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4】那個詛咒

  「這件事你先不要下定論，最近我都不在京城，你得給我時間去查查再說，現在我可不敢給你打包票，我這裡還一大堆的事兒呢，你是皇帝，你手裡面有多少資源可以動用，哪裡用得著我。」

  

  藍熾暝有些無奈，對這位皇兄的隱忍，顯然已經到達了臨界點。

  「怎麼就用不上了，朕手下人是多，可又有幾個是能夠信任的？反正朕不管，這件事必須由你全權處理朕才放心，你要是敢拒絕，朕，朕要你，要你。」

  皇帝也是被逼的沒辦法了，這些年因著下面的人欺上瞞下，造成多少不可估量的損失，數都數不過來。

  而隨著這些年人心的叵測，疑心病也日益加重，連自己的枕邊人和孩子，都存有強烈的戒備之心，更何況是朝堂上的那些文武官員，而能令他緊繃的神經得以放鬆的，目前就只有藍熾暝一個人。

  「皇上想讓微臣如何？」

  對於皇帝的這種信任，某人覺得壓力山大的同時，也很頭疼，你說，他怎麼就偏偏給自己惹上這麼個麻煩事呢，早知道這樣，他也多少流露出點爭權奪勢的心態給他看了。

  「朕要栓你在熾王府一輩子。」

  藍熾暝笑了：「皇上這話說的，您不是已經賜了熾王府世襲罔替的殊榮，難道熾王府還會隨著時間的推移，降級甚至褫奪爵位不成？現在難道不就已經被你拴在這裡了？」

  藍熾暝的不為所動，讓某人很受傷，也很生氣，當即眯了眯眼，狠心威脅。

  「或許朕可以試著將你的身份公布天下，讓你由咱們靈鶩國赫赫有名的外姓王，變成光明正大的親王叔，你覺得這樣如何？」

  看著面前這張幾乎可以和自己以假亂真的臉，一輩子都戴著面具無法示人的藍熾暝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機感，想想因這張臉可帶來了的一系列委屈和憋屈，藍熾暝的心際終於有了起伏。

  「如果皇上真的那麼做了，那我這些年所受的委屈算什麼？我和我娘子，還有孩子們的四地分離，又算什麼？我女兒現在正承受著怎樣的危機，您可知道？我夫人的身體被多年顛沛流離，家離子散的生活折騰到怎樣的地步，您可知道？如果皇上執意如此做，我看我也阻止不了，想公布就公布吧，大不了我們一家六口死在一起，活著無法團圓，死後團圓也不錯！」

  皇帝只想著讓藍熾暝留下來，沒想到一時之間嘴快，觸碰到了某人一直無人敢觸碰的底線，當即被藍熾暝的話嚇得白了臉，慌亂之中站起來，試圖解釋什麼，卻被煩躁的藍熾暝揮開了手。

  多年的壓抑，為人父，為人夫的無能與挫敗，讓這位父親頭一次在外人面前失了態。

  「你知不知道我這些年過的有多憋屈？如果知道有如今的日子，我寧願母后當年將我掐死，這樣一來，也免得我的妻兒和我一樣過著這樣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

  「我的臉，因為常年戴面具，成為了敏感肌，不敢承受陽光的直射，不敢在白天暴露在陽光下，這就如我的身份一般，從出生那日開始，就只能做你的影子，永遠活在黑暗之下。」

  「如果只是這樣，倒也罷了，偏偏還有那樣的一條詛咒，你說，為什麼會有那樣的一條詛咒？為什麼不衝著我來，為什麼要讓我的妻兒與我共同承受？你知不知道我這些年到底怎麼過的，這裡可曾痛過，可曾掙扎過，可曾絕望過？這些，你想過沒有？」

  「你只是不停的抱怨你的日子有多苦，如果當年母后把我留下，把你扔到蘭陵族，該有多好，呵呵，我現在就想問問你，你是真的這樣想的，還是單純的想要發泄自己的情緒？如果你真的這樣想的，那麼我感謝你，可如果你是為了發泄情緒，抱歉，我這裡不是你的出氣筒，你想瀉火，你找你的女人，去訓練場，都可以，請不要來找我，我該死的受夠了這樣的日子了！」

  藍熾暝根本就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緒，眼見皇帝因為他的暴怒而閃現出極度懊惱與自責的表情，甚至還試圖安撫解釋什麼時，他的大腦轟的一下就炸裂開來，頭疼不已的他最後煩躁的朝他揮了揮手，在自己腦中那根弦崩裂之際，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皇帝看著藍熾暝倉皇離開的背影，嘴角微微顫抖，紅著眼睛，想要開口說什麼，可惜對方卻未曾給他這個機會，就消失的無影無蹤了。

  而他，站在高位之上，看著他消失不見的方向，顫抖著聲音，哽咽的道。

  「對不起，對不起，朕不是故意的，朕真的不是故意的。」

  可惜的是藍熾暝卻沒聽到，因為此時此刻的他已經駕著颶風一路狂奔之城外荒無人煙的田地里，撕心裂肺的吶喊，以此來發泄自己的不滿，而這期間，他的暗衛卻是一個也不敢靠近，遠遠的注視著主子的痛苦掙扎，這樣的一幕，他們有多久未曾看到過了？

  其實，他們的主子，今晚之所以這般暴怒，也是因為這些年的付出最不應該威脅甚至是提出異議的人卻觸碰了他的底線，壓抑了這麼多年，無從發泄的他，到底還是沒能忍得住，當場就暴怒了。

  他們嘆口氣，默默的看著遠處那個緊緊抱著颶風的頭，哭的不能自已的男人，難過的背過了身。

  寒風凜冽中，藍熾暝像冰雕一樣的站在那裡，雙目無神的注視著前方，突然，臉上一涼，他眨眨眼，抬頭，卻見天空不知何時飄起了雪花，含淚的眸子裡倏然划過一抹悲哀。

  「連老天也來安慰我了嗎？呵呵，我不生氣，我只是受傷，這件事不論與誰而言，都是沒有錯的，角度不同，內心的想法自然也不同，我沒有理由去責怪他，畢竟，他的角度而言，是面對舉國上下的黎民百姓，而我，終究只是一個小家，舍小家為大家，不是嗎？」

  道理他什麼都懂，可為什麼還是這麼的傷心呢，眼淚止都止不住。

  颶風靈性十足的拱著腦袋蹭了蹭藍熾暝的胳膊，甚至還伸出舌頭舔了舔他臉上的淚水，藍熾暝的心一軟，緊緊的抱著它的頭：「颶風啊，你說我該怎麼辦？那個詛咒，會應驗嗎？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