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本我殺人（二）

  穆子瑜的表情是那樣的漠然森冷，狠戾的眼神讓她的氣場完全變了，讓紀淼不禁脊背發涼。

  在電影裡，穆子瑜扮演的那個角色殺人放火之後，就是這樣的狀態。

  「你……你們對她做了什麼？」紀淼驚呆了。穆子瑜戴上那個儀器後，表情非常痛苦，她是通過那個儀器看到了可怕的東西？

  或者，那個帽子會放電，對穆子瑜進行了電擊？

  「我們用圖片誘發了她的心理衝突，從而讓她出現了人格的轉換。」多重人格患者的人格轉換並不是像電影裡那樣，想轉換就能轉換的，而是由特定的刺激性事件或者心理衝突引起的。

  圖片就能讓穆子瑜實現人格轉換？太不靠譜了吧！

  「那你們怎麼證明她真的轉換了人格，萬一她現在只是在生氣呢？」紀淼看著裡面的穆子瑜，她正在撕扯身上的設備線，陰沉的表情讓紀淼想起了電影裡那個跟著屍體吃燭光晚餐的小變態。

  「用數據。」江奕瑾的目光落在桌子上的電腦上，屏幕上的腦成像圖正緩慢地變動著。——那反映著穆子瑜的意識狀態。

  

  紀淼剛想追問下去，走廊里卻傳來高跟鞋的啪嗒聲，緊接著是一陣喧譁：

  「子瑜，子瑜，你在哪裡？」有個女人在大聲喊道。

  「小姐，這裡是腦電實驗室，你不可以進去！」

  「子瑜她還是個未成年人，你們沒有通過律師和監護人就對她進行非法的測驗，這是違法的！你們在逼供！」

  「砰」的一聲，門被人用力地推開了！

  穆子瑜的經紀人帶著律師怒氣沖沖地闖了進來。

  他們身後還跟著個中年保安，他愧疚地看著江奕瑾，「江教授，他們……對不起，我攔不住他們……」

  裡面的穆子瑜聽到動靜，撕扯儀器的動作更加激烈，「玲玲姐，我在這裡，這裡，救我，快救我，他們要把我關起來，還要把我給解剖了……」穆子瑜瞬間轉換了表情，剛才狠戾的表情一掃而盡，取而代之的是紅紅的眼眶。她一邊吸著鼻子，一邊拍著門，「你們放我出去啊！」

  錢鑫看著被她扯得亂糟糟的電極帽，心在滴血。這可是今年剛買的高檔設備啊……

  方瑭被這個意外弄得措手不及。他愣了幾秒，然後指著電子鎖小聲提醒道：「門沒鎖……我們不想解剖你，你並沒有被解剖的價值……」

  「變態，大變態！」穆子瑜瞪了他一眼，拉開門跑向她的經紀人，「玲玲姐，我要回家，警察姐姐和他們都是壞人……」

  紀淼心虛地撇開頭，她也不想騙人啊！而且是穆子瑜自己屁顛屁顛地跟過來的，能怪她嗎？

  「穆警官，你們這是騙供！」穆子瑜的經紀人高玲揚著頭，不滿地看著紀淼，「你準備接受法院的傳票吧！」

  她旁邊的律師幫腔道：「《刑事訴訟法》第54條規定：採用刑訊逼供等非法方法收集的犯罪嫌疑人和採用暴力、威脅等非法方法收集的言詞證據，應當予以排除。穆小姐在這裡錄的所有口供都沒有法律效力！穆警官，你這種逼供行為應該停職接受調查！」

