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六章 阿城，我愛你！

  念荷鬼精靈，「嗚嗚」哭著，實際上連眼淚都沒掉。可小天與卻當真了。

  肉乎乎的小手一個抱著念荷的肩膀，一個在念荷臉上胡亂抹著，小嘴撇著，一幅也要哭了的樣子。

  念荷擰著眉毛躲著哥哥的魔爪，卻怎麼都躲不開，最後連「哭」都忘了，抱住他的時候胳膊張嘴就咬了一口。

  小天與眨巴眨巴看著念荷，念荷也眨巴眼睛看他，就在肖七七以為兩個小傢伙要哭了，沒想到倆人兒忽然就笑了。

  

  天與拉著念荷的手，笑嘻嘻地從兜里拿出一小塊關東糖送到念荷嘴邊。

  肖七七饒有興致地在一邊看著這一幕，一直沒出聲。

  兩個孩子倒是投緣，天與對念荷，有種天然的喜歡和呵護。天與不是她親生，可從前一直以為他是莫名和陳容的孩子，畢竟跟念荷是有血親的，也就沒有往那方面想。可是昨兒莫城跟她說了天與的身世，她如今再看兩個小傢伙，就怎麼看，都覺著般配了。

  夜裡，她將這想法跟莫城說了，換來了莫城一臉不悅。

  「有你這麼當娘的嗎？念荷還那么小，就開始安排人家了？」

  真是自己的閨女，說說都不行。不過他說的也對，倆孩子還這么小呢！是她想太多了。

  肖七七笑笑，也不提這事兒了。

  柒月客棧位置好，名聲大，要盤出去的消息一出，上門來買的人還真的不少。

  只是肖七七心裡有打算，沒有輕易鬆口。

  又送走一個上門看店的，莫城牽著肖七七的手往後院走，「媳婦你覺著怎麼樣？」

  「這個周掌柜看著挺敦厚的，他也答應了把小白他們幾個夥計留下，我覺得不錯！」

  肖七七笑笑，其實推了幾個買主，就是想找個厚道的掌柜，能留下小白幾人。

  幾個孩子不容易，夥計之外，也幫了他們許多。她能幫，就幫幫也好。

  莫城也覺得這個周掌柜不錯，兩人商定了，便跟周掌柜的簽了字據，又去衙門過了戶。

  家裡肖老爹和范尹氏早就收拾好小酒坊，隨時等著他們搬回去了。

  肖七七和莫城已經商定好了，先在小酒坊住過這冬天，天氣轉暖了，就在他們家原址上重新起房子。

  搬家是最磨人的事情了。好在鎮上幾個掌柜的都幫忙，把家裡的馬車借出來，讓肖七七和莫城搬家用。

  雨微和范欽也來幫忙，里里外外大大小小的東西裝了滿滿八大馬車。

  一行人浩浩蕩蕩的回了村子，小酒坊屋子小，屋裡堆滿了大大小小的箱子，連下腳的地方都沒有。

  莫城先回來的，早就把炕上收拾出來，也燒熱了。肖七七坐在炕邊，看著滿屋子一片狼藉，忽然就想到了兩人剛剛成親那日。

  也是這樣亂鬨鬨的一屋子，她坐在炕邊，心裡那叫一個忐忑。

  如今兩個孩子在炕上來回跑著玩兒，莫城給灶台添了火，步履匆匆地走進來搬箱子。

  肖七七看著他，衣裳前襟被撩起來掖在腰帶上，走起路來大步流星的。她揚起嘴角，笑著走上前去一起收拾東西。

  兩人搬回來了，最高興的莫過於肖老爹和范尹氏。成日裡都是笑呵呵的模樣。

  冬天沒有什麼活計，村子裡的人這一閒下來了，閒言碎語自然就多了。

  對於肖七七和莫城回村，說什麼的都有。什麼在鎮上過不下去了，被人欺負了，只能窩裡橫啦……

  不過外人的話終究是耳邊風，吹過就算了。一家人歡歡喜喜地過了個年，肖老爹和范尹氏還給每個孫子孫女包了個大紅包，正巧一個嬸子到家裡拜年知道了，村里許多人就都眼熱起來，那戳脊梁骨的話，就更難聽了。

  話說這年後天氣就漸漸轉暖了，就開始在村子裡張羅著請了幾個人，開始起房子了。

  這日，肖七七做了飯，準備給莫城和幾個工匠送過去。剛一出門，就看到四個消瘦的身影站在小酒坊門口。

  這幾個人臉上都有青紫的傷痕，穿著破舊的棉襖，破開的衣裳口子露著棉絮，有的地方都露肉了。肖七七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這不是大胖、小白、小牛子和煤球四個孩子嘛！

