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幻境

  ——哪裡都去不了，放不下。因為我太緩慢，追不上馳騁的你。

  啊，所以等等，我不想一個人。和你一併的未來姿態，直到那終末的盡頭祈禱著。

  那大概是無限的吧，因為唯有可能性不願捨棄。

  「呵呵，想起了那麼久之前的事情了呢。」在森林之中飛翔著，紅葉的腦海之中，忽然浮現出不知多久以前的事情。

  「怎麼了，紅葉？難道你害怕了？」嗤笑的聲音在身側響起，就算不去看，紅葉也知道，會說這句話的，就只有宿祭一人。

  「害怕？」嬌笑著看向宿祭，紅葉眼中露出幾分不滿，「宿祭，你認為，我會害怕這裡的人嗎？」

  「嘛，誰知道呢。」宿祭冷冷一笑，眼中不經意間流露出淡淡的哀愁，「『蓮』那傢伙的情況，我們都是知道的，為了不讓他痛苦，我們不能像瑩和戒路一樣，隨便使用能力。」

  「……我知道，我知道的。」當宿祭提到『蓮』的時候，紅葉同樣也是一臉的傷痛，沉默了一會，她低聲嘆息道：「其實，如果不管我們的話，『蓮』絕對能夠回去的，但是為了我們，他才會承受那麼多的痛苦。」

  

  是啊，如果拋下自己這些人，他絕對能夠回到原來的世界，可偏偏，他為了自己這些人，結果搞得人不人鬼不鬼，不僅喪失了原來的樣子，還要承受超乎想像的痛苦。

  「『蓮』那傢伙，實在是太過溫柔了。」低低嘆息一聲，宿祭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類似苦悶的笑容，搖頭道：「所以，那傢伙才要由我們保護，不是嗎？」

  「嗯……」

  雖然有些自大，但現在，自己的義務，就是保護『蓮』，他們，已經受到蓮的保護太久，太久，甚至於連他們自己都已經忘卻，是從何時開始，他們就一直存在於此。

  或許是上一次『天噬』之日時，他就一直，一直用自身來承受所有的痛苦吧。到如今，不知幾百年過去了，他還是日復一日的備受著煎熬，只是等待著，下一次『天噬』，當他完全成為『他』的時候，帶領著自己這些人，一同回到只屬於他們的世界。

  只是，就算他們這般祈禱著，期待著，苦守著，卻還是有人不會順他們的心意，明明，這麼多年下來了，他們與這裡的人井水不犯河水，但是，就算如此，就算已經做到了這種地步，那個人，還是要為了自己的私慾，而將自己這些人的悲願毀於一旦。

  梅菲斯特，你就真的那麼喜歡他嗎，為了他，為了你的羅特斯，你可以不顧及我們，不思慮我們，甚至，背叛我們。

  「在想梅菲斯特的事嗎？」宿祭的聲音在耳邊迴蕩，紅葉一愣，轉頭看去，卻見宿祭臉上，同樣露出淡淡的鬱悶，但隨即，笑意布滿了他的雙眸，宿祭微笑著，露出了一副放蕩不羈的神情，「怎麼，你和瑩她們一樣，這麼厭惡梅菲斯特？」

  「你難道不是嗎？」果斷的一句反問，將紅葉心中的想法表露的一清二楚 ，看著宿祭，紅葉的聲音不自覺地轉冷，淡淡道：「宿祭，為什麼我覺得，你看上去反倒一點都不介意，明明，梅菲斯特她要毀掉的，不僅僅是『蓮』還包括我們長久以來的願望。」

  無論出於何種立場考慮，站在紅葉她們這一方的視角，就算梅菲斯特有著再多再多的理由，說到底也只是私慾罷了，和他們的悲願相比，根本就是不值一提。然而，僅僅只是為了自己一人的私慾，卻要將他們，將他們這些過去的戰友盡數殲滅，換做是誰，都不可能不生氣的吧？

