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面對面

  「咱們做了啥對不住她們的事兒？」陳音兒冷笑一聲，眼底有一絲恨意崩出，「媽，別人不了解猜忌揣測，你還不知道這事兒到底是咋回事嗎？你仔細想想，咱們哪裡做過對不住她們的事兒？咱們家成日裡給老陳家任勞任怨的，做牛做馬的，一句埋怨都沒有，她們高高在上把自己當大爺，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敢情到頭來還嫌棄咱們伺候的不周到，得罪她們了，尋著理由找茬還要找咱們算帳，見著我們日子過得舒坦了一點兒，就心裡不痛快，變著法子使壞，恨不得咱家這些人就在地獄裡待著不得翻身。」

  許氏並不蠢笨，有些事一向心裡都隱約明白，不過是不敢往也不願往那塊兒想，畢竟一大家子人一個屋檐下住著，總有些人要忍著點，但如今陳音兒這般赤裸裸的把事情掰碎了揉爛了說給她聽，打破了她一直以來自以為是的和諧，事實就擺在面前，由不得她不相信，但是這一切她確實一時有些接受不了，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只磕磕絆絆道：「那……那杏兒那臉咋會傷成這樣，她一個小丫頭，咋也不會對自個兒下手吧，那……」

  「都是她活該！」陳音兒跺一跺腳，語氣裡帶了咬牙切齒的意味，「生了害人之心，卻又太過蠢笨，也幸好老天開眼，正好就報應在她自個兒身上了！媽，我把這話告訴你，也不是說讓你幫我出頭爭強啥的，我就是想著，你往後別把那幫子人看的太重，心裡存點心眼兒，別人壓根兒沒把咱家這幾個人當回事兒，說不定還是當著仇家，你巴巴的貼著熱心上去，少不得還要被人嫌棄。」

  許氏腳下一軟，一下子就滑在地上，身後的背筐也猛地一滑，跌出好遠。

  她愣了許久，半響，才輕輕的「嗝」了一聲，像是憋久了的皮褥子拔出水面，眼淚再也止不住，從眼眶滾滾而下，她抱緊陳音兒，小姑娘長期營養不良，個子不高就算了，身形更是瘦削的厲害，一根根的肋骨都是摸得到的，再比比那陳老大陳老二家那幾個水靈的丫頭，許氏越想越傷心，嚎啕大哭：「音兒……我可憐的閨女……她們咋能那麼狠的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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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娟兒年歲尚小，聽得稀里糊塗，只曉得不是什麼好事，嘴一張，也跟著哇哇哭了。

  這下，一家子抱著哭在一處，有幾個背著鋤頭下地的鄉親打遠遠的地方走過，瞧著這邊的光景紛紛議論起來，有幾個好事的甚至還想走上前來看一看。

  陳音兒知道這事兒現在還不能叫外人曉得，不然她奶王氏那邊肯定也會知道，現在整個老陳家，沒有人站在她們這邊，一來二去追究起來，吃虧的還是她們這家子。

  想到這裡，她忙穩定了心性，上前想要扶起許氏，輕聲道：「媽，這事兒到底是家事兒，眼下這大庭廣眾的，鬧翻了只怕不好收場，咱們有事兒回家再說吧。」

  許氏只是一時哭的急直接懵了，但心裡還是知道事的，她抱著陳音兒不願意撒手，呆呆的只一個勁兒的流眼淚，但聽到陳音兒這麼說，也慢慢反應過來，只盡力站了起來，不過腳還有些發軟，似乎腳後跟上綁了秤砣一般，走的不快，陳音兒和陳娟兒就慢慢的扶著她，三個人一起默默的朝家走。

  本來就在一個村子裡，隔的不遠，很快就到了老陳家門口。

  門「吱」一聲，一下子從裡面打開了。

  陳梅花端著一盆刷鍋水，正好從院子裡走出來，嘴裡大聲道：「我說她就是懶骨頭，偏生還賤的慌，變著法子偷懶，說是買化肥，誰曉得是真幹嘛去了，媽你咋不攔住她，由得她又作又折騰的……」

  兩撥人正打了個照面，陳梅花的下一句話正噎在喉嚨口，鼓起了眼睛，半響不見聲響。

  「梅花兒，咋了？」王氏的聲音從院子裡傳來，「你說你這丫頭，讓你倒盆水咋這麼磨蹭呢？」

  這邊，許氏眼眶還帶著點紅，她哭啞了嗓子，卻仍舊擠出一抹笑，「梅花兒……」

  「哼……」陳梅花壓根沒想搭理她，甚至一點被撞破的羞愧都沒有，反倒是狠狠唾一口在地上，順便把那盆刷鍋水往許氏手裡一塞，「嫂子，你的事兒自個兒做，往後別老偷懶。」

  說完拍拍屁股，一下子竄回院子裡。

  「媽，你沒事兒吧？」陳音兒滿臉擔憂。

  許氏輕輕搖了搖頭，佝僂著把那盆水倒了，末了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什麼決心一般，推門進了院子。

  王氏正在院子裡剁枯菜葉子餵雞，抬頭正見著許氏和陳音兒她們走進來，臉色一下子就拉了下來，把手裡的菜刀一把丟開，直接就叉著腰站了起來，「你們幹啥玩意兒的，咋這個時候才回來？你們不知道家裡有多少活要做嗎？你們一家子拍拍屁股，啥都不管的去了鎮上，家裡所有的活都扔給我一個老婆子，是想把我給累死啊，你們這些個喪良心的，我平時為了照顧你們，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累，現在老了我還要給你們做牛做馬，你們心裡過得去嗎？」

  沒有人理會她。

  許氏滿臉木然，看都沒有看王氏一眼，只踉蹌朝自個屋子裡走。

  這下王氏可要氣壞了，「這是在哪裡撞了邪回來？去了一回鎮上，回來就不把我這個做婆婆的放在眼裡了，真是毛病……」

  她一看到陳音兒她們也不跟自個兒打招呼，越發氣急敗壞，破口大罵道：「真是有啥大人就教出啥小孩，這麼沒教養！見著長輩連招呼都不曉得打一聲，眼裡就沒個人，我算了看清楚了……」

  沒人理會她的叫罵，陳音兒也進了屋子，順手就把屋子門關上了，這下院子裡的聲音小了不少。

  許氏依舊是失魂落魄的，她心疼自己閨女，更有被自己一向自以為的親情背叛的絕望，但這是赤裸裸的現實，許氏再不情願，也不得不面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