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了不得的大事

  最後沈老二雖沒去買缸，卻還是冒著雪把自家相熟的鄰家都給借了遍兒，倒借著五六口大大小小的缸，給趁著雪滾到自己家，弄到東屋的北間兒。

  沈樂棟還小，現還和沈老二兩口睡著。堂屋西間兒是沈樂妍姐妹仨住著，沈樂柏大些了，就自已占了東屋南間兒一間。

  東屋的當門是成堆白菜，北間兒里原是一屋子的番薯，原先下腳都沒處下，還是後來做了番薯條子之後，才騰出那麼一點兒空地方。

  放好了缸，外頭的雪越下越大，沈老二頂著紛飛的大雪進了堂屋，把當門的桌椅都挪開，就叫陸氏道，「趁這會沒事兒，咱把這白菜收拾了吧。」

  這裡頭都是原先堆在院子裡的，因天冷下雪，都給堆到這屋裡來了。在外頭風吹日曬的，外頭的幫子都幹了，也有天冷凍壞了的，且得好好收拾收拾呢。

  陸氏見丈夫在興頭，也只得放下手中的針線，去廚房拿了刀子過來，幾個孩子剝著外頭的幫子，她和沈老二就負責削根兒，一邊做活一邊說些家常里短，暢想下將來的日子如何，瑣瑣碎碎的，倒也其樂融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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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天色暗時，才算把那堆白菜給收拾好，外頭的雪還沒有停的跡象。

  大雪兆豐年。看這雪下的勁頭，明年說不定又是個豐足年。沈老二一高興，又冒著雪去割肉打豆腐了。

  大雪天，圍著香噴噴的大鍋燉菜，著實給沈老二家這清貧的日子裡添了幾絲暢意溫暖。

  沈樂妍在這溫暖暢意中睡去，第二天一大早，便被外頭鳥雀嘰嘰喳喳的叫聲給吵醒了。一睜開眼，滿屋映著的雪光和空氣中那種雪後特有的冷冽氣息，讓她精神大震，飛快穿衣起床，推開門，便被外頭銀裝素裹的世界給驚艷了雙眼。

  她真是很久很久很久，沒有看到過，如此純淨安寧的雪後鄉村了。

  大雪覆蓋了鄉村的窮苦，各家高高低低的房屋如出一轍，蒙上厚厚的雪白，一個個毛絨絨的，真是有如童話世界般純淨。

  屋後的山峰也蓋上的厚厚的雪，這讓入了冬之後有些顯得單調蕭瑟的山林更添了幾分水墨畫般的詩情畫意。

  陸氏從東間走出來，見沈樂妍挑著門帘，站在門口，只看不動，便好奇地問她，「妍丫頭你看啥呢？」

  沈樂妍忙回頭，見陸氏往外走，她忙道，「娘，你溜著牆根兒走。」

  陸氏就回頭問，「為啥？」

  沈樂妍當然是想這美到極致的雪景多保持了一會兒，就說，「待會兒我和哥哥他們在雪地上抓鳥兒。」

  這是她兒時，在雪後最喜歡做的事兒了。拿家裡篩糧的大篩子，用繫著繩子的木棍支著，裡頭灑上一點糧食，吸引雪後無食可覓的小鳥過來吃食。

  等它們走到篩子中央，猛地一扯棍子，篩子落下。當然，這樣抓鳥兒不過是玩樂，十次得有七八次走空，卻是孩子們最喜愛的遊戲。

  陸氏一聽就笑了，「先前我還當你長大了呢，這才不幾天又打回原形了。」到底按她說的，溜著牆邊去了廚房。

  沈樂妍就暗笑，長大了也可以偶爾玩一個小娃子才玩的東西，這麼好玩的事兒，一年也只遇上一兩回罷了，怎麼能放過。

  於是在沈樂棟起床後，鬧著讓她抓鳥時，她還真和沈樂柏兩個，取了篩子和糧，就在自家院子裡玩樂起來。雖然抓了半天，只抓著一隻，也夠沈樂棟興奮的了。

  拿細繩綁了麻雀的腿，邁著短腿招呼她，「大姐大哥，咱們到外去踩雪呀。」

  踩雪就是在還沒有人走過的平整雪地里印下一個個腳印兒，沈樂妍不想破壞美景，也有些心動，本著自己不踩總有人踩的心理，顛顛兒的跟了出去。

  街上已有不少小娃兒不顧寒冷，興致勃勃地在膝蓋深的雪裡踩得歡。

  沈樂棟不甘落人後，便往大坑裡去踩，帶興奮地連連招呼，「大姐大哥二姐三姐，你們來呀。」

  沈樂妍一馬當先朝他沖了過去，手上的傷已大好的沈樂萍也跟著跑了過去，沈樂梅正是愛玩樂的年紀，當然不甘落人後，見下頭四個小的，在雪地里瘋跑瘋玩著，沈樂柏無奈地笑了下，也加入進去。

  兄妹幾個正玩得熱鬧，突聽大坑上頭有個娃子喊，「咦，誰家的轎子！」

  大家都忙回到往坑上朝遠處看去。只見皚皚白雪覆蓋的曠野間小路上，行來一頂轎子。那鮮艷的紅色，在白雪的映襯下，格外的顯眼兒。

  沈樂柏皺眉說，「誰家娶親嗎？咋就有一頂轎子，也沒吹打！」

  在眾人的疑惑中，那轎子進了村，在街邊看熱鬧的婦人面前停了停，一逕往主街那裡去了。

  孫長發家的正好出來瞧見，稀罕得很，忙過了坑去找那些婦人問究竟。不一會兒，她匆匆地回來，神色複雜瞅了沈樂妍一眼，踟躕了一下，飛一般往沈家去了。

  陸氏做好早飯，正想去喊幾個孩子回來吃飯，突見孫長家喘著氣兒闖進來，就嚇了一跳，張嘴要問，孫長發家的已朝她擺擺手，示意往堂屋說話。

  陸氏忙跟了進去，孫長發家的曉得到這個時候也不能瞞了，便徑直說道，「才剛街上來一個坐著轎子的媒婆子，打聽李嫂子家呢。」

  陸氏就猛然一怔，最先注意到的是夏氏竟然回來了？

  孫長發家的搖頭，「這可不知道，咱們都忙，天天不出門兒，說不定是昨兒回來了。」

  陸氏問過那話之後，才注意到她說的媒婆子，多少天的擔憂，在這一刻突然變成了現實，一時間她竟然不知道該想些什麼，該說什麼和做些什麼了。

  就那麼扶著桌子緩緩的坐下，正準備隨便說一句什麼，另一個婦人急匆匆進了沈家的院子，進門就笑著揚聲道，「哎喲，妍兒娘，你是不知道，你那親家家裡頭今兒發生了一件了不得的事。」

  這婦人是陸氏還在老宅時，特別想好的大牛家的。後來陸氏搬了家，這邊和村中隔一個大坑，農家裡都忙，等閒走不到，見面也少了。

  聽了她帶著笑意的話，陸氏就是一愣，「啥了不得的大事？」

  「才剛有媒婆子呀，替韓家旁支一個什麼三老爺，向李家嫂子提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