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47章 一位母親的孤獨

  這一刻，林成忽然愣住了。

  真的愣住。

  他陡然間發現，自己好像弄錯了什麼。

  不，不止自己。

  是所有人都弄錯了！

  不止錯了，還錯的離譜！

  一串串的信息，這一刻突然在林成腦海中匯聚到了一起。

  他腦海中忽然產生出一個懷疑……至高規則，是真的想要滅殺他們這些存在了無數年的永恆境，維持起源海的平衡嗎？

  如果真的要維持平衡，那應該一視同仁才對。

  單單針對永恆境，算什麼公平。

  

  「……」

  林成突然覺得有些頭疼，腦海中出現了一些衝突的想法。

  這種想法誕生的原因，不是別的，而是剛剛的一幕。

  至高規則，好像故意給自己打開了一個通往「外界」的口子，讓自己知道外界的一切，然後迅速關閉這個口子，這個行為本身沒什麼，可是細想之下。

  「至高規則，擁有自己的思維嗎？」

  林成心中忽然一顫。

  抬頭望去。

  那金色的巨網之上，無數至高之力流轉，這些力量，擁有自己的思維？

  若是至高規則沒有自主思維，那麼剛剛怎麼會做出這種「開門關門」的舉動，這難不成也是規則的一部分？

  有這個可能，但是可能性很小很小，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那是自欺欺人。

  「咕咚。」

  林成突然咽了口唾沫，有些顫抖，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其實上，至高規則若是真的要滅殺自己，其實根本不需要遵守什麼規則，直接就可以降臨力量？

  無他。

  這時候，林成忽然想起來一個細節。

  那就是，是他主動的去窺探外界，而至高規則無孔不入，他是如何找到縫隙，在不觸動至高規則的力量前提下，完好無損的將意識延伸到外界？

  至高規則，不會故意留下這種漏洞！

  可它偏偏存在了。

  所以，更大的可能會不會是，至高規則並不想傷害自己，在感應到自己意識蔓延的瞬間，主動收縮了自己的力量，讓出了道路，讓自己通過？

  想到這，林成整個人怔住，徹底怔住。

  這一刻，整個起源海的風聲都消失了，世界跟著安靜了下來。

  半晌。

  林成緩緩抬頭，看向了上空。

  看到了那無處不在的金色巨網，那些巨網上的力量，刻意避開了自己，不知是不是錯覺，林成從那些流轉的至高之力上，察覺到了一股情緒的波動。

  「情緒！？」

  林成已經不知道自己是第幾次震驚了。

  那種情緒……沒有一絲殺意，沒有想像中的冰冷和高高在上。

  類似於一種……欣慰？

  歡喜？

  至高規則在歡呼，在欣喜！

  情緒波動之下，無盡的至高之力波動沸騰，那恐怖的至高之力下，那一絲情緒波動瞬間被掩埋，只有林成能夠感受到那一絲欣慰和開心，除他之外，實力不夠，哪怕是永恆境也無法感知的如此深切。

  他們只能感受到至高規則在憤怒！

  在咆哮！

  想要毀滅一切！

  林成不知道為什麼，這一刻忽然有些莫名的心酸，這算是什麼？

  別人感覺不到，只能看到天空之上那不斷蔓延的金色偉力，那足以毀滅整個起源海的至高之力在瘋狂涌動，時不時洶湧而出，又收縮了回去。

  所有人都認為，這是至高規則在憤怒，想要降下懲罰，卻又礙於自身的規則束縛，不得不罷手。

  所以，愈發的憋屈，怒火越來越深。

  然而……只有林成明白，不是的。

  至高規則在興奮，在開心，對於她而言，整個起源海的生靈，都是她的孩子。

  母親，無論什麼時候，都不會想要去針對，不願意去傷害自己孩子的。

  至高規則是在歡呼。

  她的孩子之中，好像終於出現了一個她想要等待的人。

  她想要靠近，卻又擔心自己的力量會給自己的孩子帶來傷害，遲疑著不敢接近。

  只能焦急的在原地不停的徘徊。

  「……」

  林成望著天空，張了張嘴巴，好像要說些什麼，又不知道從何開口。

  至高規則，無法和生靈交流。

  饒是永恆境，也只能得到一些細碎的「啟示」，全憑著自己去猜測。

  就如同之前的「任務」。

  至高規則或許只是因為等到了自己想要等的人，心中無邊歡喜，想要找個人分享一下心中的喜悅，只有永恆境能夠接收這份信息的傳遞，所以她迫不及待的將這份喜悅傳遞給了每一位永恆。

