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天才少年

  紀淼眼睛一亮，興奮地問道，「兇手在市中心？」

  

  「你為什麼會有這種錯覺？」江奕瑾詫異地看著紀淼，「最貴的義大利餐廳在那裡。我的意思是，我的晚餐打算吃牛排和紅酒！」

  「又吃西餐，中午不剛吃過了嗎？」紀淼心疼地摸了摸自己乾癟的錢包，商量道，「要不我們去吃牛肉麵，再給你點瓶二鍋頭？反正都有牛肉和酒，而且既不貴，又能吃得飽！」

  局長又沒撥給她破案經費，再這樣下去，案子沒破，江奕瑾倒先把她給吃窮了。

  江奕瑾不滿地看著紀淼，幽幽開口道：「兇手給死者吃的是什麼？」

  「是高級西餐。牛排和紅酒……這是為了抓兇手？」紀淼恍然大悟，看來這頓昂貴的晚餐必須吃，傾家蕩產也得吃！

  不是，只是因為晚餐時間到了！江奕瑾沒答話，而是露出滿意的笑容。

  車子駛向市中心，在經過市圖書館時，江奕瑾的眼神突然沉了下去，最後還是開口道：「停車。」

  紀淼不明所以，但還是把車停了下來，「我餓了，就不能先去吃飯嗎？」

  江奕瑾推開車門，「先去見一個人。」

  紀淼再次摸了摸乾癟的錢包，不會還要多請一個人吧？可是她窮啊！

  市圖書館的造型非常有「創意」，屋頂像一本打開的書，圖書館前有九十九級的台階，寓意「書籍是人類進步的階梯」，而且大門塗著金漆，在夕陽的照耀下閃著金光。紀淼一直對這座土豪設計的圖書館非常有好感，所以即使不愛看書，也辦了張借閱證。

  到了入館口，江奕瑾卻停了下來。

  明明他的表情很平靜，但紀淼卻看出了一絲落寞，那雙淺色的眸子裡似乎略帶猶豫和忐忑。

  「是去見你以前的團隊成員嗎？」紀淼小心翼翼地問道。她記得他一直是和他的團隊一起破案的，可現在只有他一個人，很可能是和他們鬧翻了。

  以他這麼自大毒舌的性格，鬧翻了也很正常。

  「是我拋棄了他們！」像是猜到了紀淼在想什麼，江奕瑾開口糾正道，「還有，我一點都不難過，請收回你那同情的目光。」

  「你……你為什麼要拋棄他們？」紀淼有些驚訝。

  江奕瑾愣了片刻，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抬腳走進了館內，「我以為，我不再需要他們了！」

  「……」果然是自大狂！紀淼有些心疼那些和他合作過的人，同時也為正在和他合作的自己拘了一把辛酸淚。

  因為已經是旁晚，諾大的圖書室里空蕩蕩的，只有幾個人在翻閱書籍。紀淼的目光很快被前台的圖書管理員吸引了。他很年輕，白白淨淨的，穿著寬大的灰色外套，鼻樑上架著一副黑框眼鏡，前額幾撮頭髮還翹了起來，看著像只呆萌的小考拉。

  他面前的桌子上堆滿了各種類型的書，從數學、物理到哲學，而且幾乎每隔半分鐘，他就會翻一頁，看書速度極快。

  紀淼記得他。每次陪林小白來圖書館查資料時，都會看到他在看不同種類的書。而且每次他都只機械性地說著同一句話——如果借閱書籍，請出示圖書借閱證。

  林小白說，他應該是個有自閉症的天才。

  「他翻頁這麼快，能看懂嗎？」紀淼見江奕瑾看著他，忍不住問道。

  「如果借閱書籍，請出示圖書借閱證。」聽到聲音，方瑭抬頭看了他們一眼，然後又迅速低頭繼續看書，片刻後，他再次猛地抬頭，眼睛睜得大大的，結結巴巴地說道，「Eric？你……你終於回來了？」

  紀淼瞭然，Eric應該是江奕瑾的英文名。而這位看書很快的圖書管理員應該就是江奕瑾要找的人。難怪他們閱讀的速度都一樣的逆天啊！

  紀淼有些興奮，看來，又要增加一名幫手了。

  「呵，圖書管理員？小呆毛，這兩年來，你一直在這裡工作？」江奕瑾走到方瑭面前，冷冷地掃了眼他身上的灰色制服，目光沉了下去，「我不是給你寫了推薦信，讓你回以前的腦研究所嗎？」

