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結局2

  每一次來到千璽公館，章冰睿和他的電動車都要自慚形穢。

  千璽公館是濱江市有名的高檔別墅，每一套都有至少六百平以上的面積，再加上動輒幾百平的獨立花園，出入這裡，不開名車都有些突兀，更何況他是一輛電動車。

  原本想乘地鐵，可是最近的地鐵站到這裡也有兩公里地，走路過來至少要半小時。每次他都要想，就當自己是水電修理工，或是送外賣的吧。

  到H1棟，他按響了門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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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過了一會兒門才打開，穆穎的聲音傳來：「你自己坐會兒，我在煮麵。」說完，已經轉身去廚房。

  教課房間還在二樓，為了禮節，章冰睿沒自行上去，便坐在了客廳的沙發上。

  別墅的客廳幾乎和他租住的那一整個三室兩廳一樣大。

  章冰睿拿出筆記本，又看了看裡面的備課內容。

  他是穆穎請來的家庭教師。

  穆穎如今已經是大三，明年就要進行考核、交畢業設計，然而她對專業的了解還停留在大一階段，照這樣下去，她連兩個月後的期末考試也過不了。

  原本應該馬上回學校上課，但她先是病假，後面又擔心哥哥，所以一直沒有返校。

  學校知道她有心臟病，平時成績倒是可以寬容，但如果考試成績也不行，那必定是過不了考試，畢不了業了。

  那天她突然給他電話，說要和他談談。

  他很意外，很疑惑，等出來，才知道她要請他教課，而她和自己一樣，都是服裝設計。

  章冰睿在穆穎面前抬不起頭來，但對於自己的專業，他卻有足夠的信心。

  他是從小到大的學霸，畢業於國內數一數二的服裝學院，又因為成績優異而公費留學，做穆穎的家庭教師讓她通過大學考試肯定是可以的，只是面對她，他有些猶豫。

  但所有的猶豫都只是在心中暫時歇腳，很快他就答應了，所以每天晚上下班後騎了電動車趕過來教課。

  在他看著備課內容時，穆穎端著泡麵出來了。

  「你要吃嗎？」穆穎問了一聲。

  章冰睿搖搖頭：「不用，我吃過了。」

  其實今天因為加了班，過來時太趕，他並沒有吃。但他已經習慣性的拘謹，習慣性的說不。

  而且他聞到了辣椒味，而他因為長期吃飯不規律有一點胃病，最好不要吃辣。

  穆穎便沒再問他，自己在餐桌上坐下，準備吃泡麵。

  章冰睿已經是第五次看見她晚餐吃泡麵，很想建議她吃些別的，但終究是說不出口。

  她坐在餐桌邊，拿了筷子，細細挑起泡麵。

  她的動作很優雅，像是電視裡面對著鏡頭的演員一樣，但卻少了那種「演」的感覺，十分流暢、隨意。

  這種優雅是天生的，她家世好，從沒有少過吃穿，所以總能以最優雅的姿態面對食物。

  章冰睿發現自己分心了，便又低下頭來看電腦。

  那邊的穆穎卻「啊」一聲悶叫，立刻扔下筷子去倒水。

  章冰睿立刻站起身來：「怎麼了？」

  「好辣，好辣，好辣……」她一邊叫著一邊大口喝水，喝了半天，又跑去零食櫃裡拿出幾塊巧克力來嚼下，這才好一些。

  穆穎仍在抽氣，「太辣了，怎麼會這麼辣……」說著就去廚房拿了撕掉的泡麵包裝袋出來，「這不是騙人麼，我看上面畫著蝦啊，根本就沒辣椒！」

  泡麵是進口的，上面沒有一個中文，她只能看圖。

  章冰睿過來看了看，溫聲道：「這上面寫了，特辣，你看，在這裡。」他指了指包裝袋上的英文，還算很大的標籤。

  穆穎有些不好意思：「這是特辣嗎？我英文又不怎麼好，如果是很辣，至少該畫幾個紅辣椒吧。」

  章冰睿又指了指圖片上的某個黃色辣椒，「這是秘魯一種辣椒，雖然是黃色，但辣度比國內的小米椒或朝天椒更辣，雖然你在面里可能看不到太多辣椒，但哪怕放一小段也足夠辣。」

  穆穎看看他：「你怎麼知道？」

  「看過一些書……」章冰睿小聲解釋。

  穆穎撇了撇嘴，又去廚房看了看，隨後又去翻零食櫃，只翻出一袋巧克力來，垂頭喪氣給扔了進去。「沒泡麵了，這個點點外賣肯定要排隊，我要餓死了！」

  章冰睿問：「你哥哥給你請的做飯阿姨……」

  「請假回老家了啊，說是家裡兒子鬧離婚。」穆穎從零食櫃那邊回來，又看向餐桌上的泡麵。

  「要不我把湯倒了，再弄點白開水沖？」

  章冰睿試探性地問：「你家裡有掛麵嗎？或者冰箱裡有沒有什麼食材？」

  穆穎往廚房看了眼：「有吧，我不知道，沒注意。」

  章冰睿去廚房看了看又出來，遲疑一會兒才說道：「有掛麵，還有滷牛肉，要不要……我煮麵你吃？」

  穆穎立刻點頭。作為一個只會煮泡麵的人，她對食物其實並不挑，能吃就行。

  章冰睿進了廚房，十幾分鐘後，一大碗面出來了，穆穎意外地發現竟是一碗牛肉麵，雪白的掛麵上放著幾片牛肉，幾片青菜，再配個煎雞蛋，幾乎和外面的牛肉麵館一模一樣，除了料比外面足。

