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六章 父愛（下）

  能夠照顧一個癱瘓在床的病人十年，是什麼人？

  你認為最好的兄弟？恐怕很難做到。

  許諾你不離不棄的妻子？恐怕也很難做到。

  在這個世界上，恐怕唯一能夠做到十年如一日的也就只有父親，母親！

  因為在他們的心裡，你永遠都是他們的孩子，那個受傷了就要去找他們療傷的人，那個生怕你凍著餓著傷著生病的人。

  而這個時候的馬大爺便很好的詮釋了這一點。

  陳小川是跟著馬大爺走進房間去的。

  雖然只是那種破舊幾乎是接近拆遷的老房子，但里里外外卻是收拾得很乾淨，而且房間之中也沒有什麼騷臭味，在屋裡還開了一扇比較大的窗戶，這會兒外面的光線投射進入到了房間之中，正好將床上的人影完全的照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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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進屋，陳小川便看到了一個中年男人穿著秋衣秋褲躺在床上，不過是側著身子，背對著陳小川和馬大爺。

  馬大爺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一眼陳小川，然後便快步走到了床邊，然後輕輕拍了一下自己兒子的肩膀道：「建國，怎麼的？又不舒服嗎？有人來看你了，建國你可不能這麼沒禮貌。」

  馬大爺雖然是這樣說，但卻是帶著笑容，那樣子就像是在哄一個小孩子聽話一般。

  這個時候的陳小川緩緩的走到了馬建國的面前。

  似乎馬建國也是感覺到有人來了，當即便轉過了身。

  也就是因為馬建國轉過了身，這個時候的陳小川真正的看清楚了眼前的馬建國，馬建國並沒有陳小川想像之中的那麼邋遢不堪，臉上也是白白淨淨，鬍子也颳得很乾淨，頭髮剪得很淺，雖然沒有任何的造型但卻是能夠讓整個人看起來增添一些生機和活力，如果不是因為馬建國那張有些死氣沉沉的臉的話，躺在這裡不知道的人看來，絕對不會以為這個馬建國是一個癱瘓的人。

  這一切都是因為他的老父親，這個站在一邊的馬大爺。

  看著馬大爺臉上露出的笑容，陳小川便是強忍著心中的壓抑，然後緩緩笑道：「建國大哥，我叫陳小川。」

  「你是來給我看病的吧？」

  不等陳小川再說其他的話，頓時馬建國便是冷冷道，臉上滿是不耐煩，似乎不願意與人交流一般。

  眼睛也不看著陳小川，而是看著地面上模糊的影子。

  「建國……」

  「就是呀，建國大哥，不瞞你說，我是我們村有名的中醫，說不定能夠治好你的腿。」

  陳小川打斷了馬大爺的話，對著馬建國說道，一邊便已經伸手朝著馬建國的手腕探去。

  「沒用的，不要說你一個小年輕，就算是蓉城十分有名的老中醫我爸都請來給我看過，都說我這個沒得治了！」

  似乎對自己的身體根本就不再抱有任何的幻想，所以這個時候陳小川的手伸過去扣住他手腕的時候，馬建國幾乎是沒有任何反抗。

  很明顯正如馬建國所說的，他父親為了能夠給他治病幾乎是用盡了所有的辦法，什麼方法都嘗試了，但最後都沒有任何的好轉，其實對於馬建國的腿或許不光是馬建國自己已經徹底的放棄了，就連馬大爺也是覺得不可能了，畢竟事實就擺在眼前容不得人不相信。

  正如之前馬建國所說的，他父親可是將蓉城最有名的中醫都找來給他看過病，但最後的得到的結果很簡單，這腿沒得治了。

  陳小川原本剛剛第一眼看到馬建國的時候便已經感覺到馬建國現在雖然看著紅光滿面的，但其實馬建國因為長期的沒有活動，可以說整個身體都已經完全的僵硬了，就連他的手臂，甚至脖子都開始出現僵硬化，血脈的不長通不過，讓馬建國體內的經脈也是完全的阻塞不通。在加上情感的長期不釋放，徹底的壓制在了心裡，性格的變化，時常易怒暴躁，早已經將馬建國變成了另外一個人。

  這會兒一搭脈，陳小川更加的確定了這一點，馬建國現在不光是下身癱瘓，就連他的上半身也要快癱瘓了。

  到時候可就真正的成了連翻身都要靠著自己父親了。

  「小川，我們家建國的腿……」

  陳小川緩緩的點點頭道：「馬大爺，建國大哥的腿我能治，但現在有一個很大的問題，就是建國大哥不光是腿的問題，而且他的上半身也……」

  「你胡說什麼，我不要你給我治，就是想要騙我爸的錢，我就是一個癱瘓，你給我滾……」

  不等陳小川將話說話，那之前還是一臉無所謂的馬建國突然之間性格暴躁起來，對著陳小川就是一陣大罵，手臂也是用力的甩開陳小川的手。

  「建國，你這是幹什麼，你……」

  這個時候的馬大爺也是有些生氣，當即便走到了馬建國的面前，然後一把就打在了馬建國的身上。

  「小川，你別介意，建國身上有病，心情不好。」

  「爸，我不需要什麼治療，也不吃藥，你難道不知道嗎？我永遠都站不起來了，這麼多年，你不累我都累了，爸，你就讓我解脫了，你也好解脫，我就是一個拖累，你讓我去……」

  啪！

  馬建國還沒有說完，頓時就被有些生氣的馬大爺打了一巴掌。

  陳小川能夠看到馬大爺整個手掌都在顫抖，陳小川怎麼看不出來雖然這一巴掌是打在自己兒子馬建國的臉上，但卻是疼在他的心上。

  被自己父親打了一巴掌之後，馬建國的頭也是垂了下去，不再說話。

  但陳小川能夠從馬建國的那雙眼睛裡看到絕望。

  陳小川能夠理解這種心情，試想一下一個二十幾歲的正是大好青春年華的時候，原本有個幸福的家，父母雙全，有個疼愛照顧自己的哥哥。

  這一切卻是突然之間就沒有了，哥哥死了，母親死了，自己癱瘓了。甚至是短短的時間之內原本應該享福的父親一個再一次的扛起了這個支離破碎的家，白了頭，彎了腰，照顧自己一照顧就是十年。

  這種心理壓力，就算是一個石頭都被捂得滾燙了！

  更何況是一個人，是一個一輩子都耗在自己癱瘓兒子身上的老父親，而承受這一切的馬建國，要不是因為自己的老父親還有點希望，他早就自殺了！早就想要解脫自己，也解脫自己的老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