  小呆毛？紀淼有些無語，看來江奕瑾十分熱衷於給別人取外號。不過這個外號十分符合，這位圖書管理員看起來是很軟萌。

  可是，他們重逢不應該是敘舊嗎？就算翻舊帳，不應該是這位小呆毛同志質問江奕瑾嗎，為什麼氣氛變得有點詭異呢？

  紀淼的腦海里瞬間浮現出了無數關於兄弟反目的狗血片段。

  「我在等你。」方瑭沉默了片刻，原本充滿喜悅的目光也黯淡了下去，他耷拉著腦袋，小聲道，「錢錢說，你再也不會回來了。但是，我知道，你不會拋棄我們的。你不准我們去找你，我只能在這裡等你。Luckily，你終於回來了。」說到最後，方瑭又露出了羞澀的笑容。

  兩年前，也是在這裡，江奕瑾對方瑭說，團隊解散了，他要離開，不准再來找他。

  當時的方瑭只是點點頭，然後繼續看書，甚至都沒有跟江奕瑾告別。因為他知道，無論江奕瑾走得多遠，他終究還是會回來找他們的。

  因為他們是Team。

  只是沒想到，等了這麼久。

  「小呆毛，我期待的是：你變得更優秀，讓全世界都看到你，讓我也不得不仰望你，」良久之後，江奕瑾才冷冷開口道，「可惜，你並沒有！」

  方瑭曾是江奕瑾最滿意的助手。

  他是個不折不扣的天才，15歲上了史丹福大學，20歲就拿到了生物化學的博士學位，後來又攻讀了認知神經科學博士，本來他會在研究所做個優秀的研究員，做出各種卓越的研究成果。可是江奕瑾卻改變了他的人生軌跡，將他從純粹的科學領域帶向無法預知的灰色地界。

  「對不起，我讓你失望了！」方瑭的頭低垂得更厲害了。

  「所以很遺憾，你沒有機會超越我了。」江奕瑾露出笑意，伸手把方瑭的頭髮揉亂，就像是揉小寵物一樣，「方瑭，好久不見！」

  「Eric？」方瑭一時間沒反應過來，呆呆地看著江奕瑾，「你的意思是，我們還是團隊？」

  「等你脫下你身上這套難看的制服，再問我這個問題。」江奕瑾再次露出嫌棄的目光，他還是無法忍受他培養出來的人才竟然在這個破圖書館裡埋沒了兩年。

  雖然有一部分是他造成的。

  方瑭抬起頭看著江奕瑾，黑色鏡框下的眼睛亮晶晶的，「嗯，我現在就去辭職。」

  「既然你是江教授的朋友，那麼我們一起去吃晚飯吧？我請客！順便還可以一起分析分析案情啊。」紀淼見狀，趕緊拉攏人才。這位小呆毛同志一看就學識豐富，肯定也是個破案高手。

  這時，方瑭終於發現他面前還站著個可愛的女生，他慌忙地躲開紀淼熱情的目光，手不知所措地搓著衣角，小聲說道：「Eric，她是警察嗎？」

  方瑭有輕微的社交恐障礙，一見到陌生人，尤其是陌生女人就會特別緊張。

  「嗯，一個麻煩，」江奕瑾看了眼紀淼，答道，「你不用把她當成女人，可以把她想像成Freud那隻笨貓。」

  「喂，請尊重一下你的搭檔，否則今天下午的事可能會重演哦。」紀淼握緊小拳頭，比喻成貓就算了，還比喻成笨貓，太傷自尊了！

  看來還得再飆幾次車，才能讓他學會尊重別人。

  「呵，你覺得你還會有第二次機會嗎？」

  「……」紀淼不想再搭理他，扭頭看向方瑭，自我介紹道，「你好，我叫紀淼。紀念的紀，三水的淼，當然你也可以叫我喵喵。」

  「你……你好，我叫方瑭。」方瑭的眼睛偷偷瞟了一眼紀淼，然後不自然地移開目光，結結巴巴地回應道，「你……你們是在查那個烹屍的連環殺人案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