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異世重生

  初夏，三間茅草屋裡，破舊的草蓆上躺著一個四歲大的孩子，面色蒼白，氣息微弱。床邊趴著一個十四歲大的丫頭，蓬頭垢面，一雙大眼睛氤氳著水霧。一臉焦急道：「辰兒，別睡，姐姐在呢。」

  丫頭叫鳳歌，床上的孩子是她弟弟，鳳玉辰。兩孩子的娘在半年前去世，爹爹四年前參軍，至今杳無音訊，疼愛他們的奶奶也在三個月前去世。兩孩子沒有大人保護，被惡毒的大娘陳蓮花趕到這三間破屋子裡。

  鳳玉辰沒任何反應，鳳歌急的掉眼淚。三天前弟弟跟著她出去找吃的，淋了雨後，夜間就高燒不退，她沒錢請大夫，想找大伯卻被大娘背地裡一頓毒打。

  「怎麼辦？辰兒，你別睡，我去給你找吃的，你一定要等著我回來。」她緊握了下弟弟的手，胡亂擦了眼淚，轉身跑了出去。

  上哪兒去找點吃的？如果娘和奶奶還在，他們一定不會是現在這樣子。

  鳳歌淚眼朦朧，內心十分焦躁，也很害怕。怕弟弟和娘一樣離開自己，怕自己出了這門，回來後就再也看不到弟弟了。

  她咬著手臂，努力不讓自己哭出聲。

  視線定格在大伯門前荷塘邊，微風吹的荷葉搖曳著，露出了邊上的兩個又大又飽滿的蓮蓬。她擦了眼淚大步走過去，內心掙扎了許久，又看著大伯家的大門虛掩著。這個時候他們應該在午睡，應該不會被逮著。

  於是，她找來了竹竿，站在荷塘邊，風吹的她身子搖搖晃晃，目光緊盯著竹竿的頂端，盯著那兩個大蓮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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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身後，虛掩的大門內，陳蓮花剛剛從茅房裡出來，餘光瞥了院外，便停下了腳步，湊到門縫邊，看到鳳歌正在夠蓮蓬，兩眼頓時冒著火花。

  「好你個死丫頭，趁我休息之際居然敢偷蓮蓬！」陳蓮花沒聲張，拉開了院門走了出去。

  陳蓮花撩起了衣袖，叉著肥腰，沉著臉瞪著荷塘邊的鳳歌。

  她眸子霎時一轉，賊兮兮的看了四下，沒發現有人，起了殺心，便大步跑了過去，對著鳳歌就是一腳。

  「去死吧。」她小聲道。

  鳳歌被人從後面踢了一腳，『啊』的一聲連同竹竿一起掉入了水中。

  「救命……大娘，快救我。」她看到了陳蓮花，心裡有些驚愕，大娘居然要殺自己！

  「救你？」陳蓮花冷哼一聲，巴不得她早點死，「好好好，你等著，我馬上給你喊人。」

  「大娘……救……」

  陳蓮花剛轉身，又聽有人落水之聲，猛地回頭，只見一位白衣少年跳了下去。她心驚了一霎，這才緊張的呼喊道：「相公啊，快救人啊，歌兒落水啦，相公啊……」

  陳蓮花退後了好幾步，看著那少年將鳳歌抱著飛上了岸，內心惶恐不已。周邊明明沒有人，從何處冒出一個少年來壞自己的事情？

  「怎麼了，怎麼了？」聞訊而來的男子是鳳歌的軟弱無能的大伯鳳祥，他看到鳳歌全身濕透，身邊還有一位公子，並未想他身份，詫異了一霎，扭頭看著自己媳婦，「這是怎麼了？」

  陳蓮花指著道：「這丫頭夠蓮蓬，不小心掉入了塘里，是這位公子救了。」

  公子顧不上她夫妻二人，拍著鳳歌的臉喊道：「小丫頭醒醒，醒醒。」

  「她沒事兒吧？」鳳祥蹲下來問。

  公子斜了他一眼，眉頭緊蹙，雙鬢邊還滴著水。他也顧不上男女有別，說了一句『冒犯了』便按著她的小腹，稍用了點力道，鳳歌猛然扭頭吐了一口水，接著便是一陣嗆咳。

  此時的鳳歌已經不是先前那個夠蓮蓬的小丫頭了。她只覺呼吸不暢，胸口很悶，又咳嗽不止……

  一雙靈動的眸子看了下周圍，陌生的人，陌生的地帶，就連她這副身子都十分陌生。

  她是誰？她在哪兒？

  鳳歌捂著胸口，她記得自己遊玩，遇到一個十幾歲的小姑娘掉入了河裡，她奮不顧身前去搭救……

  之後……

  死了？

  「咳咳。」她又是一陣嗆咳，大腦中卻浮現出一段段不屬於自己的記憶。

  她叫鳳歌，和現代的名字一樣，只有十四歲，家中還有一個四歲的弟弟，無父無母。有一個軟弱無能的大伯，還有一個刁鑽蠻橫的大娘。大娘膝下有一女，無兒子，就視她姐弟二人為眼中釘肉中刺，不除不快。

