活。
她也和去年一樣,只管和孩子們一起吃喝玩樂。沈樂棟淘氣地找出給沈二老太太出殯時隨禮時餘下的炮仗,在屠夫分割豬肉的時候,噼里啪啦的放了起來。
冬陽下,升騰起的陣陣青煙,空氣中的硝煙氣息,還有那四散的鞭炮紅紙屑,似乎讓今年的新年提前到來了。
事實上,今年的新年,對沈老二一家來說,來得確實很早。
因為不少種番薯的人家,靠著沈老二的門路掙了不少錢。再兼做了幾個月的工,一個月也有五六百文可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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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家相熟的這些人家裡頭,倒有三四家今年都要殺年豬。——往年,也和陸氏一樣,指著這個換錢,再捨不得的。
殺豬的人家多了,這殺豬宴自然也多。
別家殺豬時,是連帶沈老二一家全請了去吃宴的。
沈樂妍在這單純的喜悅中,樂呵呵地跟著沈老二和陸氏,走東家串西家,連吃了五六天的宴。到了臘月二十八才安生下來。
沈老二坐在中午的暖陽和正趕著沈樂妍過年新衣的陸氏商量今年走親的事,「旁家倒還罷了,今年楊掌柜家咱們得去走動走動。」
去年是因為合作的時日淺,僅僅算是個生意合作的關係,突然的去走動,倒顯得上趕著討好一般,很是突兀。
今年卻不同了。粉條粉皮等物繼續賣著,接著又加入了糖這一項。今年自深秋以來,沈老二單憑著他家的鋪子,也掙了有二十來兩的銀子。
臘月十五他去鎮上送貨時,楊掌柜還很熱情的留飯,他妻子岳氏也熱情邀請陸氏和沈家的孩子們過年到楊家去玩。這就是個親近的意思。
人家有這樣的想法,自家做為供貨的,當然不能遠著了。
陸氏埋頭飛快的走針引線,邊做邊點頭道,「好。」然後又說丈夫,「有些事你先拿主意,別和我說。我把妍丫頭的衣裳給趕出來。」
去年家裡雖然有了些錢,卻不多,大家基本沒添什麼新衣。今年卻不一樣了,單是粉條一項就有三四十來兩的利錢。這裡頭有自家的番薯做的,也有收人家的番薯回來加工的。
糖這一項雖然開始的時日短,售價高,利錢也可觀。加上府城那宗大買賣,也有五六十來兩的利錢。
這近一百兩是自打秋後才入手的,一月能入二十五兩的銀子。等於一月賺了兩三年的錢,這對沈老二一家和靠山村的百姓來說,簡直和大戶人家的日進斗金差不離了。
想到這個,沈樂妍就笑。
今年家裡的春聯對子,除了她堅持的「天開新歲月,人改舊乾坤」的對子之外,沈老二倒磨著她寫了好幾張「日進斗金」的短聯。草屋門頭,豬圈牆上,乃至自家的兩棵樹上,還有坊子裡的大門和兩個屋子的正門,全都貼上了這樣的短聯。
一家人都笑他顯擺。他卻說這是給來年討個好兆頭。
好吧,其實沈樂妍堅持的那個對子,也是對未來寄於的美好期望。
不管如何,日子當然是越過越好才讓人舒心。
因有這些錢,今年陸氏大手筆的買了新布新棉花,卯足了勁兒要一家人在新年時,里里外外的穿新衣。
是以,自打十一月底,陸氏就開始做針線。趁著早晚的空子,連做了近一個月,直做到現在,才算快把一家七口人里里外外的新衣給做好了。
不過沈樂妍沒讓陸氏買緞子。對於農家人說來,那光閃閃的緞子好看是好看,穿在身上似乎有些露怯的樣子。本不是什麼大家小姐,穿什麼緞子啊。
但陸氏買的布,也算是上好的。說是松江的三棱布,這種布瓷密厚實,隱隱帶著暗花紋,用來做棉衣再適合不過了。
她和沈樂萍沈樂梅姐妹三個,分別是暗紅、桃花和櫻紅的交領短襖子,下面卻是一水的淺竹青的裙兒。
外頭還各人還做了一件了暗紅的對襟大襖禦寒。
今年沈樂妍家新添的要走動的人家不止楊掌柜一家,還有李老太爺家。
往年沒這層師生關係,他家和夏氏家並不是特別近了,沈老二一家並沒有往他家去走動。今年不管是因為他看重沈樂妍,還是幾個孩子上學的緣故,他家必是要走的。
沈樂妍就一邊看著陸氏做衣裳,一邊和沈老二商量著,給李老太爺家備什麼年禮的事兒。
說了一會子話,她猛然意識到今兒是臘月二十八了,是府城那個大戶人家老太太過生辰的日子。便和沈老二道,「也不知道咱們家的糖受不受歡迎呢。」
若是自家的糖果能因此而入了那些府城大戶人家的眼,往後自家那才叫錢財滾滾來,真正的日進斗金呢。
沈老二抬頭看了看頭頂的暖陽,嘆息一聲,「誰知道呢,要是在左近,能去親眼瞧一瞧就好了。」
就在父女倆說這些話時,池州府穿城而過的河岸邊坐著一堆年歲不一,做短工模樣打扮的漢子,個個喜氣洋洋地往嘴裡塞糖,七嘴八舌的議論著。
「好吃好吃,不虧是池州府第一大家,連往外散的慶生糖都這麼好吃。老太太這一過壽辰,也不知道要花多少銀子咧。」一個黑臉漢子笑嘆道。
「說是這糖是從黃章記買來的貨物呢。一個新開的鋪子,竟有這樣的好門路,叫府城好多糖鋪子眼氣的很呢。」
「可不是,那黃章記從掌柜到夥計嘴都嚴得很,聽說好些鋪子去打探他家的打貨門路,都沒打探出半點消息。」
「好像聽人傳,說是京城打來的新貨物。」
這群人中有一個二十歲上下的年青人,穿著一件破爛的襖子,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髮,坐在暖陽下低著頭,瞅著粗糙的掌心裡那幾顆琥珀色的糖果,輕輕地嘆笑,「不是京城,不是京城。」
聲音雖輕,還有人聽到了。
大家都轉過頭七嘴八舌的問,「不是京城,你知道是從哪兒打來的?」
年青人抬起頭,握著糖紙包嘿嘿一笑,「知道啊。」
正恰此時,一輛看起來十分華貴的馬車從橋頭經過,聽見這話,裡面的人輕叫了聲停,跟車的小廝忙湊過去,聽裡面人的低語了幾聲,然後跳下車,朝那個年青人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