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驚魂記（9）

  幾天過去了，他們依舊一無所獲。

  楊姐是在經過問詢處吧檯時遇害的，被人發現時，她已經就成了那副樣子。

  當時，她出門到院裡正好是凌晨五點多，是愛人開車把她送來的，距離上班還有整整兩個多小時，如果她真是因為烏笑天一個人外出，遲遲未歸而早來的話，那……

  烏笑天不斷懊悔自己的荒唐舉動，老楊一直勸他，瞿陽也走了過來說到：「人總是要經歷痛苦的，只不過……這次的代價太大了一點！」說著嘆了口氣。

  就這樣，沉悶和憂傷一直環繞了烏笑天好幾天，直到一天晚上……

  例行的，他主動幫助楊鳴他們檢查每個樓層的設備——這個療養院連連出事，好多員工請假的請假，辭職的辭職，連病人也沒剩下幾個。至於這裡的院長，打從烏笑天第一天入住就沒見過，只聽說常年在國外，很少過問這裡的事。

  這個療養院已經是名存實亡，每到深夜，這裡就看不到一個人了。

  一路走過二樓迴廊，看著那間護理室，烏笑天禁不住又再次暗自懊悔那晚，站在這裡，他的心裡隱隱作痛。

  手電光晃過面前，不遠處出現了個白色人影飛快地走過來。他眯著眼想要看清楚，那個人徑直往這個方向在行進，索性耐著性子等，看看到底是那路神仙？那個人低著頭匆匆從他身旁經過，一閃間，他瞥見她的臉……

  「小……唐媛……唐大夫？」烏笑天霎那間以為看到了小唐？

  

  「沐先生啊……晚上好？」她抬頭看了烏笑天一眼，雙手插進衣兜里挺直了腰。

  「你好！這麼晚還沒回家？」

  「沒有，還有些事……耽擱了，這就走……再見！」說完就立刻拔腳離開，像是冰山一樣面無表情。

  雖說見過幾次，他還是接受不了她這種性格。

  「怪人！」低低嘀咕了一句，繼續走自己的路。

  突然，他腦海里閃過一個念頭！

  他立刻追了過去，可是那個唐媛已經不見了蹤影。烏笑天馬上從吧檯給瞿陽和老楊他們打電話：「喂！瞿陽、楊隊……趕緊幫我看看，那個唐媛……就是小唐的姐姐……看她在哪裡？」

  很快就有了結果，瞿陽在電話里驚叫：「她在一樓大廳……對……看！她走過來了……她……手裡拿著什麼？」

  烏笑天對著電話大叫：「怎麼了？到底怎麼了！」

  楊鳴足有半分鐘沒有搭腔，然後他就聽他啊了一聲，帶著一種驚恐的聲音嚷道：「我看到了，她好像……她好像在嚼一隻手……噢……我的天！她在看我……她……她的牙還在滴血！」

  「該死！」

  烏笑天一路狂奔，終於見到了唐媛。正如晴晴所說，那張發白的臉上已經完全扭曲，在她的嘴角……，一根殘缺不全的手指露在外面，那白森森的牙不停開合，鮮血正在不停的滴下來！