  紀淼的頭垂得更低。她仿佛再次看到她的大檐帽長著惡魔的翅膀飛走了。

  「逼供？穆小姐只是配合我們進行了一次實驗。」江奕瑾冷冷地打斷道，他拿起穆子瑜剛簽的那份協議，「剛才，穆小姐已經簽了相關的協議，我們的實驗過程是合法的。」

  紀淼瞥了一眼協議，重重鬆了一口氣，還是江奕瑾想得周到啊！

  那名律師立刻拿過協議翻看了一遍，然後小聲對高玲道：「高小姐，協議很嚴謹，找不到漏洞……」

  高玲只能壓下心裡的怒氣。她瞪了紀淼一眼，「如果子瑜的精神狀況出了問題，我一定會投訴到你停職！」

  「很遺憾，她的精神狀態已經出了問題，」江奕瑾語氣一轉，「不過沒關係，我很快就會送她去她該去的地方！」

  「你……」

  「玲玲姐，我想回家。」穆子瑜扯出高玲的袖子，「我們不要理他！」

  「好，我們回家。」高玲剜了江奕瑾一眼，「哼，我們走著瞧！」

  穆子瑜乖巧地跟著高玲往外走，在即將消失在他們視線時，穆子瑜突然扭頭對江奕瑾詭異地笑了一下，用唇語道：你不會有證據的！

  江奕瑾的嘴角勾起，露出淺淺的笑意。

  穆子瑜收回目光，緊緊地攥住她經紀人的手，消失在走廊拐角。

  「多重人格能治好嗎？」紀淼問道，「如果把那個罪惡的人格殺死，穆子瑜是不是就沒有罪啊？」殺人的是那個病嬌的人格，不是那個一直想成為好孩子的逗比。

  「先找到給她定罪的證據，再考慮治療問題。」江奕瑾見紀淼有些失望，語氣一轉，「我認識一位精神分析師，他應該能讓穆子瑜的情況好轉。」除了藥物治療，多重人格障礙的心理治療方法一般分為兩類：精神分析學派對患者的潛意識進行挖掘，找到其內在的心理衝突，再幫助其實現所有人格的整合；另一種是認知行為干預，通過對患者的認知和行為進行一系列的調整，慢慢實現自我的統合。

  「怎麼找證據啊？」紀淼無奈地問道。雖然酒店的監控錄像曾拍到穆子瑜進過蘇雅莉的房間，但沒有直接的證據證明她曾在土裡埋下磷化鈣。

  「從周倩的車禍入手。」

  「可她的車沒有出故障，也沒有中毒，難道她的車禍不是意外嗎？」紀淼開了個腦洞，「難道穆子瑜大半夜不睡覺，去高速公路上扮鬼？哦，還有可能她用投影設備，在高速公路投影了一個鬼？但出事地點有攝像頭，只拍到了一輛迎著周倩開來的大貨車，但並沒有拍到鬼啊……」

  「先去吃午飯！」江奕瑾脫掉那件白色的外套，扭頭對紀淼說道。

  「啊？」怎麼突然就扯到了吃飯上面呢？

  「午飯時間到了。」

  紀淼嚴肅地看著他，案子迫在眉睫，怎麼可以去吃飯呢？

  但她的肚子卻咕嚕咕嚕地叫了起來。

  江奕瑾低頭看著她，眼裡帶著笑意。

  紀淼撓了撓頭，「那我請你吃飯吧，不許點太貴的！」

  隔間裡的錢鑫一邊收拾著儀器，一邊眼睜睜地看著他們離開。他走到正在處理數據的方瑭身邊，不滿地控訴道：「方瑭啊，我們倆怎麼這麼沒有存在感呢？紀淼請客吃飯竟然只請江奕瑾一個，明明我們才是出力最多的那個啊！」

  「你出去約會的時候也不讓我蹭飯的……」方瑭從抽屜里摸出一塊巧克里，悶悶地嚼著。

  「額……」方瑭的情商什麼時候變得這麼高了？

  「你也不想吃飯的時候，被餵狗糧，對吧？」

  「一個悶騷，一個傻，能有什麼狗糧啊！走，我們去蹭飯！」

  「聽說澳大利亞的某個小島上新發現了一個原始人聚集地，他們的臉很可愛。」

  「……」

  「所以，我的巧克力要分你一半嗎？」方瑭把那一大塊巧克力都塞進嘴裡。

  「……」你都把巧克力吃了，還問個毛線啊！

  方瑭繼續處理著數據，他對比完腦區的激活區域後，又查看了生理反應數據，「錢錢，大腦的成像數據顯示，她的人格狀態是有轉換的，但生理數據顯示，她在看中間那組圖片時，並沒有波動。」方瑭在那些圖片裡穿插了一些蘇雅莉的遺照，但是，喚醒的那個人格對於那些遺照並沒有情緒反應。

  「所以，殺人的不是穆子瑜？」如果殺人的是那個變態人格，那麼她看到死者的照片時，應該是興奮的，情緒處於高喚醒水平。

  方瑭皺著眉頭，「不，這意味著殺人的，也許並不是那個邪惡的人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