  大娘『施捨』的兩斤大米，兩斤灰面，早已經吃完。此刻，她弟弟還等著她摘蓮蓬回去煮蓮子羹呢。

  想到鳳玉辰，她突然面色發白，氣的渾身發抖。繼承了原主的記憶，感同身受一般，豆大的眼淚啪嗒啪嗒滴下來。

  「小丫頭，你，還好嗎？」

  公子見她渾身發冷，面色蒼白，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死死的盯著陳蓮花，好似要將她給活剝一樣。

  聽到陌生男子的聲音，她擦了眼淚，沙啞道：「暫時死不了，多謝這位公子相救。」

  話落，鳳祥鬆了一口氣，「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鳳歌被鳳祥扶了起來，他道：「大伯扶你……」

  『回去』二字還沒說出口，她抽出了手臂，紅著眼睛看著陳玉蓮，「大娘，那一腳踢的真好……」

  「什麼一腳？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陳蓮花神色慌張，眼神兒由於心虛，根本沒處安放。

  鳳祥不解，視線在她們身上移來移去，那位公子倒也好奇起來，他來的時候，確實沒見到這丫頭如何落水，可他看到袖手旁觀的陳蓮花了。

  鳳歌冷笑，「不懂？大娘，我知道你不喜歡我和辰兒，也知道你巴不得我們早點去死，可你也不能趁四下無人的時候，將我踢下這荷塘淹死吧？你已經將我姐弟二人趕入這破屋子裡，還要趕盡殺絕才肯甘心？」

  公子眸子瞪大了幾分，鳳祥的眼睛瞪的像銅鈴般，扭頭指著陳蓮花，「你，你，你真的……」

  「胡說八道，我是你大娘，我什麼時候要殺你了？你自己掉下荷塘的，少賴我。如果不是我喊人，你現在指不定就……就已經死了。」陳蓮花慌神，神色有些虛，眼神兒不敢與她正視，聲音卻拔高，有意將附近的村民引來，反正也沒人看到，一口咬定是她誣賴就好了。

  鳳歌冷笑一聲，這一笑讓陳蓮花心裡更加發虛，尤其對上她身後站著的公子視線，更是擔心他方才有沒有看到自己那一腳，可不管有沒有看到，她都要挺直了脊背，就算理不直氣也要壯。

  鳳歌看著越來越多的村民來了，村子裡，誰都知道她姐弟二人是個可憐之人，處處受大娘毒打。所以，她撲通一下坐在地上大哭起來，仰頭望天大喊道：「娘，奶奶，為什麼不把歌兒帶走？歌兒每日活的心驚膽顫，我只想夠兩個蓮蓬，給奄奄一息的辰兒煮點蓮子羹，就險些……險些被淹死，大娘眼裡根本就容不下我和辰兒，娘，您帶走我們吧。」

  「小蹄子，你不許胡說八道。我什麼時候容不下你姐弟了？」陳蓮花怒指她，「如今那蓮蓬還沒熟透，摘了地下的藕也會壞掉一節……你到底是何居心？」

  「所以，大娘因為怕壞一節藕，就將我踢了下去？還是說，我的命如草芥，不如一節藕重要嗎？」鳳歌淚眼朦朧，句句在理的質問她。

  「我……」陳蓮花一時語塞，這才明白，她這是將自己繞了進來，「我什麼時候踢你了？分明是你自己掉下去的。」

  「就算我自己掉下去的，可你完全沒有要救的意思。」

  周圍人紛紛亦云，交頭接耳，陳蓮花看他們更傾向鳳歌，自亂陣腳道：「你們別聽她的，她這是要誣賴我。」

  鳳歌深吸一口氣，轉而溫婉哀求道：「大娘，我以後再也不敢了，我也是走投無路，沒有任何辦法，才會來摘蓮藕，你別殺我，我以後再也不敢了。」

  「殺人啊？這真是……」

  「對呀，兩姐弟已經夠可憐了，我都看不過去了。」婦人抹眼淚。

  陳蓮花恨死了地上跪著的鳳歌，這還是她認識膽小懦弱的鳳歌？

  不，她不是，那雙眸子，那犀利的眼神兒，根本就不是鳳歌，可不是她又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