  見鬼！他就知道，那個楊姐出事時的地方離她所在的藥房太近了！怎麼早沒想到？

  他立刻沖了過去……

  很意外的，她一點都沒有反抗。就算是烏笑天用力把她的雙手反背，甚至她的手臂都發出了咔吧咔吧的響聲，她都一聲不吭……咦？她的左手……。

  當從她嘴裡拿出那根手指，發現早已經啃得殘缺不全，她甚至連骨頭都咽進了肚子裡！

  「你知道嗎？如果是我的話，我會馬上離她遠遠的。」一個聲音在身邊響起。

  「誰！」烏笑天激靈一下回頭……什麼人都沒有。

  除了他和那個唐媛沉重的喘息，什麼動靜都沒有……

  胸口一悶，無聲無息他的影子竟自己移動起來了！

  像是在挑戰自己的極限？他的影子逐漸向遠處拉長，似乎努力在掙脫地面……

  一下、兩下……

  它的頭好像剝離了束縛抬了起來？

  接著……

  是肩膀……

  腰……

  雙腿……

  它……

  它站了起來？

  接著燈光，他分明看到它在褪色！

  那黑色一點點蛻了下去，露出了一個陌生的身影——那個古怪的傢伙！

  「你？」

  「可不是我嘛。」

  「你一直在……」

  「對！」

  頭立刻一陣眩暈——想想看，被妖怪附身啊！烏笑天覺得自己現在沒有抓狂已經是很強大了？

  「人類，你最好立刻離開她……瞧！她已經開始進化了？」

  下意識低頭看看，唐媛的整個人正在瘋狂地抽搐，抖動幅度之大令人咋舌！

  呲啦……

  她雙手抓緊了自己的上下頜骨，也就是嘴的上下兩部分。

  用力……

  扯開……

  整張臉由下至上被從臉頰處分開褪下直至後腦勺……

  「快離開！」

  魍顧不上再廢話，抬手就扯住烏笑天的後衣領，鋼鉗一樣的雙手用力把他向後拽了十幾米遠。

  那裡……唐媛的變化還在繼續……

  似乎忍受了極大的痛苦，她一邊用力把整張臉皮連同脖子以上的部分用力向下扯動，一邊大聲嘶吼，尖厲的叫聲化作無形的巨浪，瞬間將四周一切玻璃製品震得粉碎！

  「你是說……她在……進化？」烏笑天是用吼得才讓影子妖怪注意到他在問問題。

  「沒錯……就是進化……她被附體了，她的身體適應不了了，正在突變！」

  「你怎麼知道？」

  「廢話！不是附體，她一個普通人怎麼能變成那副德行？」影子妖怪大喊。

  「會變成什麼？」

  「還記得你們之前追的那個女鬼嗎？」

  ……

  「什麼！」

  烏笑天的頭嗡嗡作響，一半是被那怪叫震的，一半則是不寒而慄！

  現在的他只有一個念頭——壞了！

  笑話？

  那個羅玉仙就是他們用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誤打誤撞地重傷了的，眼下看唐媛的這種情況……八成要比之前厲害的多——那個羅玉仙可不會什麼聲波攻擊？

  「你要幹什麼？」

  看出來他想要衝過去的衝動，影子妖怪牢牢抓住烏笑天的胳膊，絲毫不打算鬆手。

  「她的蛻變還要好一會兒才能完成，那時候那幾個早就過來了！」

  他指的是瞿陽他們。

  「我就這麼看著？」

  顧不上和他理論，烏笑天現在全身發抖，他已經想起了楊姐和小唐她們……現在胸膛里滿滿的都是怒火！

  「好吧，我就知道……你們人類真的很麻煩！」

  無奈的嘆了口氣，影子妖怪的身體驟然拉長，帶著呼嘯直直向唐媛沖了過去……

  「這傢伙不簡單！」烏笑天兩隻手緊緊扣著須彌芥子，在腦海里同時出現了這樣的念頭。搖了搖頭，他立刻感到有些無稽和荒謬……

  接下來的場面倒是頗為熱鬧，影子妖怪的身體介由影子所在的位置和唐媛之間拉成了一條直線，而他的上半身如同蛇一樣盤住對方那正在不斷褪皮血肉模糊的身體，其纏繞力量之大，由不斷發出的咯吱聲就完全可以判斷出來。

  「幫忙啊！」它看來也並不輕鬆。影子妖怪一邊緊緊包裹著住唐媛，一邊大聲沖烏笑天叫道。

  「太上老君……上呼玉女，收攝不祥……前有黃神，後有越章。神師殺伐，不避豪強……何神不伏，何鬼敢當?急急如律令。」嘴裡誦讀著殺鬼咒，烏笑天一把掏出了震天符印，這個法寶現在對他來說還算是應手，手掌輕輕一彈，掌心向上，那印滴溜溜地在他手上懸空打轉，碧色光芒隱隱含而未放……

  就在他要一拋之際，那個影子妖怪突然殺豬一樣大叫了起來:「你個笨蛋、蠢貨、忘恩負義的人類……你要殺了我嗎？不要用那個！」

  「你丫罵誰呢？」烏笑天立刻大怒。

  ……

  「哎呦……快堅持不住了！」

  「那怎麼辦？」烏笑天也急了。

  「不好，我抓不住了，就要被她溜了！」

  烏笑天一看，可不是那個女人已經褪下了大多數皮膚，她的血肉骨骼已經開始融化成黑色的液體粘附在人皮裡面，就像是再給那張人皮里刷了一層厚厚的防護塗層？

  魍身體所纏繞的部分已被她輕易鑽了出來，只有小腿以下還在掌控之中……

  「快！使用法咒！」

  「怎麼用？」

  「來不及了……你看著自己發揮吧！我要跑了……」影子妖怪一看不妙，根本就毫不猶豫地從那女人的身上竄了下來，迅速躲在了黑暗裡……

  「桀桀桀……」

  人皮惡鬼發出了一陣肆無忌憚的怪笑，伸手一把抓住了那處黑暗的一角，仿佛提起實物一樣把影子妖怪抓了過來。而影子妖怪卻是氣急敗壞地對著烏笑天大叫:「你個沒有用的人類，為什麼不攻擊她，你手裡的東西是擺設嗎？」

