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漫漫長路伴我行（8）

  午夜，烏笑天輾轉難眠。殷黎白天淚眼婆娑的樣子，始終浮現在他眼前，他突然感覺自己的心中有種異樣的情緒在跳動。

  到底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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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烏笑天去洗手間洗了把臉，但卻依舊無法擺脫內心的焦躁。

  也許真的該去看看她……

  烏笑天嘆了一口氣，隨手取過一塊毛巾擦了擦臉，悄悄走向殷黎的房間。

  當烏笑天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處後，蕭程芳房間的門突然打開了。

  穿著睡衣的蕭程芳，用傷心的目光望著烏笑天離去的方向。

  「他還是去了……」

  「誰！」

  殷黎的房間前，一個黑影出現在烏笑天身前，擋住了他的去路。

  「殷十三？你一直守在這裡？」烏笑天驚訝的發現，這個黑影居然是殷十三。

  「沒錯。」見到是烏笑天，殷十三收攏了包裹著自己的黑霧，並讓開了通向殷黎房間的路。

  烏笑天看了看殷十三，又看了看殷黎的房間，突然明白了什麼。

  「你在監視她？這是殷長盛的命令？」

  烏笑天的質問讓殷十三的臉色一陣蒼白，他苦笑著點了點頭：「可以這麼說。」

  殷十三落寞的表情讓烏笑天感到疑惑。

  也許殷十三並不是個只知道執行命令的機器，他也有自己的感情，只不過是某些其他要素，使他強行壓抑了自己的真實想法罷了。

  看到烏笑天站著沒動，殷十三出聲了。

  「要我通報嗎？」

  「不用了。」

  烏笑天與殷十三擦身而過，他來到殷黎的房間前，輕輕叩響了房門。

  「是誰？」房間中傳出一道虛弱的聲音。

  聲音中所蘊涵的無助感，讓烏笑天一陣揪心，他簡直不敢相信，這會是那個英姿颯爽的殷家大小姐所發出的聲音。

  強壓住內心的震撼，烏笑天沉聲應道：「是我。」

  「烏笑天！」

  聲音中突然展露出無限的驚喜，伴隨著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門打開了。

  「真的是你！」

  「你……你怎麼……」

  看著眼前的殷黎，烏笑天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憔悴的面容，紅腫的雙眼，凌亂的衣衫，甚至連那漂亮的銀髮，此刻都已失去了光澤，散亂的猶如數月不曾打理一般。

  「啊！你先等一下！」殷黎一聲驚呼，她急忙捂住了自己的臉，「砰」一聲關上房門，接著，房內便傳來一連串東西搬動的聲音。

  烏笑天在門前等了足足有半個小時，這才等到了殷黎將他迎進屋。

  進屋後，烏笑天隨意地打量了一眼。

  倉促塞進床底下的綿紙、撕成碎片的枕頭、摔裂的瓶罐……

  烏笑天無奈的搖了搖頭。

  也許，殷黎這些日子的痛苦，比他遭到的追殺更為難熬。

  「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殷黎的神情充滿著驚喜，此刻，她已經補過了妝，不過烏笑天卻依然能看出她臉色的蒼白。

  「今天上午。」烏笑天淡淡的回答。

  「上午……」聽到這個回答，殷黎的臉上閃過一絲落寞。

  烏笑天沒有在第一時間趕來看她，這讓她感到很失望，先前的驚喜，也隨之一掃而空。

  「聽說你要結婚了。」

  「這不是我的決定！」殷黎突然激動的大吼。

  她的語氣聽上去像是解釋，不過她隨即發現了不妥，咬著嘴唇沒有再說下去。

  「我知道，這是你父親的決定。」烏笑天的語氣依然平淡，沒有一絲波瀾。

  殷黎不願再繼續下去，她苦澀地笑了笑：「那你今天來這裡是準備來恭喜我？」

  烏笑天愣住了，他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回答，也不知道自己來這裡的真正用意到底是什麼。