  然而儘管如此，儘管將話語放到檯面上來講，宿祭依舊只是笑著，眉宇間絲毫不見動怒的樣子，「所以呢，我就一定要憎恨她厭惡她，每次見到她就要恨不得將她碎屍萬段？」

  「宿祭……」

  「開玩笑的吧。」宿祭臉上的笑意更盛，甚至帶上了一絲絲的嘲諷在內，「連那傢伙自己都不在意，我又為什麼要在意？」

  「『蓮』……」

  「紅葉，你難道忘了，那傢伙喜歡的人，可是『女神』啊。」宿祭笑著，低聲道：「擁抱一切，包容一切，愛著一切，作為一切的守望者，無論善行惡行盡數肯定，就算現在她已經不在了，那傢伙可還是會一直秉持著她的理念啊。」

  聽到女神二字，紅葉的瞳孔突然緊縮，隨即，她輕輕嘆息道：「『瑪麗』啊……」

  「既然連當事人都不生氣，我們這些人又為什麼要生氣，要憤怒，要憎惡呢？反正，結局不過是兩個，要麼就是我們成功了，然後回去了；要麼就是我們失敗了，然後死在這裡，除此以外，再無其他。」

  這還真是達觀到了極點的看法呢，看著宿祭，紅葉也慢慢笑了，「你這份達觀，到底是真的達觀，還是所謂的過於自信了，宿祭？」

  「嘛，誰知道呢。」宿祭哼笑著，眼中的笑意慢慢褪去，道：「現在重要的，就是不讓他們得到那件東西。」

  「是啊。」紅葉點點頭，道：「如果讓他們得到的話……」

  話僅僅說到一半，紅葉便止住了嘴，因為，接下來的話語，不只是她，他們所有人都知道，會是怎麼樣一個後果。

  倒不是說那件東西有多麼厲害，只是，當惡性腫瘤持有了那件東西之後，就擁有了和『蓮』相抗衡的資格，而且因為尚沒有到『天噬』之日，『蓮』的封印是無法鬆動的。所以，在這個時間段得到那件東西，對『蓮』來說，是絕對的不利。

  「……這裡，是到達那塊地方的必經之路。」不知不覺來到森林的一處，紅葉看了下周圍，眼中慢慢浮現出笑意。

  「這地形，是你最喜歡的吧？」同樣看了一眼周圍，宿祭微微一笑，道：「怎麼樣，要在這裡施法？」

  「當然了。」紅葉笑得很清脆，對於自己的能力，她還是相當自信的。

  「就算梅菲斯特知道我會怎麼做，但是，她也絕對不會輕而易舉的解開我的魔法。」

  「哦呵？那還真是令人期待啊。」宿祭微微笑了一聲，隨即縱身一躍，整個人慢慢消失在森林之中。

  「我的氣息太過強大，梅菲斯特絕對能夠探測得到我，所以我就到那件東西的存放地等著，紅葉，你如果不行的話，就退下吧。」

  「還真是自大到了極點的想法。」抬頭看著重新歸於寂靜的森林，紅葉嬌笑道：「那你就期待著，我能夠一直拖住他們把，宿祭。」

  ——另一邊

  看著莉普拉鄭重的表情，孔悠依驚訝道：「莉普拉醬，你說，他們還能夠派人過來？不是明明已經不能再讓那個什麼虛空龍受到傷害了嗎？」

  輕輕嘆了口氣，莉普拉說道：「悠依，你之前也見到了，在他們之中，有一個金髮的男的，對吧？」

  「金髮的……」孔悠依皺了下眉，想了一下，道：「你說的是，那個看上去很拽的男的？」

  「不錯。」莉普拉點頭道：「那個男的叫作宿祭，他可以完全不靠虛空龍的能量供給進行活動，要是他們想要阻攔的話，一定會讓他出馬。」

  「不靠能量供給？他很厲害嗎？」孔悠依詫異道：「連之前的瑩和戒路，那麼強的人還需要虛空龍的支援，他為什麼可以不用？」

  「說明起來太過麻煩了。」莉普拉淡淡道：「總之，他的實力和戒路以及瑩差不了多少，這一點你可以放心。」

  「這樣啊。」雖然不知道個中緣由，但也正如莉普拉所言，孔悠依鬆了口氣，以自己和莉普拉的實力，想要對付莉普拉口中的那個男人，倒並不是什麼難事，相反，如果那個叫宿祭的人敢過來，他們完全能夠將其殲滅。

