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4】絕望

  淑妃愣愣的出神兒，什麼也沒發生？

  不應該啊，上官爵回宮，第一件事不就應該去看老皇帝？難道說……

  他沒有進宮來？

  這怎麼可能呢？

  倏然不知，被他們心心念念惦記的那個人，自打從蘭馨雅軒出來之後，直接就潛伏進了長春宮，在皇后更衣之前就用幻藥將她迷暈，塞進了床下面。

  而後則是以皇后的身份，光明正大的出現在乾坤殿。

  待屏退左右之後，總算見到了已經瘦的不成人形的老皇帝。

  即便瘦成了竹竿，即便面色發黃再無健康色，老皇帝依然不能自已的沉醉在阿芙蓉所營造出來的溫柔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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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爵皺眉，滿含心疼的走進老皇帝，可是彼時那個高高在上的父親，卻連看也不看他一眼，目光游離的躺在榻上，吧嗒吧嗒津津有味的抽著煙杆，那醉生夢死的模樣，似乎世間再無任何事情能夠引起他的興趣。

  偌大的宮殿裡，瀰漫著濃厚嗆鼻的阿芙蓉味兒，上官爵用力的甩了甩頭，張口服下一粒藥丸，才迫使自己能夠以最清醒的狀態面對老皇帝。

  他來晚了。

  這是上官爵見到老皇帝之後，最為心痛的感受。

  他是醫者，自然知道什麼人還有救治的希望，眼前的這個人，已經毒入骨髓，漫長的救治過程，他是熬不下去的，而且，看目前這個樣子，也不想熬了。

  隨手捻起擱在小矮凳上的藥膏放在鼻間輕輕一聞，上官爵的眸色倏然間變得冷駭嚇人。

  「為了讓他死，你們還真是煞費苦心了，提煉出濃度這麼高的阿芙蓉，是存心不想讓我有救治的可能嗎？」

  上官爵滿含心痛的看著老皇帝。

  「這藥換了您難道就沒感覺出來？就這樣任他們禍害您？父皇，什麼時候，您的警覺性變得這般的低了？」

  上官爵冷不丁的出聲，讓原本還沉浸在夢幻里的老皇帝猛地轉過了頭，當他渾濁中帶著激動的目光與上官爵痛苦的目光撞擊在一起的時候，父子倆同時一愣。

  前者激動中帶著隱忍與痛苦，後者卻似乎沒想到他的父皇還有清醒的時候。

  「爵兒？」

  「父皇？」

  當兩人異口同聲的話響起來的時候，老皇帝手中的煙槍『吧嗒』一聲落了地，顫顫悠悠的想要坐起來，上官爵即使穿著厚重的宮裝，頂著複雜的頭飾，也依然行動迅速的前往攙扶起他。

  老皇帝因為激動，開始劇烈的咳嗽，上官爵連忙拿出一粒藥丸，餵給他吃。

  很快，咳嗽止住了，老皇帝的目光也看起來清明了許多。

  他那雙乾瘦如柴的手，死死的扣住上官爵的肩膀：「你，總算是來了。」

  「父皇，到底發生什麼事了？您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為什麼沒有人傳消息給我？」

  老皇帝搖搖頭，淚水不自覺的往下落。

  「他們為了這個位置，也算是煞費苦心了，不止把你給朕的藥換了，就連味道上也是分毫不差，等朕發現自己的身體有變化的時候，已經晚了，朕已經染上了這個癮，想戒，也戒不掉了。」

  「後來朕當著什麼事也沒發生，開始命人調查身邊的人，一查之下。」

  老皇帝的臉色突然變得絕望開來：「孩子，你知道人這一生當中，最怕的是什麼嗎？」

  「背叛，當你身邊的人全都有了異心，投靠他人的時候，這裡，這裡真的痛的無法呼吸。」

  「你說，是不是因為朕老的緣故，為何染上這個癮之後，這般的多愁善感，抗壓能力也衰弱了下來呢？」

  上官爵望著眼前這張心痛的要落淚的，臉上幾乎沒有肉，全是褶皺痕跡，稍微一抖動就顯得扭曲的臉，下意識的緊了緊拳頭，乾澀著聲音滿是歉意的道。

  「對不起父皇，兒臣來晚了，來晚了。」

  老皇帝用力的搖了搖頭：「不孩子，你沒有來晚，你比朕想像中來的還要早，來了就好，趁著朕殘餘不多的意識在，朕必須要向你交代一些後事了……」

  「父皇，您在說什麼傻話，有兒臣在，您會沒事的，再說了，不是還有影子衛嗎？您的影子衛哪裡去了？他們不是手眼通天的存在嗎？有他們在，咱們這次定然會化險為夷的！」

  老皇帝含著熱淚搖了搖頭：「孩子，有你這句話，朕就算是死，也能瞑目了。可是朕在死之前，還有一件心愿未了，影子衛已經被朕派出去，完成這個心愿，不過，朕似乎，熬不下去了……」

  上官爵含淚咬牙：「父皇，兒臣這就帶您走，有兒臣在，您會長命百歲的，一定會，您堅持住，兒臣這就給您易容，帶您出京。」

  老皇帝反手扣住上官爵的手臂，喘著粗氣。

  「傻孩子，朕自己的身體自己知道，這幅軀殼已經沒救了，說是病入膏肓也不為過，那個賤人之所以吊著朕的一口氣在，也是想逼朕說出遺詔在哪裡，呵呵，朕怎麼可能會告訴她？」

  「聽著，朕熬不了多久了，詔書就在……」

  上官爵抿了抿唇，有些澀然的搖了搖頭：「父皇，兒臣說過，兒臣對這個位置不感興趣，您，還是將詔書改了吧，給三哥，或者五哥都可以的，兒臣，並不適合！」

  「胡，胡說，咳咳，你，事到如今，你是想讓朕死，死不瞑目嗎？除了你，還有誰適合這個位置？這麼多年來，朕煞費苦心的，咳咳，培養你，就是為了，為了有朝一日，你，你能夠繼承大統，相信朕，除了你，朕誰都不相信，誰都不相信！」

  「可是父皇。」

  「你閉嘴，咳咳咳咳咳咳……聽，聽著，你要是想讓朕死不瞑目，你就去毀了遺詔。」

  「父……」眼見老皇帝有暈厥的意識，上官爵忙掐住他的人中，並從懷中掏出一碧色瓶子，將裡面的水倒入老皇帝的口中。

  約莫一刻鐘之後，老皇帝從昏厥中醒來，不知是不是早先提著的那口氣看到上官爵之後鬆了下來，這會兒的他，似乎看起來比之前更加的虛弱了。

  即使如此，他還是眼睛眨也不眨的看著上官爵，似乎在等他的一句話，等他說出那句話之後，就要撒手西去……