  這麼會這麼破落的模樣呢？

  她趕緊大步走到院門口，揮著手讓幾個孩子進院子，「你們怎麼來了？快進來！」

  小白見了肖七七，沒忍住一下子哭出來，「老闆娘，周掌柜的婆娘污衊我們偷她的銀子，把我們趕出來了！」

  肖七七瞪大了眼睛，「竟有這種事情？」

  煤球也揉著眼睛，委委屈屈地將整個事情給說了出來。

  原來周掌柜懼內，什麼事情都是周掌柜的夫人李氏做主的。周掌柜最近在外面養了個女人，就從李氏那裡偷了銀子。不多不少，正好是四十兩。

  李氏大怒，讓人將整個客棧都搜了個遍，結果在幾個小夥計飯房裡搜出來了。

  肖七七臨走給了每個孩子十兩銀子，被他們當做了髒銀，不光把銀子搶了，還將幾個孩子打了一頓攆了出來。

  肖七七氣的咬牙，這麼長時間，她都當幾個孩子是自己的弟弟了。弟弟受辱，她做姐姐的怎麼能不聞不問呢？

  當即就找了莫城回來，帶著幾個孩子去找周掌柜的評理。

  周掌柜自知理虧，對著莫城也不敢狡辯，老實地道了歉還賠了銀子，只是，卻說什麼不肯再將幾個孩子留下了。

  莫城將這件事情講給肖七七聽。兩人對視一眼，都明白過來，這一出，怕只是周掌柜與李氏合夥演的一場戲。

  其實那一個鋪子，是用不上這麼多夥計的。何況周掌柜本身自己家裡也有下人，這四個孩子就成了多餘的累贅了！

  是買鋪子的時候，肖七七提了要求，他們才不得不答應了將幾個孩子留在店裡。可是成交之後，把人趕出來，他們就不能再說什麼了。

  肖七七嘆口氣，窩在莫城的懷裡十分沮喪，「這幾個孩子以後可怎麼辦呢？」

  「他們手裡有銀子，還怕不能過日子嗎？」莫城帶著薄繭的手在她的肩膀劃著名圈，撩起淡淡的癢。

  肖七七仰頭看著他，眨眨眼，沒懂他的意思。

  「咱們家那幾畝地不算多，可咱們自己種也種不完。」

  「嗯？」

  「讓幾個孩子去種，也能餬口！」

  今年是個豐收年，那個大米粒卻拖著租子一直到他們回村了，才不得不交上來的。這樣的人，莫城和肖七七來年都不想與他打交道了。因此，來年，這地就不租出去了。

  四個孩子，種個兩三畝地，就算是沒有什麼結餘，至少不會餓肚子的。

  吃飯的問題解決了，可是，他們住在哪呢？

  似乎是看出了她的疑惑，莫城笑道：「他們手上有銀子，趁著這個時候，起個房子，也不是不可以的！」

  四十兩銀子，加上周掌柜理虧多拿出來的十兩，一共是五十兩。起房子的話，不多，兩間的房子肯定夠了，還能剩下不少留著平日裡嚼用。

  肖七七想了想，覺得莫城的主意倒是可行，鬆了口氣，嘴角才揚起來。

  莫城看看懷裡媳婦笑盈盈的模樣，在她臉上親了一口，「高興了？」

  「嗯！」

  「放心了？」

  「嗯！」

  「沒有顧慮了？」

  「嗯！」

  「好！」莫城笑笑，肖七七正想著他說什麼好不好的呢，高大的身影就欺身而上，勒緊的胳膊恨不得將她整個人揉進懷裡。

  肖七七承受著他的熱情，忽然覺得，這男人剛剛的話是不是只是為了安撫她？好儘快步入正題啊？

  幾個孩子能留在村子裡，自然是高興的。他們來找莫城和肖七七，只是想著，求她和莫城念及舊情，幫著他們將被李氏拿走的銀子要回來。

  沒想到，這兩個人卻連他們的日後的生活都想到了，還不遺餘力地幫忙。對於起房子的事情也沒有意見，一切都以肖七七和莫城的意見為主。

  四個孩子雖說年紀小，可也知道感恩圖報。平日裡肖七七或者肖老爹家有什麼夥計，都搶著干，久而久之，到傳出了，肖家不知道從哪裡多出了幾個夥計的話。

  還有人傳，是莫城和肖七七在外面發達了，這不，是帶著夥計回來做員外的了！

  於是村子裡那些難聽的話，漸漸地也就沒了。其實村子裡的人也不是真的見不得別人好，只是悠閒的日子，總要找些打牙祭的話，讓平淡如水的日子有些趣味罷了。

  這不，知道幾個孩子無親無故的在村子裡安家，有幫得上忙的，還是會幫一把。

  春去秋來，又是一年，幾個孩子已經在范家溝站穩了腳跟，剛收完糧，繳了稅，農忙的時節正式過了。竟還有個媒人來給大胖說媒。是鄰村的一個姑娘，去鎮上趕集的時候崴了腳，讓大胖給救了，倒是成就了一段姻緣。