  「莉普拉醬，如果只是一個人的話，那就不用擔憂了，反正，他也奈何不了我們。」

  雖然孔悠依這般說著，但莉普拉眼中的憂慮之色，卻是更加深刻了，就算他們會過來加以阻攔，但也不可能硬碰硬的和自己這些人對抗，尤其是，在虛空龍沒有完全恢復過來的情況下。

  可以確定的是，雖然在昨夜是以自己這方的慘敗告終，但是，莉普拉同時也確認了，至少在最近的一段時間之內，像昨天晚上那樣的攻擊，是不可能再度發生。因為，他們所有的人，都捨不得，也不會為了殺自己這些人，而傷害虛空龍。

  毫無顧忌的利用對方的弱點，而且，還是很不光彩的使用，這樣的自己，還真是連自己都要開始討厭了呢。很清楚自己要做些什麼，正是因為這樣，莉普拉更加的厭惡自己。

  無論是瑩的怒火，還是戒路的淡然，亦或是常世的憂傷，對於莉普拉，不，對於梅菲斯特，曾今是他們同伴的自己來說，都是一種鞭撻。因為自己所要做的，將會以犧牲掉那麼多過去戰友的幸福為基礎，而最終所達到的，僅僅只是個人的喜好。

  如果自己能夠再狠下點心腸，如果自己能夠再自私點，或許自己就不會那麼陷入自我厭惡了，但是，如果自己真的成為了那樣的人，那自己還是自己嗎？還是那個他所喜歡的自己嗎？

  目光轉到傑德拉身上，莉普拉眼中複雜的神色更盛，就算自己這方面沒事，那他呢？如果讓他知道了一切，他又會怎麼做？

  是和自己相守在一起？莉普拉不能確定，也不敢確定，因為她太清楚了，自己喜歡的人，擁有著什麼樣的性格，可以說，他的性格，無論是污染前還是污染後，至始至終，他的本質從來沒有發生過變化。

  算了，不想這些了。輕輕搖了搖頭，將心中的苦悶勉強壓下，莉普拉知道，眼下所應考慮的，並不是這麼遙遠的事情，至少，在一切還沒有塵埃落定之前就蓋棺定論，不管從何種方面來看，都太過自大了。

