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姜雲禪入紅塵

  「地藏菩薩……」梵妙清心生疑惑道：「淨提這是紅塵劫，因『因緣際會』而生，豈能和陳道長的訴求近似？」

  地藏菩薩微微一笑道：「輪迴六道，八種苦果。生是苦、老是苦、病是苦、死是苦，怨憎會苦、愛別離苦、求不得苦、五取蘊苦。林洛與陸鈞駟、羽化門，因怨憎而相會，是為怨憎會苦；林洛與南宮淨提互應情劫，是為愛別離苦。既然同屬八苦，又怎麼不近似呢？」

  

  此言一出，梵妙清頓時恍然大悟。連忙雙手合十，神色羞愧道：「是弟子愚昧了。還請菩薩明示。」

  地藏王看了看梵妙清，又看了看陳洞之，慈眉善目，微微一笑道：「既然是怨憎會、愛別離，那就讓怨憎的人不再相會，相愛的人不再別離。」

  兩人似懂非懂，看著地藏菩薩。尤其是梵妙清，神色一凝，更加凝重起來。

  她是要菩薩斬斷兩人的聯繫，怎麼反而不再別離？難不成，菩薩還想促成他們這對姻緣？這可萬萬使不得啊！

  「看來……」地藏王看著兩人疑惑的表情，微笑道：「二位還不知其意。那貧僧就明說了，貧僧打算斬滅這段記憶，讓一切就像從未發生過。如此一來，怨憎何起？相愛何來？沒有了怨憎，也沒有了相愛，不就一切都迎刃而解了嗎？」

  「什麼？」兩人同時驚叫道：「斬滅這段記憶？」

  「怎麼？」地藏王微笑道：「兩位對這個化解之法不滿意？」

  「不不不！」兩人連連搖頭，神色大喜道：「滿意、滿意，非常滿意！」

  斬滅記憶，讓這一切都像從來沒有發生過。這麼一來，不就什麼後顧之憂也沒有了嗎？林洛與羽化門的衝突沒有了，與南宮淨提的相遇也沒有了。

  還有比這更完美的解決之道嗎？

  菩薩就是菩薩，經天緯地，奪天造化，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就是大手段。

  「只是……」陳洞之皺了皺眉，語氣一轉道：「菩薩，此事牽扯甚廣。不僅我南玄門兩宗門徒盡知，連北玄門菩提座，還有地門非天宮都知之甚多。如果以後不小心泄露出去，該如何是好？」