  夜裡，肖七七剛被莫城折騰地手腳無力，癱軟在他懷裡，說起這個事兒，還是十分感興趣的模樣，神采奕奕的。

  「又是一出英雄救美的好戲啊！阿城，覺不覺得這齣戲，還挺熟悉的？」

  她這是想到了兩人的往事了！莫城淡淡地笑笑，「美人愛英雄，天經地義！」

  「什麼天經地義？分明是撿了個便宜！」肖七七睨了他一眼，在他懷裡撐起了身子。

  「若是換個人從那趕集的路上路過，那美女愛的，就是另一個英雄嘍！」

  莫城沒做聲，沉默一會兒，才一本正經地看著她說道：「那若是當初救你的另有其人，你……是不是也對傾心於另外一個人呢？」

  肖七七抿著嘴，她問過他同樣的問題，他說當初其實對她愛慕已久。

  那她呢？對他的喜歡確實是從那次英雄救美來時，可是換個人，她也會以身相許嗎？

  顯然是不會的！

  肖七七笑笑，沒有直接回到莫城的話，只是抱著他的脖子，整個人靠在他身上，「那如果我遇險了，你會見死不救，等著別人先下手為強嗎？」

  「自然不會！」莫城瞪了她一眼，他怎麼可能見死不救？可她怎麼知道，他一定會遇到呢？

  猛然間想起那段時間，他像是著了魔，每次她上山，他都要悄悄的跟著她，哪怕是多看她幾眼也覺得心滿意足。

  那樣的緊盯，她遇險了，他怎麼可能不知道呢？

  莫城想著，也笑了。倒是他鑽牛角尖了。

  「阿城，嫁給你，真好。」

  肖七七在他懷裡輕輕地蹭了一下，輕聲細語地說道。

  午夜幽靜，皎潔的月光透過窗子，在屋子裡灑下點點斑白。重新修葺的小院子按照肖七七當初新婚時的想法起了五間，前後院子種著花草和果蔬。

  那時候，還是兩個人第一次過年，抱著餃子，報著對未來的期待。

  莫城只覺得新婚的緊張又出現了，一向是淡定的人，被肖七七一句話，竟然說的有些臉紅。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幽深的眸子溢出攝人的光。

  肖七七來不及反應，就被他扣住了後腦，狠狠的親了上去。

  粗糲的大手似有若無地撫弄著肖七七的滑膩的後背，撩得她真箇人都顫抖起來，酥軟地依靠在他身上。

  莫城嘴角揚起淺淺的笑意，一翻身，就將她壓在身下，提劍入鞘，大開大合。

  「媳婦，我愛你！」他聲音喑啞粗噶，一邊咬著她的耳垂一邊說道。

  熱氣撲在肖七七的耳朵里，她恨不得整個人都縮進莫城結實的懷裡。

  「阿城……」

  她低低地喚了一聲，嬌柔的雙臂搭在莫城的脖頸上，莫城心裡一喜，媳婦也要對他表白心跡嗎？

  他微微抬起頭，看著她水汪汪的眼睛。

  不想，肖七七憋紅了臉，半晌才說道：「輕點……受不住了……」

  莫城聞言，嘴角笑意更深。肖七七心裡頓時有種不好的預感。

  果然，這一夜她被折騰地差點就散了架。

  就在莫城準備開始新一番的討伐的時候，肖七七終於受不住了，伏在莫城胸口喘息著說了他想聽的那句話。

  「阿城，我也愛你啊！」

  村子裡多少夫妻，都是兩家相看了，就定了。一輩子談不上愛情，搭夥過日子罷了。

  可是，她卻是真真切切地知道了，什麼是話本里說的郎情妾意，恩愛甜蜜。

  所謂愛情，大抵就是你身處高位，我陪你睥睨天下；你回歸田園，我與你籬笆院裡，把酒話桑麻。

  肖七七聽著莫城胸口劇烈的心跳，嘴角的笑意久久不去。

  日子還長著呢，好日子，都在後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