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你好，助手

  江奕瑾正在翻看一疊案件資料，在得知他的助手是紀淼後，並沒有流露出驚訝的表情，甚至還十分仁慈地省去了對紀淼這個小菜鳥的人身攻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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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連頭也沒抬，只是淡淡地說了句：「還好只需要三天。」

  「什麼三天？」本來紀淼還打算質問他為什麼在醫院裡要騙她，可沒想到他一見面就是這麼句沒頭沒腦的話。

  「還好，我最多只需要忍受你這個麻煩三天。」

  「我是麻煩？那你還是個自大狂呢！你看你，才來局裡就敢那麼囂張。小白說，自大也是一種病，」紀淼氣憤地反駁，「沒準你就是因為太自大才被關到精神病院裡的！」

  「不，只是因為太無聊了。」江奕瑾翻看著屍檢報告，其中一行寫著：屍體上有淡淡的香味。

  屍檢報告末尾還寫著，胃部內容物：牛排殘渣、西藍花、酒精、粉色物質（疑似配菜）。

  「什麼意思？」紀淼心累，這個男人的每句話都需要被解讀一遍嗎？

  「正常人太無聊了，所以我才住進那裡。因為那些病人比較有意思。」江奕瑾的目光在屍檢報告上停留片刻，滿意地合上文件夾，然後站了起來，轉移話題道，「小矮子，我現在要去參觀你們的解剖室。」

  潛台詞很明顯，請帶路。

  「我不叫小矮子，我叫紀淼！」紀淼抓狂地糾正道，「我是你的搭檔，叫對我的名字是對我最起碼的尊重。」

  紀淼最不滿意的就是自己的身高，因為只有1米63，考警校時差點被刷了下來。

  「笨蛋不需要被尊重！消毒水的味道從那邊傳來，解剖室大概在那個方向。」江奕瑾直接忽略紀淼，朝走廊的另一頭走去。

  「……」以他這麼欠扁的性格，能活到現在是有多不容易啊！

  一切都是為了破案，為了破案，為了破案！紀淼在心中默念三聲，然後小跑著跟了上去。

  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消毒水味道，混合著些許屍體的腐臭味。天花板上是幾盞亮得刺眼的螢光燈，照在白色的瓷磚讓人炫目。而房間的盡頭是一排排冷櫃，透著一股陰森之氣。

  這就是江州市局的解剖室。

  江奕瑾把那些被肢解的屍塊搬到解剖室中央的金屬解剖台上，按照解剖學的順序排好。

  屍體很完整，這意味著兇手並沒有帶走肢體作「紀念品」。

  幾具屍體的切口位置控制得幾乎一樣。頸部的切口在C3到C7脊椎骨（椎骨最脆弱的地方，容易砍斷）之間，但切割時不夠熟練，證明兇手智商不低，但不是從事與解剖有關的職業。

  「哼，多此一舉！」林法醫抱著手臂站在一旁，冷冷地看著江奕瑾折騰她的屍塊，碰她的解剖工具，而且還完全不把她這個解剖室的主人放在眼裡。

  「阿喵，案子結束後，幫我揍他一頓。」

  「小白，消消氣，他剛才還誇你很專業。」紀淼見林法醫氣得牙痒痒的，趕緊安撫道，「電視裡的專家破案也看屍體的啊，你就讓他看看唄。」

  「呵呵，他誇我還是挑釁我？」林法醫扯著嘴角嗤笑了一聲，「他此時的行為就是在質疑我的能力。哼，一個學心理學的，成天就是研究怎麼忽悠人，懂什麼屍檢？」

  江奕瑾正在研究死者背部的燙傷痕跡和屍塊的切痕，聽到林小白「相當不削的評價」後，抬頭看了她一眼，「林法醫，看在你是個處在喪偶期的女人，我原諒你的無知！」

  「喪……偶期？」林小白臉刷地就黑了，氣勢凌厲地罵道，「你特麼的才喪偶！」

  涉及到朋友，紀淼瞬間炸毛了，「喂，不要以為你是學心理學的就亂分析！小白單身了這麼多年，連男朋友都沒有，怎麼可能喪偶呢？你再詛咒小白，就算你有局長做靠山，我一樣揍你哦！」

  紀淼認識林小白一年多了，經常一起吃飯，一起打遊戲，從沒聽說過林大法醫還有過情史。

  「喪偶期有三個階段：麻木、承認、接受。很可惜，這麼多年你還是處在第一階段。那個人死後，你大概從來沒哭過吧？呵，可笑的愛情！」江奕瑾摘掉淺藍色的塑膠手套，走到水池邊，一邊擠出洗手液洗手，一邊側頭對林小白道，「林法醫，你的驗屍技術還可以，但說謊技術還是需鍛鍊一下。」

