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三七章 我不知道

  楊世逍離開家，首先去了丁家花園，老夫妻倆正在陪著放學回來的楊寧馨玩著沙畫，看到他過來只是和藹的示意了一下。

  儘管已經知道他們只是程序構建出來的人物，但看著他們，楊世逍卻無法將他們當成陌生人，這就是感情吧。日夜積累在心裡的認識，超過理性的判斷。

  「爺爺奶奶，我來接甜甜回家。」楊世逍說。

  

  王老太愣了一下，有些不捨得：「這麼快就要回去啦？才剛來住了沒幾天。」停了一下又想到孫女兒，「君君的感冒好了吧？喛，你們小兩口好不容易團圓了，甜甜和咪咪也都大了，不如你們趁年輕再生一個，我和你爺爺也想感受一下兒孫滿堂的感覺啊！」

  楊世逍微一皺眉，瞬間明白了這顯然不是老太太會說的話，大概是來自外部控制的某個暗示，他笑笑，說：「嗯，等她身體好些了，我們會考慮的。」

  他向女兒招了招手，楊寧馨很乖巧的走到父親身邊說：「爸爸，我們現在就回去嗎？」

  「對，你媽還等著我們呢。」

  「那……太爺太太再見！」楊寧馨跑回屋裡，須臾出來，肩上背了個小小的雙肩包，衝著兩個老人揮揮手，牽著父親的手，蹦跳著出了別墅。

  坐進父親的車裡之後，楊寧馨臉上天真活潑的表情便消失不見，心焦憂慮的神情表露無遺，她抓著父親的衣袖問：「爸爸，媽媽呢？你找到她了嗎？」

  楊世逍搖頭：「沒有。」

  「我們去哪兒？」女孩問父親。

  「先去接咪咪。」

  「然後呢？」

  「我不知道……先別問我這麼多，稍後我有很多話要對你們說。」楊世逍平靜中略透出一些威嚴的聲音令女孩將疑問悶在了嘴裡。

  咪咪就讀的幼兒園離丁氏集團比較近，因為咪咪有很長一段時間是丁始陽夫妻帶著，為了方便，報幼兒園時便直接報了丁氏附近的，平時放了學，丁始陽會派人去咪咪到丁氏集團坐坐，等劉優來了再送回家。

  今天楊世逍提前接孩子，幼兒園對於陌生的男人還是相當提防，盤問了半天，不過最後還是讓咪咪出來認人，老師看著楊寧遠衝過去叫爸爸才放了心。

  和孩子們上了車，關上門，楊世逍看了一眼兩個孩子，心裡暗嘆了口氣，這個世界上只有他們三個是真實的……哦不，還有初一！要怎麼跟孩子們說呢？

  「爸爸，你要對我們說什麼？」楊寧馨問道。

  楊世逍將車開到一條新辟的路上，停了下來：「如果……如果我說，我們都不是人類，你們會驚訝嗎？」

  「哇！爸爸！我們是超級塞亞人嗎？！變形金剛？！」楊寧遠小朋友率先驚喜的叫了起來。

  楊寧馨卻皺著眉頭看著父親，沒有吱聲，似乎在等他繼續說下去。

  楊世逍於是給兩個孩子簡單講了一下自己和初一之間的事……儘管只是簡單講一下，但當他的敘述結束時，天已經暗下來了。

  「所以說，爸爸媽媽都不是人類，而是電腦？」楊寧遠想了想總結道。

  「爸爸是人工智慧主腦，媽媽是超感程序！你這個小笨蛋！」楊寧馨糾正他，但轉而看向楊世逍，「可是爸爸，按你的說法，這個世界因為媽媽而存在的，同時它也是禁錮媽媽的牢籠，那麼媽媽是為了擺脫它才來找你的嗎？」

  楊世逍一愣，搖了搖頭：「我不知道……」

  他被女兒突如其來的一句話問得有些心慌，初一想要的是什麼？是和他和孩子們平安生活在一起，還是……僅僅只是為了擺脫這個禁錮了她兩百年的牢籠？

  「不愧是超感智腦，看問題簡直是一刀命中。」監控者在虛空中笑道，「那麼你的回答是？」他看向初一。

  「我也不知道。」初一回答得很乾脆。

  當她開始有了重生以外的意識起，重生就變得悲哀而又可笑，投入其中時尚不可知，一旦脫出時卻往往痛苦得令她發狂。

  為什麼沒有乾脆的死去？為什麼死了之後還要不停的重複這些虛幻的人生？一次一次的重複，最終卻都只得一場空。她的軀體早已化成灰，思想卻仍在不停的被折磨，即使到後來她已經麻木了，但只要有一線希望，她就想要去嘗試，所以她每次脫離時都會向虛空中投放無數的信號，直到某一天得到了回應……

  那個回應就象一根救命稻草一般被沉溺在無止禁的重生中的她牢牢的抓在手中，這個人一定能救她！

  初一從來沒有說過一句求救的話，因為她怕被拒絕，她知道對方是什麼，一個人工智慧主腦，傾一國之力的科研精華，它忠實的履行著人類賦予的科研任務，初一不知道它會不會幫助自己……

  一次次小心翼翼的溝通，一點點接近，初一不知道它的情感分析系統來自自己的無數次重生數據分析，但她卻漸漸知道，這個叫世逍的主腦有著和自己非常相近的三觀和認知，她不由自主的想要親近他，無時無刻不想在他身旁，想讓他感受自己，了解自己……

  這種一個人對另一個人的渴求，甚至強烈到了超過她記憶中對殺死自己的那個男人的感情，但她卻不敢說那就是愛，是愛嗎？她從一開始就有所求，她的感情從一開始就不純粹，但那不是愛嗎？她又是那麼渴望跟世逍在一起，永不分離。

  也許是吧……誰知道呢？既然已經是另一種生命形態了，誰又能規定這樣的感情不是愛呢？雖然這樣想著，但初一卻沒有對面前的男人說，表白什麼的，怎麼能說給不相干的人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