  希望，他們能夠陪著自己一起開心。

  結果……

  這些人，這些永恆強者，會錯了意。

  一念之差，天壤之別。

  甚至，林成覺得，所謂的「滅世雷霆」，對於永恆境的劫難，都未必是所有人看到的那樣。

  如今他實力得到提升。

  多少能夠捕捉到一些意志，來自至高規則的意志。

  零零碎碎。

  十分模糊。

  大致上，只有兩個字——傳承！

  至高規則，似乎想要找個人，傳承她的力量，繼承這份至高無上的力量，不清楚原因，至高規則也無法清晰說出任何東西，但是從之前對於「外界」的驚鴻一瞥，林成能夠隱約明白一些原因。

  因為，他看到，在外界有很多影子，數不清的可怕影子，在不斷的侵蝕至高規則的力量。

  那種貪婪十分清晰。

  想要吞噬一切，吞噬起源海的貪婪。

  至高規則雖然擁有自己的意識，可總體而言，靈智並不高。

  可外界那些影子，明顯更加難纏，沒有掌控者的至高意志，應對的十分吃力。

  她在為自己找一個繼承者。

  為整個起源海，挑選一位真正的掌控者！

  原來，無數強者追求的至高之力，追求的至高無上，機會就擺在他們面前。

  那一次次可怕的「永恆劫難」，或許就是至高規則，在挑選自己的繼承人，嘗試著灌輸自己的力量。

  這一刻，林成突然明白了很多東西。

  為了確認這一點，他眼中時光流動，好像在不停的回溯以往那些強者渡劫的場景。

  很快，他發現了問題。

  這些渡劫者，在林成眼中，沒有任何對雷劫的恐懼，以往這些在外人眼中，只是這些強者心中驕傲，哪怕是面對至高規則的懲罰，也不會有絲毫退縮。

  可現在看來……這些人，恐怕是知道實情的。

  他們知道，這不是懲罰，而是一種恩賜。

  只不過，這種恩賜，包含了無盡的責任，太沉重，足以壓垮一位位永恆。

  並且，林成發現。

  至高規則並不會對剛剛晉升的永恆下手，而是一直默默等待，等到這一位永恆成長到極限，成長到再無任何進步的時候，才會去聯繫，去詢問……孩子，你要不要繼承我的力量。

  這種成為至高的誘惑，沒有永恆能夠抵擋。

  所以，沒有永恆會去拒絕。

  「所以說，這種所謂的『永恆大限』，只是強者們想當然而已，真實情況並非如此？」林成這一刻徹底明白了過來，臉上帶著苦笑。原來是這樣！

  天大的烏龍！

  實力不夠，無法清晰感應至高規則的情緒，無法和至高規則有效的交流，只能靠著猜測，靠著自己眼中見到的一切，去加以腦補，恨至高無情。

  實際上，只要永恆境自己選擇了拒絕，不去找死，那就不會存在所謂的劫難。

  林成忽然看向了之前隕落的一位位永恆，他們追求的永恆，追求的自由，實際上一直把握在他們自己的手裡……何等諷刺！

  所有人，都本能的從自己的情況出發，以人心去揣度天心。

  可生靈本身，又怎能去和至高規則等同？

  至高規則是孤獨的。

  她沒有辦法去和自己的孩子交流，甚至不敢去接近。

  因為，對於至高規則而言，一個注視，一道傳音……對於這些生靈而言，可能就是末日般的災難。

  就像是對於凡人而言，神靈只是看了你一眼，可能就會瞬間剝奪了你的生命。

  至高規則，就像是一位孤獨的母親。

  強悍無邊。

  卻又孤獨無比。

  最終，只能選擇默默去獨自承受一切，她希望去選擇一位繼承人，去承擔起這份守護整個起源海的責任，但是就算真的沒有，也沒關係。

  只要她還存在，她就會繼續守護這裡，守護她的孩子。

  中間，她曾經嘗試過太多次。

  然而每一次，從希望到絕望，看著一位位永恆隕落，這位母親的心在泣血。

  她變得更加謹慎，更加小心。

  不再去隨意選擇他人。

  所以，自從天元道人之後，無盡歲月，再也沒有出現過永恆因至高規則「懲罰」隕落。

  所以，才有了一位位強悍的永恆境，漫長歲月無聊之下，去開闢了永恆走廊，開闢了枯寂之地，開闢了萬界淵……

  至於林成，無數年前的那一次次「預兆」。

  不過是至高規則，感受到了希望，欣喜之下，多看了他一眼而已。

  僅此而已。

  後來，感受到林成的惶恐，哪怕至高規則心中再期待，再開心，也不敢再去接近，生怕驚擾了他。

  所以林成，很長一段時間內都沒有再感受到那種迫在眉睫的威壓。

  僅此而已。

  因為從前他太弱，連至高規則的一道目光注視，都無法承受。

  所以會感受到惶恐。

  而他現在變強了，那種目光雖然依舊充滿壓迫力，但他已然能夠從容承受。

  那種大難臨頭的「直覺」，自然消散。

  僅此而已。

  至高規則從未逼迫他什麼，甚至若是他不願意，至高規則也會繼續庇護起源海，直到耗盡一切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