  穆穎迫不及待吃一口，不由讚賞：「嗯，還不錯。」

  她不善誇人，她嘴上的還不錯，其實是心裡的很好吃了。

  又夾起一筷子面，她想起章冰睿下班就趕過來，也許就算吃也不是正經吃的晚飯，而是隨便吃了什麼包子之類，便又問道：「這個份量有點多，你真的不要吃嗎？我分一點你怎麼樣？」

  章冰睿想了想，再次搖頭，「不，不用了……」

  穆穎看向他，見他很快躲開自己的目光，她突然想了起來，她是被人「輪姦」過的。

  就算章冰睿會愧疚，會自責，但作為一個男人，對於一個「不乾淨」的女人應該會有牴觸吧，而她忘了自己剛才已經吃過一口面。

  心情不由自主變得很差，她不再邀請他吃麵，只低頭吃自己的，可是卻味同嚼蠟，完全沒有胃口。

  隨意吃了一口，喝了兩口湯，她便扔下碗筷，走向二樓，一邊說道：「行了，開始吧。」

  章冰睿看看她根本沒動幾筷子的面，沉默著跟了上去。

  到二樓，章冰睿放下了筆記本，開始講道：「今天要講服裝製版。服裝設計絕不僅僅是在紙上畫個原稿而已，也許當你成為名設計師，只用一個潦草的線稿就能得到無數讚賞，但在那之前，你必須熟悉一件衣服的整個製作流程。只有真正的成品樣衣出現，才算完整的服裝設計。

  「對學院出來的學生來說，服裝的製作過程恰恰是他們最薄弱的地方，因此會有個紙上談兵、什麼都懂一點，但卻完全找不到工作的下場。我認識幾個服裝工廠的人，也許等周末的時候，可以帶你過去看看，熟悉真正的服裝製作，才能將理論知識落到實處……」

  章冰睿抬起頭來，發現穆穎在看窗外的燈光。

  他停頓了一下，提醒道：「穆小姐？」

  穆穎這才回過頭來，神色散漫道：「嗯，你說什麼？」

  章冰睿又重複道：「我說我們今天學服裝製版，這個屬於服裝工程里的結構設計，很重要……」

  「突然想去看看哥哥了，要不然我現在去醫院吧。」穆穎打斷他。

  章冰睿因為忍著飢餓，又是趕著時間過來，見她這樣，情緒有些不好，便加重語氣道：「穆小姐，你的時間不多了，我後面可能會有更多的加班，如果再不抓緊一點，可能根本就講不完你們的課程。」

  「講不完就講不完唄，我都不急，你急什麼？」穆穎無所謂地看著他。

  章冰睿忍不住道：「但你很可能過不了考試，畢不了業。」

  穆穎挑挑眉：「那又怎麼樣，我可不稀罕。」

  章冰睿意識到她的確是不稀罕的，有穆先生那樣的哥哥，別人就算畢了業，就算找最好的工作，也永遠永遠到不了她的層次，就像他一樣。名校、留學經歷、品牌設計公司又怎麼樣？再過二十年他也住不了這樣的別墅。

