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槐花
2024-06-18 14:45:50
作者: 某某寶
沈老二臉上的笑意也微微一落,又怕外甥女沉心,忙指著堂屋裡間兒道,「沒有擠在一處啊,柏哥兒新打制的塌子,都鋪了新被褥了。」
沈陳氏卻還是道,「東屋不還有空屋子嗎?你大嫂可是給紅英單獨安置了一間屋子呢。」
沈老大家是東屋西屋都有。原沈樂松兩口子雖然和沈樂材沈樂林同住在東屋。但沈樂材和沈樂林那屋子,卻不朝當門開門,而是直接朝外開的。
差不多算是單獨的屋子了。再有西屋有沈樂文和沈樂秀姐妹倆,不管是住東屋,還是西屋,總不像自家這樣。
自家的這個,兩間裡間,都是朝當門開門兒,那東屋外門一關,就是個密閉的空間,當然不妥當了。
沈老二想辯,又怕外甥女心裡不痛快,心裡也有些煩惱。陸氏更是惱得沒邊兒,要不是槐花在跟前兒,她就和沈陳氏說,即然老大家安置得周全,乾脆讓外甥女住老大家得了。
夫妻倆都沒說話,氣氛就有些僵持。
沈陳氏就更氣了,張嘴就嚷,「你們就是這樣對待親外甥女的?」
陸氏惱得簡直不能忍。
這個婆婆一向都是,沒氣的時候,三言兩語的就能挑出一場氣來。上回拿著趙氏給老四媳婦的見面禮去派趙氏的不是,是這個意思。帶著老四媳婦來自家問番薯苗子的時候,又是這樣。
如今,外甥女剛來,她也算準備周周全全,準備接待了,還是這樣。
當著外甥女的面嚷出來,這讓她不辯解,是個不周全,辯了更是不周全。
忍了幾忍,終於沒忍住,張嘴要說話時,沈樂妍拉住她的胳膊,笑看向立在一旁的槐花笑道,「槐花表姐,你想住哪個屋子?」
槐花十五歲整了,生得卻瘦弱,看起來不像十五歲的大姑娘。臉蛋巴掌大,也有些黑,配著那瘦瘦弱弱的樣子,兼說話輕聲慢語的,像是個內向不多話的孩子。
此時她輕抿著的嘴,低著頭,似乎有些尷尬沒主意的樣子。
可沈樂妍對她的印像不是這樣的,她印像最深的,是她六歲那年,二姑家中秋來走親,那會子她和妹妹們都小,家裡也窮,聽說二姑家來走親。孩子們自然就想到了走親時帶來的點心啥的。
那會兒她們姐妹雖然小,也都幾個心眼子,想去老宅門口轉悠轉悠,都盼著老沈頭和沈陳氏能給兩個點心什麼的解解饞。結果才剛跑到老宅門口,正見槐花帶著弟妹在那棵老棗樹下,打棗子。看見她們姐妹幾個,拎著竹竿子氣勢洶洶地走過來,兇狠地瞪著她們,「去去去,哪兒哪兒都有你們的嘴。」
那時候,槐花十歲,個子比她們高些。再兼剛分家沒幾年,陸氏和沈陳氏因為那磚頭的事兒,正別著氣。
沈樂妍姊妹幾個還真往少住老宅去,一見她霸著老沈頭家的門兒,就灰溜溜的回家去了。
這是其一。
後來,她對槐花的印像,雖然沒有多深刻,卻也知道,她並不是個靦腆沒主意的,在老沈頭夫妻倆面前,也說說笑笑,會抖機靈。
今兒卻做出這麼一番瑟縮畏懼的樣子,任沈陳氏為著她住哪裡發作沈老二和陸氏,也不說一句話。
沈樂妍可不信,她十五歲的丫頭了,連這點眉眼高低都看不出來。
槐花被她點名,「啊」的一聲,茫然抬起頭,看了看臉色不大好的沈陳氏和陸氏,以及苦笑著的沈老二,兼正含笑看著她的沈樂妍。
恍然大悟般,忙忙地笑道,「我住哪個屋子都一樣啊。」
說著還輕推了沈陳氏一把,笑道,「姥娘,我真的住哪個屋子都一樣的。您這樣,不是讓二舅二舅母為難嘛。」
說著,還向陸氏笑道,「二舅母,我和妍兒妹妹住在一起挺好的。」然後又不好意思地撫了撫頭髮說,「才剛我正想著來時看到的二舅家的坊子,一時走了神兒。」
見沈陳氏神色不松,就忙又推了她一下,親昵地叫了一聲,「姥娘……」
沈陳氏這才鬆了臉色,叫沈樂柏去幫槐花拿包袱,在堂屋桌邊坐了下來。陸氏見她這個樣子,心知她有話和她兒子說,就叫沈樂妍去廚房收拾廚下。
槐花跟過來,親昵地抱著陸氏的胳膊笑道,「二舅母都怪我,一時走了神,叫你為難了。」
陸氏心裡便是不痛快,也不會和她直說,只笑,「這有啥,你住得慣就好。」
槐花連聲笑著,「住得慣住得慣。」捋了袖子就要下手幫忙涮鍋。
沈樂妍忙搶在她前面拿了炊帚道,「槐花表姐,你是客,這可不能讓你動手。」
槐花卻把目光落在她還纏著布條的手上,笑說道,「你那手上不是還有口子嗎?還是讓我來吧,我到了二舅母這裡,也不算是啥客。」
沈樂妍心裡就哼哼,即然這會子這麼細心,才剛沈陳氏發作的時候,你幹啥去了?
把手一躲笑道,「我這手早好了,說要把布條取下來,總忘!」說著扯了布條,上手涮鍋。
槐花似乎看出她執意要遠著,臉上的笑意微微落了落,卻乖覺地沒再說什麼,拿起靠在牆角的掃帚去掃地。
堂屋裡,沈陳氏見人走了,就黑著臉數落兒子,「老二,我不知道你現在咋變成這個樣子了。叫你自己說說,我這個當娘的,什麼時候和你說個事兒,你是順順利利的應了的?」
她憋氣,沈老二也憋屈好不好。在他看來,陸氏的安排也挺好的,她的擔憂也不是沒道理。總歸孩子都大了,卻又是正年輕不知深淺的時候,萬一出點啥事兒呢?
農家裡因為對孩子管束得鬆些,像沈樂林鬧出來的那種事,並不稀罕。可以說,單他自己就聽說過七八遭兒。
這些有鬧出來的,有沒鬧出來大家隱隱約約的看出些形的。
他也不得不防著。
才剛不好說這話,這會子沒了外人,他自然要和沈陳氏解釋個清楚了,沒得讓老娘以為他真的混帳。
可不解釋還好,一解釋,沈陳氏的臉色豁然一變,下意識把頭往一旁偏去,片刻過後,又「噌」的一下站起來,黑沉著臉張嘴要罵,卻又極時忍住了,壓低聲音喝道,「老二,你還說你不混帳,你就是個混帳!槐花丫頭來住一住,你就能想那麼多!」
喝罷,氣沖沖的摔了帘子走了。
沈老二就更鬱悶了,他也沒把外甥女想得怎麼樣啊,這不是防患於未然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