  「只要滿意就好！」地藏王高深莫測一笑，道了聲阿彌陀佛，幽幽道：「貧僧所說的斬滅記憶，可不止他二人的。」

  此話一了，就見整個虛空陡然變換。地藏菩薩不見了，供奉的釋迦摩尼佛像不見了，廟宇內的一物一器不見了。

  緊跟著，廟宇也不見了，連接的整個虛空也不見了。

  再接著，梵妙清和陳洞之佇立在虛空的神識，跟著這一片變換的虛空中，倒轉了回去。

  不僅他們在倒轉，這玄門之中，所有參與了這場變故的人，或者飛禽走獸，只要是能形成記憶的有情眾，他們關於這一切的記憶，都在倒轉。

  不僅如此，北玄門，董畫芝和姜雲禪的記憶也跟著倒轉；菩提座的掌門人玄悟和尚、地門非天宮，但凡與此事有牽連的一切有情眾，記憶都在倒轉。

  再接著，林洛在俗世世界中，牽連進此事的人，也都跟著在倒轉。

  譬如，白一告知林洛陸鈞瑤被綁架的這段記憶；再譬如淳于果保護陸鈞瑤失敗的記憶；還有了解此事的魏金南的記憶，等等等等。

  只要參與了這起風波的一切有情眾，都在倒轉。

  幾乎是剎那間，這一切倒轉完成。

  只是，這倒轉，卻不是時間倒轉了回去，更不是人或物倒轉回了之前的那個原點。

  而只是地藏王以「一神化萬縷」的無上神通，進入這些人的記憶中，替換了一部分記憶。

  替換之後，陸鈞駟在僱傭兵綁架陸鈞瑤失敗後，選擇了離去，並沒有繼續接下來的行動。而白一、淳于果、魏金南，還有董畫芝、姜雲禪，也都忘記了這段記憶。

  但地藏王雖然是佛法四大菩薩，擁有奪天造化的大能，但他畢竟不是造物主。他改變不了萬物造化，也改變不了世間因果。

  發生的事，領悟的造化，竊取的機緣，一應具在。

  林洛的玄門令、驚闕劍，還是在他身上，並沒有消失不見。只是獲取的記憶有了一些更改。是他上武當拜會武當掌門時，意外所得。

  他的暗勁境界，也沒有退轉。但領悟的過程，做了更改。不再是和陸鈞駟交手時，生死之間所領悟。而是在閻伯被刺身亡後，悲憤過度而悟。

  同時，姜雲禪應情劫的事，也無法改變。她的禪心已動，屬於世事因果，地藏王也沒有辦法。他能改變的，只是這其中的記憶。

  而陸鈞駟和林洛、陸鈞瑤之間原本就存在的恩怨情仇，也無法更改。原本存在的，還是得繼續存在下去。

  而且，他也沒想過改變。

  因為，他只承諾斬滅這段記憶。而不是斬滅所有記憶。更嚴格意義上講，他所說的斬滅，只是「封印」！不過，以他的境界，封印和斬滅也沒有什麼區別。

  等做完這一切，地藏王穿梭虛空，以通天徹地之能，把林洛和藏於玄門之中的陸鈞瑤，送回了林府。

  一切都像沒發生一樣，但時間還在朝前走，沒有一刻停留。

  黑夜已經到來，明天的太陽依舊會升起。林洛還是要起床，紅日依舊會東升，復旦的學生生涯還沒有結束。

  改變的，只是這段存在的，並將繼續存在的記憶。

  在無盡的虛空中，盤坐著一位仙風道骨的白須老者。等到地藏王到來時，他立即睜開眼睛，神色大喜地迎了上來。

  「地藏王，事情辦妥了？」道長迎上來問道。

  地藏王點了點頭，卻沒有說話。他縱使有無上大能，要改變如此多的記憶，也得耗費巨大的真元。此刻，正有些真元虛空。

  「快，這是地元丹，趕緊服下。」白須老者立即遞上一顆靈丹。

  地藏王接過丹藥，立即服下，不片刻，他的臉上就恢復了一些血色。

  「事情辦得還順利嗎？有沒有出現一些變故。」白須老者連忙關切問道。

  「還算順利。」地藏王點頭應允道：「不過，說起變故，還真有一點。」

  「什麼變故？」白須老者神色微變，連忙問道。這個時候，可千萬別再出現其它意外啊！

  「除了南宮淨提，居然還有一人應了林洛的紅塵劫。」地藏王神色凝重說道。

  「什麼？」白須老者驚呼出聲道：「還有人？怎麼可能？是誰？哪個宗門的弟子？你可算到了她的前世今生？」

  「姜雲禪！」地藏王幽幽說道：「北玄門菩提座門下弟子。她的前世今生，有些古怪，本座居然也算不到。不過，在她的記憶中，倒是看到了些東西。」

  「說說看！」白須老者連忙說道。

  「十世情劫，如今已是第九世。」地藏王說道。

  「哦！」白須老者鬆了口氣道：「還好，已經是第九世，一切已成定局。改變不了林洛的命運了。不像南宮淨提，恰巧是第八世情劫。屬劫中劫！」

  「所以，本座也就沒在她神識之中種下本願種子。直接讓她去應劫去了。」地藏王說道。

  「應劫也好，早日走完十世情劫，也算是你我的功德一件。對了……」白須老者皺了皺眉道：「南宮淨提這邊，你種了本願種子，不會再出變故吧？」

  「不用擔心。」地藏王沉聲道：「她若再對林洛動了凡心，本座的本願種子就會立即感應到。就算有變故，本座也能立即出手阻止。」

  「如此就好。」白須老者心有餘悸道：「這次著實嚇了我一跳。沒想到他們會在這種情況下應了劫。還好，你與釋迦摩尼淵源深厚，感受到了他的宏願破滅。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本座又何嘗沒有驚出一身冷汗。」地藏王也是一陣心悸說道。

  「呼！」白須老者長吁口氣，有些愧疚道：「就是辛苦了你，讓你改變如此多的因果秩序。遭受了不少業果糾纏。」

  「無妨，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地藏王雙手合十，吟了句阿彌陀佛，沉聲道：「既然事情已了，那我們就此別過吧！」

  「好！」白須老者說道。

  北玄門，菩提座，姜雲禪坐「雲禪」醒來，神色陡變。

  「不好……」她神色驚變道：「我竟然在坐禪中應了劫！」

  「吱！」

  院門嘎然而開，玄悟和尚站在院落內，望著姜雲禪禪室的位置，口誦了一遍經文，嘆息道：「雲禪，你情劫已應，菩提座再無容你之地。你就此返回你原來的世界吧。」

  姜雲禪推開禪室的門，看著站在院落里的玄悟和尚，悲從中來。

  沒想到苦修雲禪十八年，最終卻在坐禪中應劫。

  「師父！」她跪膝而拜，神情動容道：「弟子有愧於師父的教導，修行了十幾載，還是沒能逃不過一個『情』字。」

  玄悟和尚嘆息道：「一念愚即般若絕，一念智即般若生。情令智昏，你終究和佛無緣。這番離去，你有什麼打算？」

  「什麼打算？」驚艷了大半個北玄門，有著「燕京雙絕」之稱的姜雲禪，眸子一彎，嫣然一笑道：「既然過不了情關，那就去見見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