  而且……就算宿祭再怎麼托大，他也絕不可能以一人之力抵擋自己這麼多人的合力，那麼，他們又會採取怎樣的方式來阻攔我們呢？

  下意識的，一個人的樣貌浮現在莉普拉的腦海之中。

  「紅葉嗎……」想到對方的名字，莉普拉不由得有些頭痛，倒不是對方有多少厲害，只是，要是讓她在這種場合施展她最為得意的魔法的話，那麼，倒還真的可以拖延不少的時間。

  「莉普拉醬，你怎麼了？」見莉普拉麵露苦色，孔悠依皺了皺眉，不是已經沒多少問題了嗎？為什麼她還會是一副愁眉不展的樣子。

  「……沒什麼。」輕輕嘆了口氣，莉普拉低低笑道，但願，是自己多慮了吧。

  「……說起來，悠依。」想到紅葉招式的厲害之處，莉普拉淡淡問道：「你……有什麼心病嗎？」

  「心病？」還未等孔悠依話音落下，走在前方的傑德拉突然見止住了腳步，眼中流露出警戒的神情。

  這氣息，果然是你麼，紅葉。就在傑德拉止住腳步的同時，莉普拉也感受到了，空氣中不同尋常的氛圍。也因此，她的臉上露出近乎無奈的神情。

  紅葉，我早就該料想到的，這裡是前往那處地方的必經之路，所以，你們一定會來這裡做好準備，只是我沒有想到，除了宿祭以外，你真的會來到這裡。

  「怎麼了，傑德拉？」見走在前方的傑德拉突然間止住了腳步，孔星曜楞了一下，走上前去略帶困惑的問道。

  「……有敵人。」靜靜感受著周遭不同尋常的寧靜，傑德拉皺眉道：「這氣氛，實在是太令人不舒服了。」

  「有敵人嗎？」和莉莎蒂婭一道慢慢走了上來，唐惜音慢慢抽出長劍，臉上露出笑意，淡淡道：「來的有幾個？兩個，三個，還是全都來了？如果全都來的話，那是最好不過了。」

  聽著唐惜音極為輕佻的話語，莉莎蒂婭皺眉道：「惜音！」

  「蒂婭，惜音說得沒錯。」孔星曜微微一笑道：「莉普拉之前也說過了，他們需要靠虛空龍提供能量，如果全部出擊的話，反倒是對我們有利。」

  聽著孔星曜的話語，莉普拉臉上擔憂之情更盛，確實，正如孔星曜說的，如果全部都來的話，按莉普拉所言，虛空龍是絕對承受不住的，只是，對面來的，卻是自己最不願意糾纏的對手啊。

  傑德拉緩緩出聲道：「總之，大家先做好準備。」

  ——萬物眠夜中，離水底心嬉。

  探頭出水面，起浪遊歡愉。

  相振澈大氣，彼此互高呼。

  振搖濕綠髮，干發游心愉！

  愉快的聲音不知從何處發出，訴說著的，是無人知曉的話語。

  感受著周邊的氛圍變化，孔悠依低聲道：「莉普拉醬，和昨天的一樣，是吟唱嗎？」

  「嗯。」點了點頭，眼睛看向不遠處的莉莎蒂婭，莉普拉同樣也是輕聲回道：「悠依，等一下你抓住莉莎蒂婭，如果分散行動，只會增加危險性。」

  「分散行動？為什麼？」

  「不要問為什麼，馬上你就會知道了。」一邊說著，莉普拉的影子慢慢的發生了變化，在不知不覺中，勾勒住了不遠處的莉莎蒂婭。

  「連接完畢——」

  隱秘處，莉普拉的小動作自然落到了紅葉的眼中，然後，紅葉輕輕的笑了。

  「梅菲斯特，雖然影魔法可以使你們保持不分散，但是最多也只不過三個人而已，你認為，他們會願意在這迷夢，噩夢中醒來嗎？」

  從紅葉的視角來看，不知不覺中，傑德拉一行依然被巨大的藍色光圈所包含，輕輕嘆了口氣，紅葉低喃道：「對不起，又要消耗你的能量了。」

  ——紅葉，他同意了。常世的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聲音之中，苦悶的情緒一聽便可明白。

  「常世？」被常世突如其來的話語所驚到，紅葉困惑道：「這是什麼意思？」

  ——他會提供給你一定份額的力量，至少，比你現在直接釋放要好。

  隨著常世的話語，紅葉漸漸感受到了，一股力量，正慢慢地布滿全身。

  這是多麼溫柔的力量啊，紅葉笑了笑，眉宇間，也顯得更加溫和了，待看到地上的傑德拉時，她的眼中所蘊含的，只有堅定了。

  抱歉了，惡性腫瘤，雖然我並不怎麼討厭你，但是，和他比起來，你可是一點也不重要的啊。

  伴隨著腦海中淡淡的思緒，紅葉的吟唱，也到了最後的階段。

  「太極——神咒神威•無間黑繩！」原本僅僅只是淡淡的藍色光圈，在紅葉的禱喚之下，瞬間合攏，在身處其中之人尚未來得及採取應對措施之前，他們便已經陷了進去。

  「呵呵呵，真是大成功呢。」見到此景，紅葉輕輕笑了，「那麼，你們能不能逃出我為你們準備的幻境呢？就算能逃出，你們，又會浪費多少時間？是一天，兩天，還是……永遠？」

  「不好，我們進入對方的陣法了！」看著藍色的光芒將自己籠罩，傑德拉眼中閃過一絲懊悔，但手下功夫卻沒有減緩，淡淡的魔法光輝快速凝聚，同時說道：「大家，做好——」

  還未等自身魔法準備就緒時，藍色的光圈，便已經徹底形成，然後，傑德拉只覺得眼前漆黑一片，竟是什麼也看不到了。

  「該死！這到底是什麼魔法，難道僅僅只是想把我們困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