  章冰睿整個人都縮了半分，垂下肩緩緩道：「那今天的課還上嗎？」

  穆穎起身，「不上了，沒心情。我去醫院了，你隨意。」

  穆穎開了一輛勞斯萊斯出門去，章冰睿在她走遠後騎了電動車離開。

  到醫院樓下，穆穎才給穆城打電話，「我在醫院了，現在進去方便嗎？」

  舒蘇因胳膊上的槍傷正住院，穆城幾乎全天在醫院守著，從沒回過家。

  聽見她的聲音，穆城有些意外，回她：「方便，你上來吧。」

  上樓之前穆穎想了想，到了醫院旁邊的花店。

  「給我包束花。」穆穎說。

  店主問：「探病嗎？百合、玫瑰、康乃馨，都可以。」

  穆穎看了看店裡的花束，指指某個花盆：「那個，橙色那個玫瑰。」

  「那個是假日公主，價格有點貴的。」店主提醒道。

  穆穎不耐煩地回答：「可以可以，就要……二十九朵吧，給我包好看一點。」

  店主剪了花，精心包好，穆穎拿了花才離開進醫院。

  私立醫院人很少，連她這個探病家屬都有人接待，到達八樓，穆城已經等在走廊里。

  美女護士朝穆城鞠躬後離開。

  看見穆穎手中的花，穆城笑了笑，「長大了，還會買花送人了。」

  穆穎將花扔給他，「順便買的，花快蔫了，大減價，十塊錢一把。」

  穆城又笑了兩聲，「小蘇睡了，我們先在外面坐坐吧。」說著把花拿進去，又拿了水果盤出來放到外面走廊的長椅上。

  「晚飯吃了吧？」

  穆穎真的有點餓，從果盤裡拿了香蕉出來吃。

  「怎麼了，好像不太高興？」穆城問她。

  穆穎嘆了聲氣，「沒什麼。」

  「你不是說每天晚上在讓章冰睿給你補課嗎？今天怎麼過來了？這裡也沒什麼事。」

  穆穎的臉色更差，回他：「看見他就煩。」

  「那換個人補課好了，找兩個大學裡面的專業老師也許更合適。」穆城提議。

  穆穎頓了頓，「算了吧，先就這樣。」

  穆城又說：「如果要換老師提前和我說，最好找女老師，阿姨不在，他畢竟是男人，我很不放心。」

  穆穎冷笑了一笑，「有什麼不放心的，你覺得他會對我有興趣嗎？」

  穆城問：「你還介意之前那件事？如果你怕他用特殊眼光看你，可以和他說明真相。」

  「說什麼真相，他又不是我什麼人，我為什麼要和他解釋？」穆穎一副不耐的樣子，說了幾句，竟起身要走。

  穆城拉了她擔心道：「才過來你又要去哪裡？這麼晚了。」

  「不去哪裡啊，回家不行嗎？」

  穆城也站起身來，「那我送你回去。」

  穆穎搖搖頭：「算了吧，你送回去了又要回來，我自己回去。」

  穆城便認真道：「那你一定回去，一個小時後我會和你視頻，你最好是在家裡。」

  穆穎「嗤」了一聲，「好像我是不良少女一樣，好吧，你愛視頻就視頻吧，隨便你。」說完，頭也不回地離開。

  穆城看著她的背影若有所思回病房，發現舒蘇已經醒來。

  「剛才誰來了？我聽見說話聲音。」舒蘇問。

  穆城走到床邊，「穎穎。花是她拿來的。」

  舒蘇看了看床頭的少見的鮮艷玫瑰，笑了笑，「她倒讓我有些不習慣了，怎麼她沒進來？」

  穆城搖搖頭：「來了不到十分鐘就走了，好像心情不好，問也沒問出來。」

  舒蘇回憶了一下，說道：「我覺得她對你的感情變了？」

  「嗯？」穆城看她，「怎麼變了？」

  舒蘇回道：「以前她對你是依戀的，占有欲很強，上次我見她，卻不那樣了，她好像有心事，而且是煩心事。」

  穆城立刻贊同地點頭，「你說的對，她今天也說了心裡煩，好像和那個章冰睿有關係，難道那個章冰睿對她不好？我說給她換個老師，她卻又拒絕了。」

  舒蘇想了想，突然問：「你說……穆穎會不會對章冰睿有好感？」

  穆城驚詫地看著她：「應該……不會吧？」

  舒蘇解釋道：「我知道在你眼裡章冰睿不算很好的條件，依穆穎的個性，她應該會很排斥男人的，特別是和男人同處一室，可是她卻選擇了讓章冰睿來替她補課。雖然這是很好的選擇，但退而求其次，出錢去高校里找老師也不是不可以，所以，至少她是不厭惡章冰睿的。」

  「但她說看見章冰睿就煩。」穆城說。

  舒蘇回答：「如果是真的厭惡的煩，她自己早就換人了，恰恰是那種惱人的煩，才會傷神。」

  穆城覺得她說的有道理。

  「那什麼是惱人的煩？」

  舒蘇回道：「比如她對章冰睿有好感，但章冰睿對她卻沒有。」

  穆城一陣冷哼，「他憑什麼看不上穎穎？」

  舒蘇知道他寵妹情緒爆發，「我只是隨便猜的，具體是什麼誰也不知道啊，而且像章冰睿這種人，就算對誰有好感也不會主動的，因為身上擔子太重。」

  穆城笑笑，「好了，隨她去吧，你好好休養，別想太多。」

  舒蘇不滿地嘟起唇：「什麼休養，我真的覺得我不用再住院了，只是胳膊有傷，又不影響活動，每天在這裡吃啊睡的，都養胖了。」

  穆城捏了捏她比之前略圓潤的臉，「胖點好，養好了身體正好備孕，畢竟是雙胞胎，身體不好哪裡夠營養？」

  舒蘇覺得好笑：「你還真信呢，雙胞胎有遺傳的，我們兩家都沒這個基因，你就死心吧。」

  「沒有這個基因那我們就製造這個基因，主要是……」他低下頭，朝她輕聲道：「你要儘快好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