  「你看完屍體了嗎？看完就請離開！」林小白無視他的話，抱著手臂，冷冷地下逐客令。

  但她的手卻不自覺地握緊，指甲深深陷入皮膚中。

  手心傳來的疼痛感讓她保持著理智。

  「他是位很優秀的法醫吧！你原來的性格是外向、衝動型的，而且是右利手，解剖技術應該相當差勁，可是你努力變成那個人，變得冷漠嚴謹，甚至還學他用左手拿解剖刀……」江奕瑾反覆洗了很多次手，才在烘乾機下烘乾。他掃了眼周圍的環境，繼續道，「幸好，你的模仿讓你更優秀，而不是顯得病態。」

  江奕瑾不久前見過一個喪妻的男人，他無法接受妻子的去世而患上了易裝癖，喜歡穿她妻子的衣服，模仿他妻子的說話方式和行為，甚至還打算把自己整容成妻子的模樣。當然，最後被送進了精神病院。

  這或許間接說明，愛的極端是病態。

  「閉嘴！」林小白咬牙切齒道。她的眼眶漸漸變紅，但依舊維持著冷漠的姿態，「那你自己呢？我看你的心理也沒健康到哪裡去，我不需要你的心理分析，請你出去！」

  林小白一直假裝自己很好，可今天，她營造的假象就這樣被人猝不及防地撕碎了。那些刻意忽略的記憶剎那間都湧現在腦海里。

  原本美好的回憶，連同那個名字，一起成了她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

  「小白……」紀淼終於發現事情有些不對勁了，林小白一向內心強悍，無論別人怎麼挑釁，她都能懟回去，而且還能順帶問候一下別人的智商。

  但現在……只有一種可能，這個男人說對了。

  「紀淼，你再敢帶著這個人進解剖室，我就和你絕交！」林小白甩開紀淼的手，聲音冷得像夾雜著冰渣子。

  「小矮子，我們走吧。很顯然，她不需要你的安慰，」江奕瑾絲毫沒有愧疚感，朝紀淼做了個手勢，往解剖室外走去，「而且，這裡已經沒有有價值的線索了。」

  紀淼猶豫了片刻，還是跟著他往外走。

  解剖室的金屬門緩緩關上，在門關緊的最後一刻，紀淼回頭，她看到林小白蹲在地上，頭埋在雙膝間，肩膀一抖一抖的。

  小白哭了嗎？

  紀淼突然意識到，江奕瑾雖然臉上經常帶著笑意，但本質卻是個冷血動物，無情得可怕。他根本不在意他的寥寥數語會帶給別人什麼傷害。

  「江教授，我覺得通過揭露別人傷疤來炫耀自己的能力，是件很卑鄙的事！」紀淼握緊拳頭，不滿地指責道，「做這樣事的人就是混蛋。」

  「你覺得我指出她的問題，是為了炫耀能力？」江奕瑾挑眉，驚訝地問道。

  她的腦迴路還真是非比尋常。

  他明明就是在光明正大地報復！

  「那是為了什麼？」江奕瑾無辜的表情讓紀淼內疚了起來：她剛才好像把他想得太卑鄙、太邪惡了，也許他真的只是職業性地指出小白的心理問題呢？

  「那並不重要，」江奕瑾打量著手中那個透明的證物袋，裡面裝著一些淡粉色的物質，「我比較感興趣的是，這位品味高雅的兇手，到底想要什麼。」

  「啊？」紀淼還沉浸在林小白的事情里，並沒有注意到他手裡拿著通過「非法手段」得到的證物。

  「小矮子，知道怎麼樣才能變聰明嗎？」江奕瑾伸出修長的手指，在紀淼的額頭點了點，無奈地提醒道，「你要學會用你的前額葉思考，而不是你的邊緣系統！情感是多餘的東西。」

  前額葉是最高級的腦區，負責理性的邏輯思考，而邊緣系統則是古老的腦結構，負責處理人的情緒和欲望。

  「……」聽不懂啊！紀淼眨巴著烏黑的大眼睛，氣鼓鼓地看著他。沒文化太可怕了，別人諷刺你你又聽不懂，罵回去都不能罵得理直氣壯。

  「接下來，去金水小區。」江奕瑾不著痕跡地移開目光，紀淼這表情像極了他家裡那隻叫Freud的笨貓，而且同樣笨得讓他無話可說。

  「金水小區？怎麼那麼耳熟，啊，那不是第四名死者艾青住的小區嗎？」

  「就是那裡！」幸好，她的記憶力比Freud強多了。

  「可是老李他們去過艾青家了，她家裡沒有任何有價值的線索。」紀淼提醒道，「我覺得我們還是應該去拋屍現場看看。」

  「不是去找線索，而是去找感覺！」

  「感覺？」這又是什麼奇怪的破案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