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談條件

  音兒倒是從這些話里意識到了不對勁，聽著這陳雨兒這語氣，好像這事兒並不算什麼好的，她盯著那陳雨兒，道：「雨兒，你說這話什麼意思？爺和奶還沒說話呢，你憑什麼說家裡白供了我爸爸？」

  那陳雨兒意識到了自己的失言，神色一縮，只抿了唇不說話。

  音兒目不轉睛的盯著她，顯然沒打算就這樣讓對方矇混過去，「他不是你四伯？不是老陳家的人？不是我奶我爺辛苦拉扯大的？方才我奶還說老陳家沒分家，聘禮交給她收著，如今輪到我爸爸看病了，就開始推三阻四，聽你那語氣，爺奶還沒說話，你就要把我們一家趕出門了？」

  陳老爺子的臉色已經黑了下來，不是他心裡有多偏袒老四，但是他最為講究一家子和睦齊心，這種挑撥離間的話，哪怕是從孩童口中說出，他也是萬萬忍不了的。

  宋氏自然知道這些，忙打了個馬虎眼兒，只笑道：「音兒今兒個好大的火氣，你們姐妹倆向來鬧著玩習慣了，你也知道你雨兒姐姐向來是嘴巴厲害，心裡卻是軟的跟豆腐一樣，知道你懂事，可別跟她計較了，」說著還擰了一把陳雨兒的嘴，「咋就不長點心呢，心眼兒是好的，偏生這嘴毒的跟刀子一樣，也不知道是跟誰學的。」

  言下之意，就是陳雨兒說的不過是小孩子之間的玩笑話，做不得真，果然，陳老爺子原本陰沉沉的臉色，總算緩和了些。

  陳音兒心裡冷笑，自己這大伯母倒是格外擅長和稀泥，但自己卻未必想讓她稱心如意，只抹了一把淚，故意委委屈屈道：「雨兒姐自然是隨口一說，我也是不敢跟她計較的，但我常聽長輩們說，小孩子的話都是大人教的，我是怕……」她怯怯抬頭，不動聲色的朝宋氏瞟了一眼，「怕別人對我爸爸的事有什麼意見，這些話在自家說說還好，若是傳出去，叫外人聽見生了閒話，還以為咱們老陳家不和睦。」

  果然，陳老爺子向來是最愛面子的一個人，聽到這裡頓時拉下臉來，只對著陳方立冷冷道：「老大，你平日裡也管著點孩子，別在別面瞎忙活，讓有心的人把些有的沒的都告訴孩子聽，傳出去惹人笑話。」

  素日裡那陳雨兒都是宋氏自己在教，這樣的話分明就是在責難她管教不周，宋氏的臉色頓時有些訕訕的，那陳方立也不敢惹老爺子生氣，唯唯諾諾的應了，只將陳雨兒拉過去，低聲訓斥了幾句，陳雨兒嘟著嘴，滿臉不開心。

  

  陳老爺子眉頭微蹙，低下頭猛抽了幾口煙，片刻之後對著王氏道：「老婆子，你讓老大把聘禮給人家退回去，現如今國家政策是那樣，咱們老陳家有吃有喝，不丟這個人，這件事就到此為止！」

  陳方立面色一緊，忙道：「爸，那李家家大業大，又有親戚在政府當公職，恐怕不是咱們可以得罪的起的，這事兒之前已經說好了，老四他們也是答應了的，如今再開這個口，只怕這親不容易退啊。」

  陳老爺子不看他，埋頭抽著旱菸，一言不發，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陳梅花給她媽使了個眼色，王氏也開口道：「是啊老頭子，咱們一個鄉下人家，哪裡能得罪那樣的大家大戶，就這背信棄義出爾反爾的事，你叫老大去說，這不是叫老大去活生生受氣嗎？他日後還怎麼跟那些明面朋友打交道？你就光顧著心疼老四，我還心疼咱家老大呢！就算老大這事兒辦的急了些，這不也都是為了音兒這輩子著想嗎？咱們給她找個好婆家，音兒嫁過去，好吃好喝的伺候，有錢人當著，就算那李家的小兒子沒了，又有啥不妥？」

  陳音兒冷眼看著那王氏，她這奶奶真是一張厲害嘴，死的也能說成活的，到頭來竟像是自己不知好歹了。

  陳老爺子心意倒是沒改，吧唧幾口煙，道：「這事兒就這麼定了，錯在咱們，李家那邊，若是真追究起來，該要咋賠咱們就咋賠，一大家子商量著辦。」

  陳方立沒應聲，陳老爺子叮囑道：「這事兒到底是咱們做錯，那李家家大業大，想必也讀過書的，不是不講道理的人，你好生去跟人家說，辦好這件事。」

  陳方立面帶猶豫，知道有些事瞞不住了，只能老老實實道：「爸，不是我不去，只怕是這一時半會兒，家裡湊不出那麼多錢啊……」

  「湊不出來？」陳老爺子立即意識到了不對勁，「那聘禮你媽收著，不是沒動過嗎？」

  陳方立的臉色不大好看，「爸，那聘禮之前確實是媽收著的，就是前段時間，我認識了一個給鎮上電廠採買的朋友，人家跟我說了，現在鎮上的電廠子裡正在招人，若是能給他四百塊錢，就給我謀個職位，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現如今電廠里空缺多，若是有熟人引介，就能進去謀個鐵飯碗，不過也就這一二年，錯過了，就再沒這樣的好機會，我……我就把錢給了他了，」他抬頭瞟了一眼老爺子的神態，咬咬牙道，「說起來我也不是為了我自己，是為了咱們這一大家子，到時候，我自個兒在鎮上站穩了腳跟，還能幫著把家裡的大郎二郎他們往廠子裡尋個事，家裡的雪兒杏兒的的也能嫁個好人家，音兒有一個端鐵飯碗的大伯，想來那李家也不會怎麼欺負她……」

  那宋氏也跟著附和，「是啊，爸，等方立進了廠子，咱們家裡就有個端鐵飯碗的人了，再熬上幾年，資歷老了些，說不定還能升個主任啥的，到時候咱家這些丫頭都是有背景的人了，三天一隻雞，兩天一個膀，爸和媽的好日子都享不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