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一章 自私

  葉柒玖看似在原地站著，實則早就做好了準備。

  如果不是她想的那樣，就會在第一時間接住孟梓舒。

  

  還好，房中那人並沒有讓葉柒玖失望，只一到急促的腳步聲夠後，那人就神色慌張的接住了孟梓舒。

  「沒事吧？」

  那人扶著孟梓舒站穩，還頗有些擔心的問道。

  「沒事，你怎麼──」

  孟梓舒反手握住了那人的手，指尖因為過度用力已隱隱有些發白。

  「怎麼？」葉柒玖卻是眸光更冷，「薄先生到現在還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嗎？」

  在場幾人均是一愣，連薄久念也不解的朝葉柒玖看了過去──

  媽咪在說什麼，什麼薄先生？

  薄久念的困惑只是因為他個頭還小，從他的角度向上看過去，無法分辨出隨後出現的那男人的樣子而已。

  葉柒玖卻看得很清楚，眼前這個氣場強大的中年男人，不是早該「葬身」海難薄氏前任當家人薄華池又是誰呢？

  要不是因為葉柒玖故意拿孟梓舒試探，恐怕這位還會和先前一樣，隱匿人後，不露出半分行蹤。

  「你果然聰明。」

  薄華池見沒有再瞞著的必要，看著葉柒玖的眼神陡然多了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有那麼一瞬間。薄久念還以為他是想對葉柒玖不利，想都沒想就擋在了媽咪身前。

  薄華池被他的動作分去了注意力，視線下移。

  儘管早聽說手下提起過薄凌遠這一雙兒女的所在，今天驟然見到真人，還是難掩心底的激動。

  這可是，他的親孫子孫女啊！

  「小子，你該叫我一聲爺爺才對。」

  薄華池的聲音難掩感慨，當初他最後一次見到薄凌遠時，他比眼前的薄久念大不了幾歲，可是現在，也儼然是一位合格的父親了。

  可是他薄華池，卻算不上什麼好父親。

  「爺爺？我見都沒見過你，還想白撈我一聲爺爺？」

  薄久念何其聰明，儘管早就猜到了男人的真實身份，依舊傲然回懟了過去。

  爹地交代了，不管是誰欺負了媽咪，都不能讓他好過！

  薄華池一噎，這才收回視線，安撫性的拍了拍孟梓舒的手，帶著她往沙發上走了過去。

  「你們也先過來吧！」

  孟梓舒眼角隱有淚光，早沒了面對薄凌遠時面色紅潤的冷漠姿態，而是臉色蒼白，有些虛弱的倚在薄華池身上。

  如果薄凌遠此時在，一定會發現，現在的孟梓舒才又變回了他記憶中那個溫婉慈愛的樣子。

  葉柒玖帶著兩個孩子走了過去，只是坐得筆直，儼然一副防備十足的樣子。

  薄華池的眸光再次落在了媛媛和久念身上，幾經變化，最終和孟梓舒對視一眼，柔聲說出了兩人的心聲：

  「你把兩個孩子教得很好。」

  葉柒玖抿唇，雖然很不想當著孩子們的面對長輩無理，但心裡為薄凌遠的委屈實在如鯁在喉。

  良久，薄久念卻好像洞悉了葉柒玖的心聲一般，擲地有聲的開口：

  「可是爹地沒有你們，依然被教得很好。」

  這邊薄華池和孟梓舒面色同樣一暗，孟梓舒再也控制不住，大顆的眼淚滴落而下。薄華池心底同樣難挨，就算剛才那句話是由葉柒玖說出來的，也沒有現在這樣由小久念口中聽到的這麼讓人誅心。

