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真面目

  「好，管家慢走。」

  猶記得娘親最喜歡薔薇花的鮮艷頑強，生機勃勃，故在院中遍植，如今人去樓空，唯有幾籬薔薇纏繞怒放，寂靜等候，她又僥倖在世上多活一遭，立在院中，只覺世事滄桑，心潮翻滾，一時竟濕了眼眶。

  銀霜向來寡言少語，可但凡一說話，便能直擊人心，「小姐想哭就哭吧，哭出來就什麼都沒有了，故去的人已然故去，活著的人就要努力拼命的活。」

  披紅著彩的薔薇叢映入眼帘，仿若娘親明媚動人的笑臉，蘇毓眼底的淚氣漸化為飄渺無存的煙霧，娟娟淺笑道：「我不哭，娘親一定不希望我哭哭啼啼的，我要高高興興的生活。」

  這時有兩個小廝抬著擔架上半死不活，滿身血跡的孫嫂過來，「大小姐，奴才們把人給您送來了。」

  孫珍哭得兩眼紅腫如瘤，撲通一聲跪下來，求道：「求大小姐大發善心，找個大夫給我娘看看吧！」

  蘇毓垂眸，面龐靜謐，看不出任何情緒，「你放心，我會找大夫替孫嫂看病，不會就這麼讓她死掉的。」

  看那傷勢，反正活著也殘廢了，這不是比一死百了更好的懲罰麼？

  

  更重要的是她要讓全皇城的人都知道蘇府嫡女是一個以德報怨，仁慈純善的活菩薩，李氏休想敗壞她的名聲！

  夜深，明月高懸，千里清輝。

  蘇毓打開另一隻木箱子，動作小心的拿出在裡面沉睡了十幾年的泛黃書籍，湊著窗外月光一一細看，共有三卷。佟家世代學醫，娘親更是遠近聞名的醫女，專攻疑難雜症，這三本醫書涵蓋千方，算是佟氏一族百年來的凝魄精髓了。

  前世她不當一回事，為了討好李氏，傻傻的把這些舉世難得的醫學重典獻給李氏，結果被她轉手就售賣出去，狠賺了一筆，要是娘親在天有靈，該是有多寒心，這一世她定不會辜負娘親生前遺願，定會將佟氏女醫發揚光大！

  忽而窗扇一震，有道鬼魅似的的影子黑風似的颳了進來。

  「長平侯府的大小姐可真是有趣啊，知道的知道你自小在鄉下長大，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剛從地獄裡爬上來呢。」一道聲音低沉戲謔。

  蘇毓抬眸，正撞上那一雙深邃如海，帶著審視的漆黑眸子，男人逆著月光，閒閒倚在菱花窗沿上，五官猶如玉刀裁就，哪一道曲線都有鬼斧神工的完美無瑕。

  蘇毓目色淡淡，「顧大人才是有趣呢，半夜闖我女子閨閣，癖好真夠獨特的。」

  顧凜步步逼近她，語氣里隱隱有戲弄的笑意，「怎麼？這麼鎮靜自若？你不裝了？今天被賊人劫持，不是慌亂無措的很麼？」

  他的呼吸噴在頭頂，溯流而下，像一雙無形的手撫遍了她全臉，她不自然的微微後退一步，頰邊漫上淡淡的緋紅，直言不諱道：「顧大人是聰明人，我不敢在你面前班門弄斧，免得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思來想去還是以真面目相對的好。」

  「真面目？」顧凜沉吟，想起今日她站在街上淚流滿面的目送自己，總覺得她身上有解不開的謎題，遂饒有興致的問道：「那你的真面目到底是什麼？是人還是鬼？是善還是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