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裝病

  依著音兒之前的想法，此時就應該大大方方站在王氏面前，直截了當的說出事實，並讓王氏賠償她爸這藥錢，但看了看旁邊許氏和陳娟兒的臉色，她不得不改變了想法。

  「對不住奶，是我誤會了，這服藥煎的火候不對，藥效根本發揮不出來，奶您也是看到了這點，才沒讓我們給我爸端過去，也是一片好心。」

  王氏一愣，她本想藉此怒斥一番，沒想到陳音兒會說這樣的話，連門口的陳梅花也是目光一閃，想不到這小丫頭還有這個心思。

  許氏稍稍一愣，卻是立即反應過來，音兒這是在息事寧人啊。

  「媽，原來是這樣，是我方才沒搞清楚……」許氏道。

  「你什麼你？別以為你們那點小心思我看不出來。」王氏重重吐了一口唾沫，「耍個狐狸嘴兒就想隨便矇混過去？想得倒是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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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音兒簡直是目瞪口呆，沒想到這王氏這麼頑固，根本不懂得見好就收，反倒是得理不饒人，難怪她妹妹方才一臉懼怕，她剛才不應該站出來的，由著她罵個幾句也就過去了。

  但現在已經成了這樣，看著她奶那模樣，對她們這一家竟像是無比厭惡，她該要怎麼辦？

  許氏面色很是尷尬，只能看向陳音兒，面帶哀求，壓低聲音道：「音兒，去給你奶道個歉。」

  道歉？陳音兒皺了皺眉。

  「四嫂，瞧你這話說的，俺媽受了這麼大的氣，就隨口道個歉就行啦？」陳梅花撅起了嘴。

  許氏咬了咬牙，「音兒，過來給你奶磕頭認錯。」

  磕頭？陳音兒看向許氏，滿臉不敢置信，自個兒母親是非不分也太明顯了吧，這事兒擺明了是她奶的錯，到頭來磕頭的反倒是自己了？

  「音兒……」許氏的語氣里幾乎帶了哀求之意了。

  再看看一旁滿臉得意的王氏，陳音兒把心一橫，咬牙道：「好，我給奶賠禮道歉。」

  她主動端起放在灶台上的一碗茶水，這原本是許氏用來在熬藥的時候喝的。

  「奶，我給您敬茶賠禮，剛才是我不對。」

  王氏見她誠惶誠恐的表情，這才覺得心裡舒服點。

  陳音兒低著頭，朝王氏的方向走兩步，不知道為什麼，腳下突然崴了一下，這下手上那瓢茶水頓也沒頓，連茶葉帶水一下子朝王氏的身上潑了過去，大家一下子愣住，王氏更是沒反應過來，渾身上下淋了個濕透。

  夏天衣服穿的不多，那些茶葉粘附在王氏的身上，看著頗為滑稽。

  「你！你！」王氏什麼時候丟過這種面子，頓時氣的漲紅了臉，她現在幾乎恨不得立刻有個驚雷炸死陳音兒這個死丫頭才好！

  「奶，」陳音兒臉上滿是愧疚，急急忙跑上去，想要給王氏擦臉，「我不是故意的，我早飯沒怎麼吃飽，剛才腿一軟，一下子沒站穩……」

  王氏怒火中燒，又看著陳音兒的臉在跟前晃悠，頓時氣急敗壞的想推開她，「你給我滾開，死丫頭！」

  不知道是手忙腳亂還是故意的，陳音兒被她這麼一推，反倒是整個人朝前一撲，連帶著王氏一起往前跌過去。

  「媽」陳梅花趕緊想上前拉起王氏，陳音兒心裡冷笑一聲，一下子徹底壓在王氏身上，幾乎將她一把老骨頭都給壓散了。

  王氏的尖叫一下子拔高，而且聲音悽厲，陳音兒更是兩眼一閉，眼不見心不煩，只裝作暈了過去。

  陳老爺子就在院子裡曬苞谷，他早就聽見灶房裡的吵嚷，本想是不想管晚輩們的事，但屋子裡現在這麼大動靜，真不管也說不過去了。

  幾步走到門口，就看見屋子裡倒在地上的王氏和陳音兒，一個嘴裡不停的哎喲哎喲，一個閉眼蹬腿一動不動，陳老爺子頓時臉色一變，怒道：「這是咋回事？咋鬧成這樣！」

  陳梅花上前去扶起王氏，剛想告狀，旁邊的許氏抱起陳音兒，已經大聲的哭了出來，「音兒，音兒你咋了，你可別嚇媽啊……」

  陳老爺子陰沉著臉，「孩子都這樣了，哭有啥用，趕緊去村頭請吳醫生過來看看。」末了瞪一眼王氏，「老婆子，你咋老是跟孩子們過不去，這麼大年紀的人了，也不嫌磕磣！」

  這一天陳音兒本來身子就虛，在炕上躺一會兒，意識就不太清醒了，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迷迷糊糊之間，鼻間只聞著一股中藥味兒，又睜不開眼睛，只覺得有人拿起自己的手腕診脈，隱隱還聽著許氏跟一個男人的說話聲。

  「……估計就是之前落水遺留下來的病根，也沒什麼大礙，吃點祛濕安神的藥，應該就沒什麼問題了。」

  吳醫生寫了方子，又看許氏一個婦人家忙進忙出的十分魂不守舍，就又好心道：「這也都是些常見的，正好我帶了些過來，不然現在就給孩子用了吧。」

  許氏剛想點頭答應，末了似乎想起什麼，語氣遲疑了一下，「吳醫生，那藥要多少錢？俺手裡邊沒啥錢。」

  這吳醫生是村裡的赤腳醫生，鄉里鄉親大家都一個村子住著，誰有個頭痛腦熱的一直都是他給看，收費也是公道的，他知道這陳四家裡的難處，想了一下，道：「你家的條件我也知道，旁的草藥都是我自己去山裡采來的，也就算了，只有一劑安神丸，是我之前去鎮上衛生院買的，一共是兩塊錢。」

  許氏沉默了一會兒，羞愧的開口：「吳醫生，我手邊就只有八毛錢了，要不您先收著，剩下的錢，我再慢慢給您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