  「我剛剛想到了一個威力較大的神咒，但是我需要時間……」烏笑天一邊從須彌芥子裡拿出了筆記亂翻，一邊慌裡慌張地把木劍和黃符等亂七八糟的法器都亮了出來。

  「我就知道……你們這些人類，關鍵時候永遠是靠不住……先和你說，我堅持不了多久的！」

  說著話，影子妖怪把身體拉成一條長長的形狀，像是黑膠帶一樣牢牢裹住了人皮惡鬼，但是那惡鬼不斷掙扎，整個身體也在瘋狂地吸氣。也不知道從那些地方竄出了無數黑色的霧氣，打著旋奇形怪狀地往惡鬼那裡翻滾而來。

  「它在吸收這裡的陰靈，馬上就要進化成更高級的惡靈了，你要做什麼就要快一點，混蛋，我就要被它吞噬了……」

  惡鬼桀桀怪笑著一口咬住了影子妖怪的一邊身體，嘶啦一下子扯下了一塊，仿佛是吃海苔一樣咀嚼地咔咔有聲，而影子妖怪也不停的大叫:「笨蛋！你快點……我……啊！」

  「閉嘴！你這個煩人的傢伙……啊哈！我找到了……這是……嗯……對……好了！」

  黃符一連五張甩手飛出，仿佛是牽動了什麼機關一樣，噗噗噗噗噗地自動閃出了火苗，然後青煙縷縷在半空縈繞不散。

  烏笑天似乎是有了什麼把握，臉上不由自主露出了微笑，持印在手，烏笑天幾乎輕易就念出了法咒:「天神行符，天道自然。地神行符，殺戮鬼神。自知非真，莫當吾真。自知非神，莫當吾神。避者莫傷，當者滅亡。普天之下，闢地之上，隨符前去，顯露真形，明彰報應。急急如律令！」

  面前的青煙立刻化成了絲絲縷縷的白絲，隨著雙手不自覺地翻出了一個複雜的決印，類似蓮花狀結出一張大網牢牢裹住了唐媛……不……是那張人皮！

  太危險了……就在它掙脫影子妖怪掌握的那一剎那，法術困住了她！

  烏笑天還沒反應過來，面前黑影晃了了一下，那個神秘的影子妖怪已經跑到身後。

  「你幹嘛？」。

  「你小子太危險了，我得立刻離開，誰知道你會不會也藉此機會滅了我？」

  烏笑天一撇嘴，他剛剛倒是真沒想，現在反而有些這想法了。

  「你是在有夠煩的，要走就走，別礙事了！」

  「那我可走了？」

  「這麼急？」

  「當然！」。

  烏笑天剛一回頭，卻發覺那個妖怪已經飛一樣躥出了門口。

  「小心！那個惡靈又上來了……快跑！」總算它還惦記著提醒烏笑天，可惜這當口為時已晚。

  說時遲、那時快，唐媛的人皮已經不知道什麼時候掙脫了法網，也依樣畫葫蘆化作一張鋪天蓋地的黑雲，在天空里呼啦啦抖動，遮天蔽日眼看就要罩了下來！

  「趴下！往你左邊滾，別停……快！」

  烏笑天根本不暇思索依言施為，一個懶驢打滾到了圈外。

  呼！

  呲啦……轟的一聲，人皮化作一團火球，熊熊烈火燃燒不時發出嗶啵嗶啵的爆裂聲，悽厲的嘶叫再次響徹雲霄？

  「別停！」

  隨之烏笑天下意識繼續往一邊滾了過去，果然那團火球落在他的身體一側。

  「快過來，到我們後邊！」

  烏笑天的心頭一暖：「你們來了？」

  楊鳴手裡端著一隻改造過的噴槍，身後背著一隻裝滿了汽油的大桶，一根軟管連接著，源源不斷地把燃料噴了出去！

  瞿陽脖子上掛了一個背囊，裡面裝滿了酒瓶，裡面滿噹噹的全是酒精，他正手忙腳亂地往瓶口塞布條，一邊點燃一邊接二連三地往惡鬼身上甩了過去……

  「我的天，你們這是要搞什麼啊……」

  瞿陽突然看了他一眼叫道:「你嘀咕什麼呢？還不快幫忙！」

  又打了個滾，離開那燒得正旺的火球遠遠的，烏笑天也加入了放火的行列……

  烈焰飛騰，人皮惡鬼仿佛是不堪一擊似的燒地噼啪作響，而烏笑天卻是看得清楚，那個惡鬼的臉上卻是一種瘋狂的表情？

  再仔細看看，那個巨大人形火把根本就不見縮小坍塌，反而是愈加濃烈地燃燒著，並且一點點在向他們靠近！

  「糟糕，它在裝蒜……躲開！」

  烏笑天此時也不管有用沒用，口中念動了真言，把手裡的震天符印往前一拋，雙手合十指指相扣，結出了一個繁複的手勢，嘴裡又不斷念動法咒:「霹靂震動，雷火迸光。交乾履斗，跨魁躡罡。五雷迅發，閃電發光。照沸四海，映徹扶桑。雷神諸將，速起巽方。急急如律令！