  烏笑天的沉默，讓氣氛變得壓抑，殷黎並不習慣。

  在以往的交談中，爭吵始終伴隨著她與烏笑天，比起現在，她更渴望能與烏笑天吵上一架，讓她有機會宣洩自己壓抑已久的情緒。

  看著烏笑天低頭不語的樣子，殷黎終於想到了一個足夠引起爭吵的話題。

  她有些激動的譏諷：「烏笑天，看樣子你已經完成了與我父親的約定，接下來，你應該可以帶著你的小情人遠走高飛了吧。」

  「似乎還不行。」

  烏笑天沒有生氣，但殷黎卻被烏笑天的回答氣得不輕。

  在烏笑天的回答中，他似乎已經承認了「蕭程芳是他的小情人」這件事。

  眼淚不由自主從殷黎的眼眶中滾落，心中的委屈讓她無法再保持自己的高雅，已經記不清這是自己第幾次在烏笑天面前失態，殷黎終於再次爆發了。

  她如同潑婦一般撕扯著烏笑天的衣服，毫無涵養地扭打著烏笑天，她一邊哭一邊喊，盡情宣洩著自己的情緒。

  烏笑天沒有抗拒。

  他任憑雨點一般的拳頭砸在自己的胸口上，任憑自己的衣服被殷黎扯成布條，任憑她鋒利的指甲在自己的皮膚上抓出一道道血痕。

  讓她發泄一下吧，她其實也算是個好女孩，烏笑天嘆息。

  忽然，暴風驟雨一般的扭打停止了，殷黎緊緊抱住了烏笑天。

  她愛這個男人。

  不知道為什麼，她深愛著這個傲慢的男人，甚至已經愛到了無法自拔的地步。

  現在，當愛即將成為幻想，殷黎不願再克制自己的情感，她要告訴烏笑天，她愛他，哪怕烏笑天不會回心轉意，但對她來說，讓烏笑天知道，這就夠了。

  「烏笑天，我……」

  「你累了，早點休息。」烏笑天打斷了她，並用少有的溫柔與她說話。

  一時間，殷黎迷惑了，她從未見過烏笑天有如此溫柔的一面，這讓她感覺眼前的烏笑天似乎只是自己的幻覺。

  帶著一絲迷濛，殷黎迷迷糊糊被烏笑天帶到了床邊。

  為殷黎蓋上被子，烏笑天伸手熄滅了燈，不過在燈光熄滅的瞬間，他看到了窗邊有道黑影一閃而逝。

  烏笑天知道那是誰，所以並沒有任何驚慌，他靜靜坐在床邊，直到殷黎漸入夢鄉，這才起身離開。

  走出殷黎的房間，烏笑天看到了門口焦急的殷十三。

  「放心，我們沒什麼。」烏笑天淡淡的說。

  聽到烏笑天說這句話，殷十三臉上焦急的神情頓時一松，他對烏笑天點了點頭，問：「她睡了？」

  「嗯。」

  「她很久沒睡了，每天都聽到她徹夜痛哭，我……」殷十三痛苦的握緊了拳頭。

  他恨自己，恨自己無法為殷黎分擔痛苦。

  「你喜歡她？」烏笑天突然問。

  殷十三一陣愕然，沉默了許久之後，殷十三用力點了點頭。

  「沒錯，我喜歡大小姐。不過我知道，我永遠不可能得到她，所以，我只希望她過得開心。對我來說，只要能永遠像一個影子一樣守護著她，便已經足夠。」

  「但她過得並不快樂。」

  殷十三痛苦的低下了頭，這是他最不願面對的問題。

  烏笑天長嘆了一聲，緩緩向外走去。

  對於殷黎，烏笑天並沒有男女之間的情感，不過殷黎救過他，而且暗中對他的照顧也足以用無微不至來形容……

  烏笑天不是個忘恩負義的人，雖然他時常激怒殷黎，也從未給過她好臉色看，不過在內心中，烏笑天早已把殷黎當成真正的朋友，看到朋友如此痛苦，烏笑天自己的心裡也不好受。

  正當烏笑天即將要走出殷十三的視線時，殷十三突然叫住了他。

  「還有什麼事？」烏笑天回頭問。

  「大小姐她愛的人是你。」殷十三看著烏笑天的眼睛，一字一字的說。

  「但我不愛她。」烏笑天很乾脆的回答。

  「她為你付出了這麼多，你該有所回報！」

  烏笑天皺了皺眉，他望著漆黑的天空，淡淡地問：「你要我怎麼做？」

  「帶她走！」殷十三斬釘截鐵地說。

  「這不可能，我現在自己都很難離開這裡，更別說帶著殷黎一起走。」

  「我會幫你！」殷十三突然說出這句話。

  烏笑天心中掀起一陣軒然大波。

  在他的眼中，殷十三是個願意為殷家奉獻一切的人，如果他幫殷黎逃離殷家的話，那就意味著背叛殷家。

  「你這是背叛。」

  「也許吧……」

  殷十三臉上閃過一絲落寞，不過隨即話鋒一轉。

  「也許在今天之前，我絕對不會有這麼大膽的想法。但你剛才點醒了我，沒錯，我愛大小姐，這是我一直不敢承認的事……

  「現在我終於承認了，我終於能坦然的面對自己，既然我的心已經不屬於殷家，只屬於大小姐一個人……那麼，背叛，又如何？」

  殷十三的話讓烏笑天震驚，他呆呆望著殷十三。

  「你真的這麼決定？」

  「沒錯，就算你不幫我，我也會幫大小姐逃出殷家，哪怕是被殷家處死，我也要試一試。」

  殷十三沒有一絲猶豫，他真的打算這麼做。

  「幫殷黎逃出殷家？」

  烏笑天已經能夠想像的到，自己這麼做會引發什麼後果了——破壞了殷家與風家的政治婚姻，殷長盛這老傢伙一定不會放過自己，說不定，會傾其殷家的所有力量來追殺自己，以挽回殷家的聲譽。

