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七章 無力
2024-06-17 20:47:46
作者: 暖暖
出了病房,順著黑白色的牆走到盡頭,乘坐電梯到了地下室。
這裡便是醫院的停屍房。
出了電梯她便感覺到一股陰森可怖的氣息環繞在周圍,這裡常年不見陽光,勉強的開窗透氣,除了不可避免的福馬林的味道,還有一些用來遮蓋的檀香味,再加上本上環境和屍體發酵的味道,形成了某種怪異的不可描述的感覺。
不算難聞嗆鼻,卻絕對不好聞。
後面跟著的蘇尚卿倒是一臉的坦蕩,給人一種這地方老子常來的錯覺感。
他伸手指向前面的鐵門,「往前走就是。」
說罷,他突然伸手拍了拍,聲響讓前面走廊的燈光都亮了起來,「這裡的燈光可以聲控可以電源控制,你跺跺腳就可以了。」
「好,謝謝。」
雲柔嘉一臉平靜的剛想往前走的時候,蘇尚卿羽突然開口問道:「害怕嗎?」
「不怕,我寧願林先生詐屍活過來。」
「對,我以前也是這麼想的。」
若按照以前的性子,雲柔嘉肯定不敢獨自來到這種地方,可能聽別人講一個鬼故事就嚇得渾身瑟瑟發抖。
可真的有身邊的人去世以後,感覺則完全不同了。
每一個躺在這裡的人都懷著沉甸甸的思念和悲痛,每聽到可怖的鬼故事,她都會想到如同林先生這樣也好了,還能見見他。
無論舌頭多長多可怕,她都想要見見。
世界上最最可怕的不是靈異事件,而是我們的相見已經遙遙無期。
她緩慢的走到門口,卻發現裡面亮起了燈光。
輕聲地推開走了進去,便看見熟悉的聲音在旁邊站著。
她輕聲的開口提醒,「白雲江?」
這是類似于格子間的房屋,不大不小呈現長方形,氣溫非常的低,她踏進來的時候渾身冰涼,房間四周是密密麻麻的金屬柜子。
房間內沒有窗戶,給人一中幽閉空間的壓迫感。
正中央便是一張鐵床,人身上蓋著一張白布。
床身很高,人腰部以上的位置,在床邊站著一個身穿黑色西服的男人。
男人聽到聲音轉頭看了她一眼,那雙眼睛已經紅腫的嚇人,他嗓子嘶啞的說道:「雲總,您來了。」
她看著面前的人,滔天的悲傷差點將他淹沒,還記得彼此第一次坐在桌子上的情境,還記得蘇尚卿和林木差點因為一塊蛋糕打起來。
記得白雲江吹過的屬於三人幫的牛逼歷史。
原來一切眨眼都過去了。
「你來了,剛才在上面沒有看見你。」
「我直接下來了,我想要多陪陪林木。」白雲江雖然傷心卻比她要冷靜多了。
她也跟著來到病床前面,「如果你心裡難受可以罵罵我,要是我和別人家的老大一樣有本事的話,林木就不會死了。」
白雲江目光緩緩的落在她身上,「千萬別這麼說,我要是罵了您,林木非要站起來給我一拳。」
「那你就試試啊,說不定他就活了。」
兩個人咯咯的笑了兩聲,笑著笑著卻突然都哭了。
他可能感覺自己一個大男人,這樣子很沒出息,抹掉了眼淚含糊不清的說道:「雲總,真的,我真的一點都不怪你。
我算是最了解林木的了,我知道他內心所有的糾葛,我知道他從路歌去世後每一個晚上能安然入睡的。
我甚至已經接受了他隨時死去的事實。
直到後來遇到您,我恍惚間發現,當年路歌所說所有抱負都實現了,我知道林木內心的自卑和憤怒,我幻想著可能大結局場景。
不過現在這樣我能接受,我不是在安慰你,我是真的能夠接受。
最起碼,最起碼他實現了所有想做的事,這要擱在以前就算和林卓爾同歸於盡,都是林木不敢想像的,其實也還不錯。」
心口窩被放上了層層疊疊的石塊,石塊越堆積越高,堵在那裡。
風不進來,看不見外面,連話都不知道該說什麼。
雲柔嘉有些被堵得喘不上起來。
她深深的看著白雲江,卻不知道該說什麼,連安慰都說不出口。
男人勉強的笑了笑,他能力或許不如林木和路歌,卻永遠有一顆赤子之心,他遇事有點慫,卻在關鍵時刻捨得一身剮。
他笑的憨厚卻又可憐,「以前林木常說一句話,您要是早點出現就好了,不用太早。就早上三四年,這樣路歌就不用死了。
我現在才明白他內心的惆悵。
我誰都不怪,要怪就怪老天的安排吧,您要是早點出現就好了。」
雲柔嘉舔舔嘴唇沒有說話。
她只是看過路歌的一張照片,氣質有點類似於包景陽,大大咧咧的外向派,感覺是個和誰都能稱兄道弟的人。
他早就不在了,卻影響了好多人。
白雲江再次擦擦眼淚,「那雲總別難過了,咱們還有以後呢。」
他裝作開朗的強顏歡笑,以前的三人幫如今只剩下最沒出息的他,最難過的大概就是白雲江。
「對了,我聽說林世錦派人來了好幾次,雲總,你打算怎麼辦?」
「我打算將林木還給他們。」
她順便講了一下來龍去脈,長嘆了一口氣,「我覺得他待在家人身邊會更好。」
巨大的信息量將悲傷都給沖淡了。
他呆呆的問道:「那林木知道嗎?」
「知道,我告訴他了,本來以為能夠激發他的求生欲,誰能想到他得知這個消息,竟然安詳的閉眼了,大概真的沒有什麼追求的了。」
對方破天荒的笑了起來,「對啊,沒啥追求的了。
林木只是想搞清楚爸爸媽媽的為什麼離婚,以及路歌的死亡,還有對林卓爾的報仇。
現在所有的一切都了解了。
其實真的挺好的,他選擇了最適合他的結局。
在臨死前知道一切還是美好的,這就足夠了。大概活下來得知了真相,他也無法面對林世錦吧,二十年的苦澀和欺凌根本沒辦法和解。」
雲柔嘉咧咧嘴,確實沒想到這一點。
這大概是也是林世錦不敢告訴林木的消息,我能理解你的苦衷,但是我依舊過不去那個坎。
「那好,我先走了。」
「嗯。」
白雲江關門離開走,房間內就剩下了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