  都天雷公，赫奕乾坤。神龍協衛，山嶽摧傾。邪神魔魅，敢有張鱗。雷公衝擊，碎滅其形。鬼怪盪盡，人道安寧。急急如律令。

  五雷使者化千真，吾今與汝合其形。太上金口傳授記，教吾身外更生身。

  吾身非凡身，北帝之真。頭如黑雲，發如亂兵。上至陽境，下遍幽冥。十方世界，煞氣沉沉。眉如蜈蚣，毒氣蒙蒙。鼻如鐵鐘，雷震長空。耳如火鈴，口如天門。左眼太陽射天關，右目太陰轉地軸。上唇風伯拔山林，下唇雨師行霧雹。牙如劍柱霜雪寒，十指如鉤光太極。左脅五方魔首，右脅五嶽威神。前足五雷行陣，後足五雷監兵。吾為天蓬大元帥，統部五帝魔兵。敢幹吾令，倒縛橫吞。急急如律令……臨！」

  這段亢長的咒言顯然是念得氣魄十足，而隨著一個臨字脫口而出，烏笑天單薄瘦小的身影驟然一下子金光大放。只聽吡啵作響，金色的煙火流光飛舞，烏笑天緩緩抬起了一隻手做了個下壓的手勢，那個綠幽幽的震天符印也隨之迎風而漲，轟隆一下壓在了惡鬼頭頂！

  「吱！」

  尖厲的嘶鳴瞬間讓所有的玻璃啪地碎成了一地碎渣，而光滑的地面和吧檯大理石也開始咔咔地皸裂……

  震天符印此刻已經是成了一個雷電包裹的巨大光球，以它為中心，無數火蛇扭曲連結炙烤在惡鬼身上，每燒到什麼地方，那裡就刺啦啦地迅速成了焦炭，繼而化作飛灰！烏笑天此刻也仿佛是一個人形光團，全身都在冒出金色異彩流光飛舞——而假如能透過那耀眼的光芒就可以發現，那些金色光芒其實就是他全身的毛孔噴出來的，而且已經帶上了一抹淡淡地緋紅，赫然是被霧化的鮮血……

  終於，在一聲聲悽厲慘嚎中，悲催的惡鬼帶著不甘心和失望化作了一地塵埃，而與此同時……

  噗通！

  「笑天！你怎麼了……」

  「笑天……笑天！快……送車上，到中心醫院去……」

  眼看著楊鳴和瞿陽抱著烏笑天急匆匆上了車揚長而去，帶起了一路塵煙。震天符印在原地滴溜溜打了幾個轉，仿佛是剛剛反應過來似的發出了一聲尖嘯，呼地尾隨了過去……

  幾天後……

  「也不知道是到哪裡去了，一連好幾天不見人……這瞿陽和楊隊都幹嘛去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事瞞著我……一個個鬼鬼祟祟的。」

  砰！

  烏笑天腦門一疼，就像敲鐘似的，一個響頭讓他立刻倒在了床上。

  「你醒了？」

  聽聲音就知道是瞿陽這個粗暴傢伙來了。

  「你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怎麼一來就動手動腳的？」

  揉著腦袋，用刀一樣的眼神沖他剜呀剜的……

  「別給我翻白眼了！來……看看？這是給你的……」

  時間倒退回幾十分鐘以前。

  烏笑天一個人無聊的呆在家裡，回到家好幾天了，任務結束，楊鳴作了份含水量百分之八十的報告給處長交了差。

  不管怎麼說，這次的任務主要目的已經達到了——補充一句，那份高廳長藏匿起來的重要物證已經被他老婆主動交了出來，交換條件是不追究贓款的去向到了哪裡。不管怎麼說，老虎身上拔根毛給這個已經步入中年的寡婦，檢查組倒是無所謂，當然，有些順水人情也是必要的了——一張「優秀市民」的大獎狀和一摞新嶄嶄的鈔票擺在了烏笑天面前，並且瞿陽還給烏笑天帶了一個消息過來。

  經烏雅圖夫婦的要求，楊鳴和幾個廳局高層們一起，給烏笑天在一所不錯的高中爭取了復讀學習的機會……

  也就是說，過了正月十五以後，他就要成為一名高一學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