  得罪了李家、玄家的玄辛也打算對付我、現在又準備得罪殷家，再加上幫助申赤魂而得罪了抵抗勢力……烏笑天發現，自己的敵人強大到了不可思議的地步。

  四大家族全部與自己為敵，抵抗勢力也準備除掉自己……

  世界上還有自己的容身之地嗎？

  「殷十三，我們逃出殷家後，接下來能去哪？我現在與三大家族都有仇，抵抗勢力也隨時準備幹掉我們，我們能去哪？」

  殷十三似乎早知道烏笑天會有此一問，回答的乾脆無比。

  「北面的荒原！那邊不屬於國內，他們擁有與本國相同的政治地位。長久以來，北部荒原一直被北蒙戰士所統治，他們同樣擁有聯合國成員席位。」

  「你不怕殷長盛對北蒙施加壓力，讓他們揪我們出來？」

  「不可能。我們無法影響到北蒙，傲慢的北蒙人絕對不會為殷長盛賣命。所以殷長盛除了秘密派人前來追殺我們之外，沒有其他的選擇……而如果要追殺我們，在北部荒原也是極為困難的。」

  「為什麼？」

  「北部荒原的面積是我國的三分之一，而人口卻只有本國的二十分之一。在如此遼闊的荒原上，逃逸是最為便利的。

  「幾乎所有在軍部派系鬥爭中失勢的家族逃犯，都會冒險前往北部荒原藏匿起來，經過了數十年的沉寂，這些落寞家族，已經在北部荒原發展成了第二勢力……

  「他們對三大家族擁有難以磨滅的仇恨，所以殷家如果真的深入北部荒原追殺我們的話，一定會後悔。」

  「看樣子，你早有準備。」烏笑天若有所悟地望著殷十三。

  這麼詳細的逃離計劃，不會是殷十三突然想到的，沒有周密的構思，突發奇想的主意怎麼可能如此完美？

  「我之前確實有過這種打算，但只是想想而已，沒想到今天真的能用上。」殷十三的臉微微有些發紅。

  「你有足夠的把握？」

  「雖然沒有十成把握，不過希望還是很大的。畢竟現在殷家的重點放在選舉上，而玄家內部的繼承人爭奪已經到了最後關頭，根本無暇顧及大小姐。

  「婚禮的日期是在五天後，也就是軍委總長選舉的前一天，如果我們能在這時把大小姐帶走，那麼殷家即將面對憤怒的玄家與前來找麻煩的李家，這對我們逃出殷府來說，是難得的機會。」

  烏笑天點頭，他已經被殷十三說服了。

  反正他自己早已做好了逃離殷家的準備，只不過當初並沒有帶上殷黎的打算罷了。

  仔細考慮了一陣子，烏笑天抬頭：「我回去和申赤魂商量一下，明天或者後天，我會來找你。」

  「謝謝，太感謝你了。」見烏笑天答應，殷十三頓時欣喜若狂。

  「大家都想離開這裡，沒什麼謝不謝的。而且，你的主意比我原先的打算更完美，所以我們這只是互相罷了。」

  「不管怎麼樣，我會代大小姐謝謝你，她知道這個消息後，一定會很高興的。」

  「等離開殷府後再說吧。」

  烏笑天轉身向來時的方向走去，他決定立即去找申赤魂說明這個計劃，他相信申赤魂一定會同意的。

  三日後，殷長盛依靠烏笑天找來的資料，對李家展開最為兇猛的攻擊。

  一時間，李家的聲勢被降到了最低點，無奈之下，他們只有使出棄卒保帥的策略，犧牲了一部分軍部席位，並暗中在家族內宣布臣服於殷家。

  解決了自己在政壇上最強大的對手，殷長盛的心情無疑高興到了極點。

  玄家也已經選出繼承人，是一個叫玄辛的玄家嫡系傳人，對這個乳臭未乾的小子，殷長盛沒有放在心上，不過這消息卻讓他非常高興，因為這意味著玄家真的決定與殷家聯姻，而有了這一層關係，殷家的地位就絕對能保障了。