  沒錯，就是誅心。

  葉柒玖同樣訝異的表情讓薄華池和孟梓舒清楚，這話並不是她教給薄久念的。

  也就是說，這是久念自己的心聲。

  他們身為長輩，今天卻坐在這裡，親耳從自己的孫子口中聽到自己為人父母到底有多不稱職。

  何其可笑。

  薄久念心疼薄凌遠，葉柒玖又何嘗不是？

  只是在剛剛聽到他那句話，見過薄華池和孟梓舒難看的表情後，原本滿腹的不滿似乎也隨之散去。

  只剩下……似乎也隨之散去。

  只剩下……

  「我知道是為什麼。」

  葉柒玖沒頭沒腦的說了一句，但薄華池和孟梓舒卻是聽懂了。

  葉柒玖拉著薄久念和媛媛在自己身邊坐下。

  「我知道，薄——薄先生當年確實是在海上出了事故，但只是受了重傷流落海島而已，伯母為了去找你，也是不堪承受失去腹中子的痛苦，假死脫身……」

  後面的事情越發複雜，傷神的孟梓舒遠赴海外，尋找多年之後，終於和薄華池相聚。

  可薄華池卻不想再帶孟梓舒回去承受輿論的質疑和薄老爺子的壓力。

  況且，從薄華池的消息渠道來看，那年的薄凌遠剛剛接手薄氏，以雷霆手段幾番進取，覺得兒子已經足夠優秀，這才私心瞞下行蹤遲遲未歸。

  可是他忘了，薄凌遠過得優秀，卻不代表過得很好。

  等到薄華池和孟梓舒意識到這一點，是在幾番躲過薄凌遠派人來搜索孟梓舒的行蹤之後。

  從那些人的隻言片語中，他們才意識到，這麼多年以來，薄凌遠從來沒有能解開過心結。

  可那時已經太晚了……

  孟梓舒剛被檢查出身體因為早些年的過度透支，隨時都有瀕臨崩潰的危險。

  一方面，薄華池和孟梓舒不知道該以什麼姿態，在多年後再次出現在薄凌遠的眼前。

  另一方面，孟梓舒只擔心自己回歸之後，再次給了薄凌遠希望，卻又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會再次讓薄凌遠承受失去的絕望。

  「多麼冠冕堂皇的理由。」

  葉柒玖不動聲色的收尾，「可是你們想過嗎？你們真的有替薄凌遠想過嗎？那個由始至終被你們用愛的名義蒙在鼓裡的那個人，他的感受呢？」

  「當年那個孩子，真的是因為薄凌遠才沒有的嗎？」

  葉柒玖話音剛落，就見孟梓舒變了臉色，大口大口的喘息起來。

  薄華池更是直接起身，做出了要送客的姿態。

  也就是這一刻，讓葉柒玖對面前的兩個人徹底失望。

  薄華池是很愛孟梓舒，愛得做不到愛屋及烏，為了自以為為孟梓舒好的事情，不惜把薄凌遠這個兒子遺忘多年。

  到了這一刻，當年的真相幾何，也實在沒有再追究的必要了。

  葉柒玖並沒有要堅持留下的意思，只是定定的看著孟梓舒，「不管你們是怎麼想的，在我心裡，不論是小時候還是現在，凌遠都絕不可能是會傷害自己親人的存在。」

  一語話畢，葉柒玖轉身就要離開，媛媛卻是遲了半步從沙發上下來，用同樣稚嫩卻也認真的聲音對那兩人道：

  「我現在覺得，爹地沒等到你們回來，也挺好的，真的。」

  這句話，大概是她替薄凌遠說的。

  母子三人相攜離開，身後有斷續的哭聲響起，可都已經不重要了。

  「答應媽咪，今天發生的事，都不要告訴他。」

  「好！」

  葉柒玖帶著孩子們坐上了車子，薄凌遠靠在那裡，呼吸平穩，看樣子已經快要清醒了。

  「開車吧。」

  司機領命，不徐不緩的發動了車子，把後面的一切都慢慢甩開。

  今天發生的一切，包括那些薄凌遠沒查到或者是不了解的內情，葉柒玖都不會多嘴在面前提起。

  薄凌遠的能力從不在她之下，之所以遲遲查不到那兩人的行蹤，只不過是因為對方是太了解他的人。

  可正因為他們了解，還做出這樣的事情，才更難以讓人原諒。

  車子抵達酒店的時候，薄凌遠已悠然清醒了過來。

  轉頭就看見葉柒玖靠在自己肩頭的樣子，滿滿的信賴和安全感。

  「醒了？」

  葉柒玖剛才不小心睡著了，這會被薄凌遠的動作驚動，迷糊著揉了揉眼：

  「對不起，我早上不放心你一個人，所以才……」

  薄凌遠喉頭微哽，眼底蓄滿了情緒，「乖，再說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