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4、飯票和避難所

  溫晴一邊說著一邊掀開薄被，穿上拖鞋起了身。

  雖然只是外賣，但比起她平時做的晚餐，卻是要豐富得多了。

  菠蘿雞片、赤小豆煮鵪鶉蛋、 香菇煮鯽魚、牛肝炒芹菜、枸杞炒牛柳絲，清炒菠菜，還有一個什麼老火土雞湯。

  這時候正值盛夏，吃這麼多就算了，還點了個熱湯？而且雖然豐富營養，但也太清淡了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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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晴在心裡默默吐槽著，然後默默地吃著。

  兩個人又像是回到了平時，餐桌前，相對而坐，各吃各的。

  吃到後半程，秦漠風才開了口。

  「我說要問你幾個問題，還記得嗎？」

  溫晴想起剛才在醫院的時候，他不肯打針，他妥協的條件是要問她幾個問題。

  只是後面一番折騰，似乎他都沒有機會問。

  她還差點兒忘了。

  「你問吧！」溫晴放慢了吃飯速度，本來就胃口不好。

  秦漠風眼睛盯著眼前的菜色，將嘴裡的菜吞下去，才慢慢悠悠道。

  「你能不能告訴我，你為什麼會沒錢坐計程車？」

  一個富家千金出身，丈夫是出了名的律師，景城最著名大學碩士畢業的女人，會窮到沒有錢坐計程車，這聽起來簡直匪夷所思。

  今天下午的時候，秦漠風是沒有時間問，但從那個時候開始，這個問題就一直在困惑著他。

  溫晴吃飯的動作頓時停了下來，她沒有抬頭，甚至頭低得更低。

  秦漠風似乎感受到了氣氛的變化，也漸漸停下了動作，看向對面的溫晴。

  雖然看不見她的臉，但他仿佛能想像此刻她臉上的表情，以他的閱歷，以及對心理學上的了解，這個問題想必觸及到了溫晴心裡某些不想提及的東西。

  秦漠風放下筷子，將後背仰靠在椅背上，沒有開口去催，只是這麼靜靜地等待著。

  過了半晌，溫晴忽然笑了，抬起頭來，聳聳肩，不無所謂。

  「因為沒錢唄！」

  「……」這是什麼回答？

  溫晴表現得抗拒，但秦漠風也沒有就此心軟，打算就讓她這麼糊弄過去。

  「溫晴，你是不是有什麼事情瞞著我？」秦漠風問完這句，才覺得以他們兩人當時的關係，這麼問似乎有些不大合適，又道，「或者說，你是不是遇到了什麼困難？雖然我們只是名義上的夫妻，但如果你真的有困難，我也還是會考慮幫忙的。」

  溫晴將臉轉向另一側，「你可能幫不了我。」

  秦漠風眉心一動，身子靠向餐桌，將兩人的距離稍微拉得近了些，盯視著溫晴的側臉。

  「我幫不了？但你別忘了，我是秦漠風，如果連我都幫不了你，景城估計也沒幾個能幫得到了。」

  溫晴依舊沒說話，臉上的表情變得黯淡。

  兩人再次陷入了僵持。

  過了一會兒，秦漠風才開口，這次已經沒了方才的耐心，語氣也變得凌厲狠辣，不說點狠話，溫晴是不會開口的。

  「溫晴，你以為我很想幫你嗎？雖然我們只是名義上的夫妻，可你別忘了，你已經嫁給我了，在外人看來你就是秦家的兒媳婦，一個頂著秦家兒媳婦頭銜的女人，出入景城，連計程車都坐起來去坐公交車，你是想讓別人議論我們秦家虧待你，讓人覺得我秦漠風虧待自己的老婆嗎？你把秦家擺在哪裡，把我的臉面擺在哪裡？」

  這番話夠狠，溫晴聽到後面終於忍不下去了。

  「是啊，我是給你們秦家丟臉了，是給你丟臉了，一個半年沒有工作只知道到處遊蕩的女人，確實是配不起你秦大律師！這總可以了吧！」

  空氣里靜了下去。

  亮堂堂的水晶燈光下，溫晴眼中含著的那汪平時如春水一般溫柔的光，此時充滿著憤怒和絕望。

  秦漠風也愣住了，他本來預想從溫晴那裡得到的原因，要麼是她工資被拖欠了，要麼是她在外面因為什麼原因負債了，要麼就是她的錢投去做理財了，再不濟，再狗血一點，就是她的錢被別人騙了……

  那麼多原因，就是沒有這個，溫晴一直沒有工作，而且已經半年了……

  那時候他們結婚也就是半年。

  印象里，溫晴每天早起，每天早早出發，晚上回來做晚飯，這不就是正常上班工作的節奏嗎？

  那半年裡，他們幾乎沒什麼交流，同睡一張床也都只是倒頭各睡各的，一起吃早飯和晚飯也基本都不怎麼說話。

  至於家用方面，房子是秦家長輩全款買下來的，根本不需要他們負擔，物業費也是秦漠風年交，平時家裡的日常用品，他會派人一個月買一次，至於做飯用的吃食，也是他每三五天讓人送一次，過年過節給父母送禮的錢，自然也是他這邊出。

  這個家，溫晴基本沒有需要花錢的地方，除了她自己在外面那份。

  而秦漠風一直以為溫晴有工作，畢竟，一個名牌大學的碩士畢業生，更何況，她還有娘家，所以，他從來不會覺得溫晴會缺錢。

  原來他什麼都不知道……

  不知道為什麼，那一刻的秦漠風有一種從未有過的挫敗感。

  兩個人都靜了好一會兒。

  「那你每天早上出去……」

  「出去到處遊蕩。」

  「……」

  「整整半年，景城每個大街小巷我都去過了。一個名牌大學的碩士畢業生，從畢業之後就一直沒有工作，你是不是覺得很可笑？」

  「那你為什麼不工作呢？」

  溫晴苦笑一聲，「你以為我不想工作嗎？」

  「……」

  「可是就連我自己，也不知道我想做什麼。」溫晴無奈地搖了搖頭，「真的很奇怪，大學的時候，每天都很努力，覺得自己對學習和專業很熱愛，充滿了熱情，可一畢業，失戀了，對專業完全沒了興趣，就連人生方向都一起失去了一般。但也很幸運，跟你結婚，讓我逃避了很多事情，如果那時候你不答應結婚，現在的我可能更糟糕。」

  秦漠風愣了愣，他算是聽出來了，這女人不但用他來逃避失戀情傷，更是把他當成了飯票，臨時避難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