  接二連三的好消息，讓殷長盛那張老臉上遍布著笑容，他破天荒的前去探望自己的女兒。

  他了解殷黎的脾氣，殷長盛可不希望因為殷黎的臭脾氣，而讓原本穩固的局勢出現什麼變化。

  「老爺，您……您怎麼來了。」在殷黎的房間門前，殷十三惶恐的迎接突然到來的殷長盛。

  「她還好吧。」殷長盛問。

  也許是做賊心虛，殷十三的表現有些緊張，他不安地望了望殷黎的房間，小聲回答：「大小姐整天又哭又鬧，我……」

  殷十三的回答早在殷長盛的預料之中，而他略顯緊張的表情，殷長盛則認為這是他怕自己遷怒於他的緣故，所以也並沒有放在心上。

  「小孩子哭哭鬧鬧沒什麼，只要不惹出大亂子就行……對了，烏笑天來過沒有？」

  殷長盛知道自己的女兒對烏笑天懷有感情，他不希望烏笑天的出現成為一個變數。

  「三天前來過，不過……」

  「不過什麼？」殷長盛急忙追問。

  「不過似乎和大小姐吵了一架，當晚大小姐哭得很厲害，但接下去的幾天倒是安靜了許多，也開始按時吃飯和睡覺了。」

  「哦！這小子還算識相啊……」殷長盛鬆了口氣，他讚賞地點了點頭：「做得不錯，等大小姐結婚後，我會升調你進暗者組，雖然你天階的實力有些弱，不過你這些年為殷家也算立過些功，有資格進入龍組了。」

  殷長盛的話對殷十三來說，無疑是晴天霹靂。

  加入龍組是殷十三畢生的夢想。他努力奮鬥至今，為的就是能進入這支最精銳的秘密部隊，而現在，在即將背叛的時候，他卻得到了一個實現夢想的機會……

  殷十三掩飾了自己的失望，恭敬地為殷長盛打開了殷黎房間的門，並向房間內示警似的通報了一句：「大小姐，老爺來看你了。」

  「爸！」殷黎猛然回頭，剛才她幾乎要將烏笑天的名字脫口而出了，還好，殷十三事先通報了一句：「您……您怎麼來了？」

  她對父親有著本能的畏懼，急忙起身為父親挪來了座位。

  坐下後，殷長盛看著殷黎已經恢復光澤的臉，微微點頭：「你的氣色比我想像中的好。」

  「我已經想通了，為殷家奉獻一切，是殷家子弟的使命，這是無法改變的……與其愁眉苦臉的嫁人，我更希望能風風光光的出嫁。」

  殷黎裝出一副哀怨的樣子，希望能避免父親察覺到什麼，她的表情果然起了效用，殷長盛認為殷黎真的想通了，高興地大笑。

  「哈哈，其實事情並沒有你想得那麼壞，你的未婚夫我雖然沒有見過，不過他的資料我還是查到了一些……

  「這小子在玄家內出身低賤，是玄重這老小子與一個女傭所生下的兒子，一成年就被發配邊疆到了荒原的小孤城。

  「本來他是沒有參加玄家繼承人資格的，但這小子竟然在荒原中找到了龍晶，擁有了比他父親出色的潛力……

  「這是個從家族的最低層一步步爬起來的小傢伙，絕對是玄家小一輩中最優秀的一個，所以，與他結婚，你並不委屈。」

  殷長盛所考慮的種種都離不開政治——殷黎討厭殷長盛的這種論調。

  在幾天前，她會為此而與父親爭執，不過現在，知道了烏笑天會帶她逃走之後，她對未來已經充滿了幻想，她不希望自己的衝動毀了這一切，所以她隱瞞了自己內心的真實想法，一副虛心接受的樣子點了點頭。

  「很好，既然你已經想通了，我也就不再多說什麼……好好打扮一下自己，千萬別給殷家丟臉。」

  感覺自己來此的目的已完全達到，殷長盛便不再逗留，去處理其他事務去了。

  殷長盛走後，殷黎憤怒地擊碎了梳妝檯上的鏡子。

  「殷家！殷家！我不是殷家的財產，我不是沒有自我思想的東西，我有權選擇自己該過什麼樣的生活！誰也不能左右我！」

  「大小姐，請克制自己，小心隔牆有耳。請再等待兩天，兩天就好了……」殷十三拉開了門，小聲的告誡了殷黎一句。

  殷黎一驚，立即明白了自己的魯莽，她小心地打量一下四周，收拾起摔碎的鏡子。

  我……我似乎變得有些像烏笑天了？

  一愣神，殷黎的手指不小心被鋒利的玻璃碎片刺破，刺痛感讓她清醒了過來。將受傷的手指含在嘴中，殷黎喃喃自語。

  「真沒想到，原來我們是一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